第122章 不穩重
即便是躺在一處,宋轍也是小心翼翼,他的手掌不敢觸碰佑兒的腹部,翻身也是輕悄悄的。
佑兒見他又是激動欣喜,又是輾轉難眠,笑道:「夫君向來穩重,想不到也有這般抓耳撓腮的時候。」
他也不介意被佑兒取笑,還自嘲道:「我生怕把你壓著。」
偏過頭看著白牆深思熟慮道:「前幾日那般……不知會不會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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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發暗沉,佑兒過了興奮的勁兒就昏昏欲睡,唯獨宋轍過一陣就念叨兩句,沒過一陣又緊張擔憂起來。
「這事兒還不急著跟別人講,總歸要坐穩三個月的。」
「佑兒,咱們竟然有孩子了。」
吵得佑兒煩不勝煩,最後用手捂住宋轍的嘴道:「再說一句話,立刻衙門點卯去!」
宋轍不敢再多說話,他並非不沉穩的人,只是突然一個在世上沒得親眷之人,一時間成婚又有了血脈相連的子嗣,這對他而言,真是老天眷顧了。
也是奇了,自那日起佑兒再不覺著煩悶,那股子鬱結難解也突然消失殆盡。
倒是隨著日子久了,漸漸有些吃不下飯。
也是苦了她,如今是天熱酷暑時節,本就容易讓人茶飯不思,她又因懷孕的緣故,聞不得那飯的味道。
這可為難了廚房那邊,換著花樣給她做吃食。
這倒是讓佑兒心裡有些愧疚,因此每回上了菜食都硬著頭皮吃了些。
可才吃進口中沒多久,胃就開始翻湧不適。
榕香看著心疼,請了大夫來也束手無策,這女子懷孕不易,大多時候的辛苦只能熬著。
宋轍自入了夏,就愈發忙碌。這日剛做完了差事,想著能早些回家中照顧佑兒,誰知剛踏出通政司衙門,老遠就瞧見玉福宮的小黃門跑來,心頭頓時覺著突突然。
果然是弘德喚自己去議事。
曾幾何時,宋轍的人生追求就是站在萬眾矚目的玉福宮,就是成為天子近臣。
可不知何時起,他開始有了些無奈的情緒,再到現在竟然覺得有些不願過去。
也難怪世人總是說得到了就不再珍惜,大約是那滋味嘗多了,才曉得膩。
小黃門小心翼翼打量著眼前這年輕的宋通政,朗月清風的面容,卻周身散發沉穩的氣息。
不比沈尚書那般冷冽寂寥如冰山,眼前這人雖也常板著,可給人的感覺卻是靜水流深。
人天生帶著的氣韻是很難說清楚道明白的。
玉福宮裡不止有弘德,階下左上首的位置還坐著沈謙,面色依舊凝重,看不出什麼玄機。
倒是弘德見到宋轍進來,便招了手讓他上前說話。
就公孫賀請奏告老還鄉的摺子,弘德拿不定主意,先是問了高品,可那狐狸似的人,說話滴水不漏,說了半天也沒答到正題上。
迫於無奈,弘德又問了沈謙的意思,可換來的結果是抄沒家財充國庫,家中男丁先流放再殺之永絕後患。
誠然這答案也讓他興奮,卻不是作為皇帝想聽到了。
身在這個位置,首當其衝的就是朝臣的權衡,朝政的操控,再其次就是身前身後名聲。
若一個三朝元老告老不成,反被皇帝砍頭,必然會引起士大夫譁然之驚。
宋轍仔細看完摺子,恭恭敬敬放回弘德的書案上。
這短短一盞茶的功夫,他腦海里已然是千萬曲折蜿蜒的心思,最終匯成一句:「臣以為可批紅。」
批紅便是允準的意思,沈謙那雙寒潭似的雙眸,帶著審視看著宋轍。
弘德卻靠在龍椅上,抬額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自古忠孝難兩全,公孫首輔及其黨羽犯下的事總該有人承擔才好。不如那些罪名就讓公孫小閣老擔著,該牽扯的人照樣不放過,首輔八十歲了總該回鄉榮歸才好。」
這話說的好聽,整族人都要被牽連進去,公孫賀卻能帶著銀子田產回鄉榮養。
這怎麼看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死路一條。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上斷頭台,餘生都要在世人的唾棄中度過,可他偏偏還怨不得弘德半分。
沈謙這才仔細看了看宋轍,他原以為宋轍就如高品那樣,在這等大事上不會輕易表態。
誰知倒是個周全的,這樣的陰損招數,就連自己也不曾想到。
弘德聽罷深思許久,才拍板定下,按著宋轍的意思,又添了個加封公孫賀太師的旨意。
宋轍並不知道正是那日他的奏對,讓沈謙對他刮目相看,也讓弘德起了思量今後的內閣安置。
朝堂上風雲變化無常,這連日來下的大雨,洗刷乾淨午門的血腥。
再到天晴時,一切又歸於寧靜。
佑兒如今肚子已微微顯懷,宋轍每日下值歸家,都要小心翼翼摸著許久。
他是滿心期待這孩子的到來,就像是自己埋在地下沉寂多年的種子,只等著一夕破土生長。
好像只有到那一刻,他才能真正從失去至親的陰霾中,徹底走出來。
然而這些情緒,他只是藏在心中,並未向佑兒吐露。
今夜他回來的稍遲了些,佑兒已經躺在床上歇息了。
宋轍看著沉睡的佑兒,他忽然很想將她抱在懷中,無關乎情愛。
本該在睡夢中的人,唇角露出一絲笑意,而後將他的手握住,緩緩落在隆起的腹部上。
「夫君今日還未摸過孩兒。」
難得見宋轍眼中竟然有些濕潤,佑兒詫異道:「夫君這是怎麼了?」
宋轍笑著搖了搖頭,彎下腰將自己的耳朵貼在佑兒的小腹上,仔細感受這飽含希望的生命。
「還沒動過呢,夫君也太心急了些。」
宋轍拉著她的手道:「夫人莫笑,我只是太想她了。」
夜裡夫妻倆溫情脈脈,如今雖已過了頭三個月,但宋轍說什麼也不會讓自己做出不理智的事來,克制忍耐自己內心的欲望。
佑兒知道他這人的自控力,可都到這個份上還能懸崖勒馬,到底是不放心道:「聽說這樣容易生病。」
至於生什麼病,她並未直言說明白。
但話到這個份上了,宋轍伸手握住她的薄肩,呢喃道:「夫人似乎,慾念過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