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破局
天下多少富紳豪貴指著山東瞧著呢,眼下百姓懂不懂這新政,反正他們也不重要。但這事觸及貴族的利益,此時便足以將平日裡支離破碎,暗中較勁的世家聯絡在一處。
高品府門緊閉,但從書房傳去蘇州的急令卻是一封封出去。快馬加鞭,堪比六百里加急。
這陣子玉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平日裡下值後,還有不少人去外頭尋歡作樂,這陣子都悄聲悄息各自回府去,生怕惹了人眼。
可朝堂上卻無人提一句新政相關的話來,內閣議事時沈謙也不提及。唯有君臣在玉福宮時才替宋轍不安。
事態並不清明,因此宋轍在山東如孤木行舟,並無人應聲支援。
好在今日便是轉機,齊平宗看著木匣子裡放著一方椴木令牌,上頭寫著令字,他頓時跪在地上呼聖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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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命旗牌,象徵天子,他不敢不跪。
劉眺側過身合上木匣,小心翼翼放在懷中揣著,這才躬身扶起齊平宗道:「還請總督恕罪,這是……宋大人讓下官帶過來的。」
齊平宗面色寒噤,壓著聲音道:「他還說了什麼。」
劉眺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宋轍的話:「他說,總督見了此令牌,再想想來或不來。」
他是封疆大吏不假,手握兵權也不假,可欽差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劉眺原先在川陝當職,冷不丁被調任這波雲詭譎的山東來,只能謹小慎微做人,不敢冒然出風頭。
他兩邊都不得罪,自己又並非大宗族出身,新政觸不到家中太多利益,這樣的人尚且費些心思去尋軟肋。
正因如此才讓齊平宗對他高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本官便去會會他。」
他就不信,當初被他拿捏的一介戶部主事,如今改頭換面做了欽差,還能翻得出什麼風浪來。
且不說山東這頭各懷鬼胎,玉京也起了些波瀾。
這日茶肆掌柜慌裡慌張跑了來,說有一食客吃了茶果子後,就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佑兒忙問清了始末,原是那食客嘴饞,聽聞左鄰右舍都說覓飲齋的茶果子味道一絕,因此趁著休憩之時就跑來吃。
索性店小二發現及時,長街上多的是醫館,救治過後如今尚在昏迷。
「怎會如此?每日食材可用心檢查了?你們可先試吃過?」佑兒心覺不好,說話也急迫了些。
「東家放心,一應流程都沒有差錯。那大夫說,食客估計是吃不得某味食材。不過曉得說不準,要人清醒才好了解。」
好在後頭查明,這食客是吃不得杏子,他點的荷花酥裡頭,花蕊用了風乾杏子肉做點綴,這才惹了這場禍事。
茶肆給了他五兩銀子聊做安慰,那人也不是胡攪蠻纏的,收了錢就家去了。
經此一事,佑兒出了月子後就親自去茶肆坐陣幾日,又讓人將每味茶果子裡頭的食材都另寫在一邊,生怕再出這樣的事情。
掌柜並不認可這樣做,生怕有人偷學了這些食方,將來成為茶肆的勁敵。
佑兒倒是看得開,不甚在意道:「有心之人吃過幾次,就能品出裡頭的食材,咱們寫在外頭也不怕他們抄去,主要是給食客提個醒。」
話雖如此,但玉京城裡其他店鋪攤子,倒是新出了好幾種覓飲齋獨有的果子。
佑兒差人買來各嘗了口,中肯贊道:「短短几日,味道就做的五分相似。」
掌柜見她並不著急,詫異不解:「這幾家的價錢都要便宜許多,萬一搶走了咱們生意怎麼辦?」
「搶不走的。」佑兒成竹在胸淡淡道:「來咱們覓飲齋的客人,平日裡不會去街邊茶攤子,巷子裡的小茶肆消遣,且這麼好的地段,從來是不缺人來的。」
甚至來這裡的不少食客,喝的不是茶飲,吃的也並不是茶果子,而是圖有個雅致的地方,聊以維繫關係罷了。
月子裡悉心養著,佑兒如今並不像曾經那般瘦弱了,身上有了些許豐盈,令人防備的機靈勁兒少了些,倒是多了份柔和恬淡。
「不過我今日來,的確是為了再做出幾道新果子的,今後你們做事也眼尖些,若是常來的熟客,多上一碟子蜜餞果乾,或是添幾個果子也不礙事的。」
聽她這般說,掌柜也穩了心神。
在茶肆里忙活了半日,待要回去時,在路上遇著了魏姝,她剛從娘家出來,也是要回府去。
兩輛馬車在長街打了個照面,自然要有一方讓行才方便。
楊府的馬夫見對面的馬車並不奢華,只是簡樸低調的烏青頂,尋常人家的樣式,便揮了揮手道:「山東布政司參議府上內眷,還請避讓。」
小廝還在抬眉掐算品階,就聽佑兒的聲音從簾後傳來。
「你也報一個給對面聽聽。」
小廝有了底,忙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府上內眷。」
魏姝掀開車簾,看了眼對面的一頂烏青,冷聲道:「讓宋夫人先過,不長眼的東西!」
佑兒並未抬帘子瞧去,倒是隨著馬車擦身而過時,聽到魏姝罵下人:「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這幾日不料理你們,倒是狂悖忘形的很!」
佑兒無聲冷笑,並不與她爭個長短輸贏。
這些人是看不慣自己的,也瞧不上自己。若是今日相讓,更是讓人覺得自己好欺負,索性如今讓她瞧瞧。
狹路相逢,位尊者勝。
魏姝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難堪過,曾經不屑於多看一眼的卑微丫鬟,如今搖身一變成了三品大員之妻。
身邊伺候的丫鬟寬慰道:「夫人莫要動怒,她沒得娘家撐腰,將來指不定就被宋大人厭棄了。」
也唯有這樣想了,不是她不信宋轍痴情,是這天下男子誰不是「只聞新人笑不問舊人哭」,越是春風得意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外室相好,一樣都不缺的。
「罷了,她而今母憑子貴的,誰不說一句命好?」魏姝冷哼道。
李芫娘與自己弟弟湊成了一對怨偶,因此在她看來,佑兒實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