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流言
一月過去,宋轍只寄回兩封家書,倒不是他不思念妻兒,實在是公務繁忙,每日吃睡的時辰都不足,哪裡還有時間握筆寫信。
佑兒看著他飄逸的字跡,心中默默念著:「只願夫君這遭順利,早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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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何時起,她對宋轍的感情又深了些。
先頭還想著跟著他有個暫時落腳之處,誰曾想現下還有了長齡。
許是察覺她的情緒,一旁在奶娘懷中的小人兒咿呀叫了聲。
自立秋起,天就涼爽了不少。往年這時候還有十幾日「秋老虎」,今年倒是稀奇了。
榕香壓著聲道:「外頭都說新政苛民,這是上天不滿呢,今年冬怕是比去年更冷了。」
這陣子京城倒是生出了不少流言來,什麼上天不滿本是無稽之談,可有心之人煽風點火,太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就跟著信了。
玉京城尚且如此,更別提山東了。
宋轍在家書里從來不提這些煩心事,只說自己吃住安好一切順利,讓佑兒照顧好自己和長齡,其餘的不必操心。
連日來晝夜不停處理新政的瑣事,宋轍眼下添了烏青。
他翻開一本奏疏,不耐按了按額頭道:「齊總督今日還不露面?」
來了一月,齊平宗以軍務為由,躲在了登州府不回濟南,留著新任的巡撫劉眺與自己打著馬虎眼。
宋轍寫了封信請齊平宗回濟南,信是送去了,可半點音訊也未帶回。
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既然總督不出面,他便帶著劉眺巡歷各州府,待到最後才至登州。
前日剛到,劉眺已然派人遞了消息,可齊平宗只讓手下副將來告罪。
說是因新政的緣故,軍戶裡頭出了些亂,他且平息了才能得空來陪欽差大人。
這話里話外都是討伐之意。
劉眺夾在兩人之間甚是為難,小心翼翼道:「怕是衛所里軍務棘手,討不得空呢,眼下登州府衙門循序漸進處置上意,咱們不如回濟南?」
宋轍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伸手將桌上的玄色木盒給他遞去。
「還請劉巡撫親自送去齊總督處,他見了此物後,再細細考量來與不來。」
他是欽差,拿出來的這東西自然是代表著聖意,劉眺只能硬著頭皮應下這費力不討好的活。
這日茶肆那頭將前段時間的帳冊送來,佑兒如今已能起身動彈,卻不便出門見風。
因此隔著屏風在裡間問話見人,那掌柜也是爽利人,說完了吉祥話才道:「上月不敢打擾東家,故而今日才一併送來,兩月共計盈利五百八十兩,帳本還請東家過目。」
佑兒從裡頭撥了五十兩銀子出來,讓榕香給他送過去。
「這錢是單給你們的,這陣子我不常去,辛苦你們打理生意。」
掌柜收下銀子千恩萬謝道:「東家大度仁厚,我們必然盡心盡力為東家效勞。」
佑兒如今處事早已是當家主母的風範,賞罰分明,舉止大方,若不是曉得她過往的人,是如何也猜不出她的出身情況。
屋裡見不得一點風,可好在如今是一夜涼過一夜,倒是方便佑兒坐月子調理。
話又說回來,佑兒也察覺了天氣的轉變,生怕宋轍帶少了衣裳,又讓榕香翻了箱籠將去歲新做的三件大氅找出,尋了南下的商隊帶去濟南。
見佑兒坐在美人榻不語,榕香打趣道:「夫人這是想大人了?」
可不是想了,佑兒點了點頭道:「我想著自去歲冬起,這天就異常許多。春來百花開的遲,夏時又沒熱幾天,這轉眼入秋,還未過中秋節就已添了外衫,想來今年冬也是如去年那般艱難。」
她輕飄飄的一聲嘆息,卻牽動著人心:「咱們家大人這回怕是真遇著難處了。」
今年冬若是雪災再起,山東難免遍地流民,若宋轍不能妥善處理災情,怕不知能不能趕回家裡過新年。
她的煩惱,榕香是明白的,可也只能說大人吉人只有天相,必然順遂。
兩人說著話就聽到長齡醒來的動靜,哭聲那叫一個響亮。
且說魏府如今又如從前那般,可伺候李芫娘院子裡的下人都感覺的出來有些異樣。
魏思源如今讓伺候的人盯好李芫娘,又給守在垂花門的管事娘子下了令,若是見著少夫人出門,必然要派人跟著,還要第一時間知會他。
他這般轉了性將目光落在妻子身上,還每日下值都要回府瞧上一瞧。
魏夫人看在眼裡,只覺得小夫妻有些不對勁,可又覺著兒子在意兒媳總歸是好事,便也樂見其成。
唯獨身在其中的李芫娘覺得,如今就像是在牢籠中似的。
有時夜半夢醒時,看到身旁還躺著魏思源,她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扯斷一般,渾身陡然窒息許久,四肢發麻打顫。
魏思源無聲的陰鷙偏執,讓她打心底對這個從來沒放在眼裡的表弟,產生了真切的懼怕感。
「夫人睡不著?」
旁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在黑夜裡格外瘮人。
李芫娘受驚蹦緊了身軀,卻半點聲響也不敢發出。
「是因為宋轍去了山東,夫人心裡掛念?」他的語氣不悲不喜,毫無波瀾,卻讓人如臨深淵般恐懼。
李芫娘強打著精神,冷哼道:「你莫多想,三更天了,早些歇息。」
誰知魏思源卻在一旁低聲自語:「今年眼見著就是天寒地凍,怕是冬災更甚於前,宋轍會不會回不來了呢。」
他的話如鬼魅讓人背脊發涼,李芫娘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聽得這話秀眉輕蹙,總覺得這話里有別的深意。
可她並不好奇,淡淡道:「他即便死了也與我無關。」
這句話總算止住了魏思源的嘴,屋裡再次恢復了靜謐。
夫妻二人同床異夢,這夜顯得格外漫長。
沒過幾日,玉京城大街小巷都聽到了,新政猛苛天將威儀,今冬大雪責在山東的傳言。
這話愈演愈烈,傳到佑兒耳中時,自然滿玉京都知曉了。
這話看似在干預新政,實則將宋轍推到了流言頂端。
榕香氣不過道:「這哪年冬天不下大雪?定然是有人眼紅咱們家大人提拔,這是把人放在架子上烤呢!」
自然是這個道理,想出這法子的人,未免也太陰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