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打聽
佑兒暗中瞧著宋轍面色有些沉重,吃過了飯,問道:「夫君今日心裡藏了事?」
兩人在一起數年,自然能看得出對方隱匿的情緒。
宋轍擺了棋盤,拉著佑兒與她對弈。
說話之間,佑兒的黑子已然落於下峰,宋轍只當不見,調轉了方向往別處落子。
「朝堂上的事罷了,都察院愈發受宦官桎梏。」
他不願把事情講得太深,因此後頭的話未說出口,佑兒手指便覆在他唇上,溫聲低語:「這些話都不能對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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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當年御體欠安,許多朝政要務便依仗司禮監替他過問。
自那時起,文武百官與皇帝之間就多處了一道門檻,從軍政要務到百官升遷,少不得要掌權太監的點頭。
因此先帝時,多有大臣認太監做乾爹的醜事。
若是像宋轍這樣說話,一旦被人傳出去,那可有得罪受。
幸而弘德登基後,一改先帝的作派,夙興夜寐親力親為,這才止住了那歪風邪氣。
「是,都聽夫人的。」他握住佑兒的手背,輕嗅她似有若無的暖香,低頭落下深吻。
隱晦難言的纏綿,竟也如巫山雲雨般繾綣,棋盤上黑白子也瀰漫溫熱。
佑兒耳根微微發燙,任由他將自己抱在懷中。
外頭是漫天大雪,屋中蕩漾著暖意,難免讓人貪歡欲墜。
宋轍眸中有幾分暗沉,他伸手環住佑兒雙肩,順勢將交頸的衣襟輕輕扯下。
偏偏情動之時,外頭傳來奶娘的聲音:「夫人,小少爺醒了。」
宋轍按捺住自己的情慾,用殘存的理智將自己的衣袍整理得當,這才出門去將長齡抱了進屋。
天地俱是清白,一家三口,卻各懷心思。
長齡在佑兒懷中似乎頗為愜意,他一手抓著佑兒的衣襟,一手對著宋轍招呼著。
絲毫不顧及自己親爹的臉色。
「今日似乎還沒給長齡讀千字文。」宋轍一把握住長齡藕似得手臂,笑得慈愛。
以為宋轍要抱自己,長齡放下佑兒,伸長了脖子就往他身上撲去。
宋轍朗聲笑道:「好兒子!」
說罷就抱著長齡去書案前坐著,背過身去,只長臂隨意從書柜上抽出一本書來。
輕飄飄看了眼上頭寫著鹽鐵論,便翻開書念道:「惟始元六年,有詔書使丞相……」
佑兒聽著裡頭生澀的論述,眉頭漸漸擰起,詫異看著宋轍。
無奈長齡還在興頭上,仔細盯著自己的父親看,宋轍也認真讀著書,似乎是父慈子孝的場面。
如果不是一盞茶的功夫後,長齡就昏昏欲睡的模樣,佑兒還真以為自己生了個文曲星下凡。
將兒子小心翼翼放在羅漢榻上,宋轍才將佑兒打橫著抱了起來。
嚇得佑兒忙伸手勾住他的脖頸,低呼道:「長齡還在呢。」
「我們去裡屋……」後頭的話,他因吻著佑兒的緣故,到底是不知說了什麼。
一時放下的欲望,又在唇齒相依中肆意纏繞。
兩人如落入水中,身上都染著潤意,盈於唇齒之間。
過早睡下的長齡,不到亥時就醒來了,吧唧著嘴發出委屈的哭聲。
佑兒似從水中撈出般,欲將握在宋轍腰間的手落下,卻在鬆開的一瞬,就被他的掌心覆住。
長齡綿軟的哭鬧與耳邊宋轍的悶哼,讓佑兒又是慌亂,又是緊張。
好在片刻過後,佑兒緋紅著雙頰,手忙腳亂穿上了寢衣。
隔日年三十,宋轍不打算去衙門,遂拉著佑兒陪他在床上說話。
「等過了十五,還請夫人給妙寧寫封信。」
佑兒撥弄青絲的指尖一頓,問道:「可是有什麼事?」
宋轍眉眼間的神色不大好,但對著佑兒關切的神色,還是安穩道:「是林家,有些產業不大妥當,我擔心將來不利她。」
這倒是讓人犯了難,佑兒思量著要如何落筆。
「夫人在外走動時,可聽說過林諗前面訂的小姐,是因何故去世的?」雖說是除夕,宋轍倒是並不忌諱提這些。
佑兒聽罷,翻過身與他四目相對,疑惑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姐的死,另有原因?」
「你我是夫妻,這些話我思來想去還是要同你說才對。」宋轍摸了摸她的臉頰,緩緩道:「前陣子鄔榆秘密到山東找過我,說是在北地時看到有人私賣官糧,買糧的是韃靼人,我們懷疑這其中有貓膩,也是那是我著手讓都察院十三道的御史細查,這一查有些證據就指到了林家。」
每一句都讓佑兒吃驚,又聽他道:「可昨日這事已查出了另一人,林家並未被牽連進去。」
難怪宋轍昨日的臉色那般,佑兒低聲問道:「保住林家的人,是閹黨?」
如果真是那樣,宋轍倒不至於今日不想去上值。
可有些事他不敢讓佑兒知道,只能沉默以對。
「若真是如此,我這信更不好寫了。」佑兒以為自己猜對了,愁眉苦臉道:「眼下只能去打聽那位小姐是怎麼沒的,但願和林家有些干係,這樣也好有個堂而皇之的理由不是?」
許是心中一些難以言說,如今告訴了佑兒,宋轍心裡也鬆快了些。
用過了早飯,思來想去還是去了都察院。
本想去陳府,又怕今日去叨擾了人家,思來想去,佑兒便挑了些年禮,親自去隔壁孟家。
紀氏聽聞她來,忙讓人請她去內院,雖說是過年,可孟家人也少,雖掛著紅燈籠,卻更顯得冷清。
「還以為你家大人回來,你便脫不開身了,怎今日有閒心理我了?」
因著過年的緣故,紀氏穿了一身胭脂紅圓領襖衫,看著人也有了些氣色。
佑兒睨了她一眼,笑道:「這不是來給少夫人送年禮嚜,我家大人回來也見不著人,衙門裡忙著呢。」
按著規矩,紀氏陪著她去了婆母的正院。
孟夫人李氏雖近五十,但保養得宜,說話也溫聲細語,親自出了院門迎佑兒進屋。
落座後,才寒暄道:「久不見宋夫人了,還是這般貌美。」
「夫人過譽了,也是我沒經驗,因這幾日忙著給要出閣的表妹備禮,竟今日才送年禮過來,真是叨擾了。」佑兒這話溫順也謙虛,絲毫不拿三品大員夫人的架子。
孟夫人哪裡敢怪罪,接過話問道:「是夫人的表妹?」
「我家大人的表妹,下元徐知府千金。」佑兒答道。
孟夫人點了點頭,這事她聽紀氏回來說過,吃了口茶道:「林家夫人寬厚,林家公子也是一表人才。」
她這話里似乎還有些深意,佑兒故作鎮定,問道:「夫人與林家有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