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除夕


  丫鬟進了上了點心果脯,等人退下後,李氏才低聲道:「若是我沒記錯,林家前頭訂的是……杏子巷的蘇家,原先太僕寺少卿。」

  「五寺不比六部得臉,蘇家也並不冒尖,那小姐去世時也不過十五,林家少爺重情重義,三年未另行婚配。」

  紀氏這才回想起來,她隱約是見過那位小姐的,在某年某家遊園辦會時。

  「林家的賞菊會!」

  李氏睨了她一眼,似在責備她的無禮。

  紀氏低頭道:「媳婦想起來,最後一回見蘇小姐,是在林家的賞菊會,後來沒多久就聽說人去了。」

  李氏輕咳了咳,笑道:「林家少爺是好的,想必宋大人的表妹嫁去林家,定然是和和美美。」

  「先前我這心裡也有些擔心……」佑兒只說了這前半句,後頭的話自然心領神會。

  婦人之間說話,先前還有些保守謹慎,可這話匣子一開,便再沒什麼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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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氏最為年長,平日裡又是好交際好人緣,因此聽聞的秘辛也多些。

  提到那年賞菊會,頗為惋惜道:「玉京有幾處地方,是四時賞花的妙境。沈府的春杏,承恩公府的荷花,林府的秋菊,報恩寺後山的紅梅。可惜了蘇家小姐亡故後,林府也多年未得熱鬧過了。」

  「足以見得林家是重節重義的,可惜了蘇家。」佑兒嘆道。

  是這個道理,不少人家媳婦沒了也就冷寂一年半載,哪像他們這般真一大家子給未過門媳婦守三年的。

  李氏惋惜道:「蘇家自那事後就不在京中,蘇大人調任哪個省的按察使,舉家跟著任上去了。」

  佑兒聽聞此,也就不再追問下去,反顯得刻意,遂又將話題扯到了旁的人家去。

  說了會子話,佑兒便告辭了。

  待回了府中,宋轍竟已下值,難得他在家中獨自等候佑兒,得見人回來,便笑問:「年三十夫人也要出門忙去?」

  「還不是你吩咐的事嚜。」說罷,佑兒便將斗篷丟去他身上。

  宋轍眼中笑意更甚,將兩人的斗篷掛在一處,緊緊貼著。

  「聽聞蘇小姐當年去林家做客賞菊會,沒多久人就去了。」

  宋轍能查探朝堂上的事,卻難查女子經歷的事,因此聽到賞菊會,身子一頓:「賞菊一般在九月,蘇大人臨著年關就去任上了,這怕是太倉促了些。」

  「女兒死去不到三月,舉家遷居……像是在逃?」佑兒想到這家裡的規整布置,若是要搬家,起碼提前一月就要著手準備。

  兩人都察覺這裡頭的不尋常來,可惜不論蘇家還是林家,在玉京算起來都不出挑,平日少被人關注。

  「不如我年後上門去拜訪林夫人?」

  宋轍想也沒想便說不可:「林家說不定是龍潭虎穴,你堂而皇之過去,不妥當。」

  佑兒得意一笑道:「什麼堂而皇之,我是有所準備,這叫以身試局。」

  宋轍見她是下定了決心,只能囑咐她莫要想著去探詢什麼,凡事慢慢推進即可。

  心裡卻想著,必然要早早了結林府才好。

  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眸,卻帶著淺笑看她,似乎無聲在說,他攀上登雲梯只為她隨性自在。

  佑兒仰頭,眉眼彎彎,將自己的打算講給他聽。

  「我想著不如以妙寧的名義,送兩株花木盆景過去,不須名貴但要別致。」

  宋轍聽她已有想法,便主動攬下挑盆景的差事。

  因著是年三十的緣故,雖說朝廷下令不得奢靡,還要官員奉行節儉,與災民同舟共濟,可不少人家私下裡還是備足了魚肉。

  檐下的燈籠都高高掛著,小徑上的積雪也早掃乾淨,瓷瓶里插上的紅梅在牆角安靜垂立。

  不時,廚房的飯菜就送了來。

  雖說不是大魚大肉,但有三樣精緻點綴的葷菜混在其中,倒是頗為講究。

  下人也自去圍了一桌,榕香本想在屋裡此後,一旁的挼風忙拉著她走。

  奶娘帶著不知什麼是過年的長齡,早先下去吃奶了。

  屋裡只剩佑兒與宋轍,聽著外面的笑鬧聲,也舉杯對飲起來。

  兩人喝盡了一瓶桃花酒,屋裡氤氳著春時的滋味。瀲灩晴光,馥郁芬芳。

  佑兒醉眼朦朧,酒氣將雙頰襯得緋紅,雙眸也帶了層霧氣。

  宋轍伸手替她擦了唇瓣上殘留的酒意,溫聲道:「夫人這是醉了?」

  佑兒張了張嘴,可眼眸卻落在了宋轍的唇上,許是那醉意上頭,她躲開了宋轍的指尖,直勾勾的朝那軟綿唇間落去。

  宋轍眸色頓沉,一口氣在胸腔處,緩緩升起又落下,幾經反覆交疊。

  後頭的事佑兒不知道了,她只覺得自己周身輕飄飄的,仿佛在雲間遊蕩。

  待到翌日清早醒來,睜開眼卻是在床榻上,轉臉是宋轍撐起一隻手看著她。

  意味深長,煞有其事的模樣。

  佑兒看著兩人身上的寢衣,如何也想不起來是怎麼換上的。

  「以後莫要貪杯了。」宋轍翻過身來,將她覆在身下,低聲在佑兒耳邊道:「昨夜給你沐浴,可費了為夫不少精力。」

  實在是太纏人了,害得他忍了一晚上。

  氣息酥癢難耐,佑兒身子頓時化作一灘水來,情不自禁伸手環住他的腰間。

  今年的正月里,真是冷冷清清。

  誰家也不敢燃爆竹熱鬧,只因弘德說了,城外的災民背井離鄉,若是在玉京看到闔家團圓的景象,難免讓人觸景生情。

  本來就饑寒交迫,聽到熱鬧之聲,不是更叫人戳心?

  朝廷依舊沒有說休沐的事,每家衙門都是按著上峰的意思行事,想都察院這樣輪休至初五,已是罕見了。

  有些衙門的主官生怕觸眉頭,半天假也不放,可謂是怨聲載道。

  曉得都察院的動靜,難免有人去內閣嚼舌根。

  沈謙初二那日就親自去了都察院,倒不是為了這點子上不得台面的小事。

  「聽說你這陣子私下在查林家?」

  宋轍頭皮發麻,這事他與鄔榆已是極其小心謹慎。

  「回次輔的話,下官有一表妹與林諗訂了婚,這實在是不放心,所以才……」

  他本想用一個人之常情的理由,沒曾想沈謙卻在他身旁低聲道:「蘇家小姐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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