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番外之魏思源


  他是在脂粉堆里長大的,從小就聽到玩伴們這樣笑他。

  魏思源也很無奈,父親為了替皇上辦差兒外任,一年難得回來一次,因此平日裡是母親與姐姐在家裡陪著他。

  「我不要聽姐給我念書,我要父親給我念!」他在床上耍著橫,任憑魏姝如何哄也不去午睡。

  一直在外頭賞花的李芫娘進來,瞧見他這副模樣,那疏離如清水的臉龐,露出三分不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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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願意睡,你為何要管他,咱們自去院子賞花玩。」

  夏日當午,綠蔭流鶯,竹搖清影罩幽窗。他看著站在窗下的表姐,痴痴傻傻愣愣。

  魏姝只當他是被芫娘的話嚇著了,安慰道:「你快些睡會兒,醒了與我們一起玩就是了。」

  芫娘那張清冷如月波照水的臉,帶著漠然與厭惡,朝他冷哼一聲便出了門。

  「姐姐,我不睡了,我與你們一起賞花玩。」

  從此他就跟在她們身後,直到魏姝去山東。

  雖說李芫娘並不多看自己一眼,甚至那眼神里還有鄙夷,可在魏思源心中她總歸是九天玄女一般的人物。

  表姐弟並非是真姐弟,如何能時常一處說話玩耍,因此他只能趁著去國子監時,每日從李府門外路過。

  可接連多月也不得見,又聽聞李府還準備給李芫娘擇婿,讓他心裡失落不已,乃至於秋闈失誤,只得三甲同進士。

  按著朝廷的規制,他要外出赴任了,可這一別是在捨不得李芫娘,便打著探望長輩的名義,在離京前去了趟李府。

  迴廊曲徑深處,一襲綠意讓他心馳神往,他幾番窺視,卻又不得不在靠近時,按捺神思壓低了頭上前問候:「許久未見,表姐一向可好?」

  「我自然是好,聽說你要去臨汾赴任了?」李芫娘隨意問道。

  竟不知她還曉得自己的去處,魏思源驚喜極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正是要去,表姐知道臨汾?」

  他這話問出口,就已然預見了李芫娘的表情,果然那擰起的秀眉帶著不悅:「表弟這話好生稀奇,我就算沒去那處,也聽聞過臨汾壺口的奇觀,難不成你當閨閣里的小姐,都是沒見識之流?」

  魏思源忙說不敢,他自小被芫娘奚落慣了,可也沒見著芫娘有這般態度對待過旁人,因此是認為她與自己關係親近才如此。

  可眼瞧著芫娘為了宋轍相思,他心裡頗不是滋味,又怕她生氣,故而直到從李府出來,也不敢提及這事。

  「若是今後表姐有什麼吩咐,只管寫信來,我必然一應做到。」

  魏思源記得那時李芫娘漫不經心吃著茶,只是當著長輩的面,她淡笑道:「能有什麼事,你好生為朝廷做事,早日調任回京,免得姨母擔憂才好。」

  她隨口的話,卻讓魏思源謹記在心。

  臨汾的上司同僚曉得他出身好,自然不敢欺壓,又正好是人手齊全的縣衙,三班得力,下屬有才幹,他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觀念,也很快與眾人打成一片來。

  只是平日裡閒來無事時,還是忍不住期盼著玉京的書信來,卻一次也沒有李芫娘的。

  他清醒時自然知道,李芫娘怎麼可能給自己寫信,可吃醉了酒時,還是會對著明月,想起那張與月色一樣清冷孤傲的臉龐。

  臨汾相好的娘子見他望月,就知道緣由,他從不避諱給萍水相逢的人講講自己的心意。

  「大人也忒怯懦嚜,小娘子可不喜他畏縮不前的男兒,大人下回見著你心頭的娘子,直接將人摟在懷中親香,生米煮成熟飯豈不好?」那相好綿兒是清倌人,當初魏思源跟著同僚去妓院聽她彈曲,那聲音熟悉的讓他心也漏了片刻。

  老鴇是有眼力的,一來二去就在中間牽線,成了兩人的月老紅娘。

  到底是如古人所言,陌上紅塵霏似霧,雲間明月冷如冰。他心裡揣著不可得的妙人,可照樣樂意沾染各處佳人。

  魏思源摟著綿兒的肩,又忍不住在她脖頸下頭咬了一口,笑道:「人家是大家閨秀,你以為跟你似的輕佻?」

  綿兒唱曲那回就知道他的身份與來歷,因此雖隔著珠簾,可那聲音與眼神都在說著纏綿旖旎。

  被魏思源點破她也不羞惱,順勢扭著細軟的腰肢緊貼上去嬌笑道:「那是因為大人是奴家的檀郎嚜,旁人哪裡能比得上?」

  這不就是了,旁人怎麼能和他心中皎潔清冷的月光相比呢。

  「綿兒當真如此心悅於我?」魏思源在她後腰輕咬一口,唇角帶著肆意。

  綿兒低呼一聲,嬌聲顫慄道:「奴家心悅大人,今生也只願為大人所有。」

  待魏思源長舒一口氣後,才握她在懷中道:「若是我哪日不在臨汾了,你當如何?」

  許是真心對他有意,綿兒忍不住將他摟緊,那雙柔情蜜意的雙眸里,頓時噙著酸澀的淚道:「奴家能與大人一起走嗎?」

  有人纏著他撒嬌賣弄,自然是開懷的。魏思源雖然喜歡聽綿兒的聲音,卻在玉京也有不少紅粉佳人,哪裡願意真替她贖身?

  可床榻上逢場作戲,他是箇中翹楚,當即哄得綿兒快活歡喜。

  熄了燭火油燈,屋裡透著月光更顯得朦朧,他歇息過後,又生了紅浪翻雲之意,他桎梏著綿兒的腰道:「喚我表弟。」

  幸而只是一年多的光景,他便攀上了沈謙,也得益於自己在國子監算術的成績,總算是調任到了戶部。

  至於綿兒今後如何,他不知也不去過問,甚至離別前只有要見著李芫娘的歡喜,早就將人忘卻腦後。

  可他回玉京後,還來不及喜,就聽聞了李府正因李芫娘婚事犯愁,也不知是哪裡來的膽量,魏思源竟然對母親說道:「表姐這回是因姐姐亂出主意,才這般狼狽,說來說去也怪不得她自己,不如就讓兒子娶表姐吧,咱們兩家本就親近,今後親上加親也好。」

  魏夫人自然是知道內情,魏姝痛哭流涕說著自己犯蠢,竟然讓李芫娘用藥迷宋轍,如此不體面的主意,已讓她這陣子不敢見親眷。

  眼下聽魏思源這樣說,頓時落淚:「我的兒,怎能將你搭進去。」

  魏思源卻道:「我與表姐自幼相識,知根知底到底是有些旁人難比的情分,若是別家的女兒反倒相處不自在。」

  也是這個道理,其實魏夫人以前就想過與李府結兒女親家,只是後來聽李侍郎說想為女兒榜下捉婿,這才歇了心思。

  魏思源那陣子歡喜的很,娶妻過後他也安分在家多日,主動撇去了外頭那些相好,只想與李芫娘白頭到老。

  可惜他不遂人願,李芫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用比吃了蒼蠅才噁心的神情奚落道:「你難道自小就對我有意,所以才趁勢娶我?」

  他的自尊在這句話里似乎受到了碾壓與掰折,只能否認道:「表姐誤會了,當初也是母親要我娶你的。」

  從此他仍舊在外頭快活,只是那些女人皆是身姿如李芫娘,他雙手掐在她們腰間,就好像是握住了他的月亮。

  魏思源一直以為李芫娘除了宋轍,其餘人都不會動心,甚至如他了解那般,她根本不愛宋轍,她誰也不愛。

  可直到那個叫蘇縉的面首出現,她的放蕩被顯露無疑。

  魏思源心如亂麻,崩潰醉酒於青樓紅粉閣中,那股鬱氣成團,讓他難以承受。

  直到看著蘇縉如一條喪家之犬,匍匐在他腳邊時,魏思源總算是釋懷了。

  可他那時不知今後會鬧到和離的地步,此時竟然還慶幸自己流連過那麼多女人,如今李芫娘也不清白無辜,今後他們好好做一對夫妻,也是很相配……

  畢竟這世間的夫妻感情,哪個不是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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