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明辰見道祖


  第510章 明辰見道祖

  日落黃昏,講道結束。

  

  百姓們學到了許多的百姓們心滿意足地離開,張煜陽帶著弟子們回到了道場之中。

  夕日昏黃的餘暉照耀下來,氣場駭人的斑斕猛虎懶懶地趴在院子裡打著哈欠。

  這也是道祖的傳說之一————

  其品行之高尚,令異獸許以驅馳,當真非同凡響。

  「師父,今日辛苦了,弟子為您看茶————」

  張煜陽說了一下午,也有些口乾舌燥,幾個弟子忙前忙後小心侍奉著。

  他已經功成名就,名利皆不缺,但他卻依舊在兢兢業業,身體力行地做這些他想做的事情。

  心中的使命感不斷地催促著他前行。

  被這麼多人信仰,被這麼多人相信,也令他的心中萬分滿足。

  傳道於天下,他推進了文明的前進,他的名字也勢必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或許————他真的就是那玄理聖尊轉世。

  明辰曾經教過他,要市儈一些,要學會宣揚,要會經營自己的名望,這樣才能夠得到足夠的相信。

  他深以為然。

  來到京城之後,他利用自己所有的優勢為自己造勢。

  他本身的知識,還有見過陛下這樣的經歷————都被他利用了起來,他獲得的賞賜和財物這些身外之物也統統送給了百姓,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至於說玄理的化身之說,其中一部分是民間民眾自己宣揚出來的,另一部分也確實是他有意為之。

  畢竟這是在京城,身處於巨大的渦流之中,百姓的見地也比之偏遠地區要高。

  一個高高在上的身份,可以幫助他省很多事。

  不過,隨著時光推移,在萬眾敬仰之中。

  他自己去推敲自己所著就的思想學說,他漸漸的自己也認為,他天生的使命感,他所做的這麼多事————

  興許他就是那至高無上存在的化身也說不定,他就是應天命而生,為世間傳播真理的0

  「師父!」

  「師父!」

  而就在他出神之際,忽然有兩個弟子疾步跑來。

  現在他已經功成名就,信者無數,門下弟子也無數。

  再也不是那個十個人都哄不來的老瘋子了。

  「何事?」

  「太子今日親自聽您講道啦!」

  弟子面上掛著笑容,不住朝著自家老師說道:「他還遣人送來了禮物。」

  因為陛下縱容的緣故,京城裡百花齊放,有許多思想家,各種各樣的思想進發。

  但是,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趕上張煜陽了。

  如此博學多才,道德高潔,還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認可。

  短短的時間裡,風光無量,蓋過了所有其他家的學說,在京城之中一家獨大。

  如今太子也送來了禮物,這豈不是說明,他們還會繼續繁盛下去?

  「哦?

  」

  不過,相較於樂觀興奮的弟子。

  張煜陽聞言卻是皺了皺眉頭。

  民間消息流傳,說他與皇家關係甚篤,有官員都到他這裡來學習,地位超然。

  但是實際上,張煜陽自己知道,他跟皇家的關係並沒有多親近。

  自始至終陛下並不認可他的思想,只是在用他,只是需要明辰交給他的這些有助於國民生活和富強的知識技術。

  這是一場合作。

  皇家讓他紮根於京城,而他需要將手裡的這些知識技術還有自己的鑽研,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交給朝廷。

  現在他的思想地位如今也在京城一家獨大。

  這其實並不符合皇家的利益。

  其實燕南昌自己都沒想到,在京城丟出一個張煜陽,竟然能引起這麼大的反響。

  張煜陽的聲望之高,還有他的教派學說,已經漸漸的超出掌控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而且,關於那本《地農天工》之書基本已經解讀完全。

  這些知識,已經完全化作養料被大夏王朝吸收了。

  國家如今依舊是在文明的前沿,掌控著最高的技術和知識。

  但是,這也意味著,張煜陽失去了他的價值。

  國家需要的是遵循規矩的管理者,不需要一個淡泊名利,精神追求極高的智者。

  前些日子,燕南昌已經遣人來敲打過他了。

  說他歲數也不小了,不要閒的沒事兒總拋頭露面去講道。

  今天講道結束,這個節骨眼,太子又來了消息。

  是好的還是壞的呢?

  京城是天下最繁華,最富貴的地方。

  但同時,也是水最深,權力鬥爭能量最強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陛下這些年身體漸弱,已經不問朝政了,大部分事務都已經交給了太子處理。

  但是,陛下依舊是陛下,只要他不死,他永遠都是皇帝。

  太子也就只能是太子。

  當朝太子性子果決,是個氣魄雄渾,頗有野心志向的人。

  這些年來監國處理政事,安穩的收復了一眾跟隨陛下打天下的虎狼之臣,治世之道頗具手腕,既不軟弱也非剛愎魯莽,若能平穩接過權力,大夏又是一繁榮盛世。

  太子想做什麼?他想要什麼?

  太子跟陛下是一心的,也想要敲打他?

  還是說他等不了了,壓不住了,想要走上那個高高的位子,來向他示好請教?

  張煜陽心中思緒百轉。

  輕輕的打開了太子送來的禮盒。

  而在禮盒之中,一節馬鞭就靜靜的躺在裡面。

  一節普普通通的馬鞭,沒什麼富貴的,看上去不像是什麼禮品。

  「師父————這,這是何意啊?」

  這馬鞭顯然是有寓意的。

  弟子有些好奇地朝著張煜陽問道。

  張煜陽卻是眼中眸光閃爍,輕嘆了聲:「世不容我啊————」

  燕南昌縱容百家爭鳴,縱容無數智者思想家發聲。

  那是因為他要集百家之長,去吸收無數知識,來豐富自己的治國理念,打造一個穩固的政權。

  他也壓得住這些瘋狂的思想。

  而現在,養分已經吸收乾淨了,已經組合出了一套適合大夏長久統治的思想綱領。

  已經不需要再繼續下去了。

  瘋狂前行的思想無法匹配國家的話,只會滋生叛亂。

  統治者不喜歡百姓的思想太過於跳脫,去思考別的事情。

  可以到此為止了。

  太子很明顯看到了這一點。

  如今陛下時日無多,很快就要到他主政了。

  他上位勢必要停下這疾馳的思想洪流,讓百姓重新回歸日常勞作生活之中。

  他會打壓這些教派思想。

  而最需要打壓的,便是首當其衝的張煜陽了。

  因為其才能和道德,其聲望在京城之中急劇攀升,被百姓們奉為聖人,眼看著就要與之帝王比肩了。

  這顯然並不是個好信號。

  張煜陽的思想里也有關於治國的思想,他主張放寬法律,回歸古早,小國寡民,無為而治,讓百姓如同鄉村之中一般和諧共存,淳樸自然————

  太子不認可他的學說,更不可能坐視天下出現一個分權的法王。

  送出這一節馬鞭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威懾。

  意思是讓張煜陽自己滾蛋,並且謹言慎行。

  張煜陽還蠻棘手的,他為社會,為天下做出的貢獻是實打實的,勢必為歷史所銘記。

  本身其不慕榮利的品格也無可指摘,被奉為聖人。

  這樣一個在民間有巨大聲望的人很不好處理!

  無論是怎麼死的,反正死了就是不好辦。

  不到萬不得已,太子不想讓張煜陽死在自己手裡。

  他確實可以管住現在的悠悠眾口。

  可十年後呢?百年後呢?是非功過總要交與後人評說。

  但是,太子也不能坐視他繼續在京城施加影響力了。

  張煜陽必須滾蛋。

  這節馬鞭是讓他快馬加鞭趕緊走。

  張煜陽若是走了,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若是賴著不走的話,那太子將視其為政治敵人,準備全力著手來對付他。

  下次送來的可就是匕首了。

  張煜陽是個聰明人,他能看懂眼前的局勢,也能看懂禮物的意義。

  「唉————」

  思緒流轉,終究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很清楚,胳膊拗不過大腿,逼急了人家太子照樣動手。

  或許,此生所做,也就這樣了。

  縱使萬萬之眾相信他,帝王家不認可他的思想,也註定無法再進一步了。

  他有些意興闌珊地看著西邊落日。

  隨著被越來越多的人相信,他漸漸的也有了些玄之又玄的能力,仿佛可以窺探到天命興衰一般,只覺自己此生之輝煌似乎也如這落日一般,逐漸走向了尾聲。

  「啊?師父?何意啊?」

  一旁的弟子見老師如此頹喪,不住有些關切地問道。

  他手中拂塵一甩,低眉看著身邊弟子:「常松啊,明日召集所有弟子,我有話要說。

  「」

  「啊?是!」

  小弟子恭敬退去。

  沒過一會兒,又一弟子匆匆跑來:「師父,外院有兩個甚是無禮之人,賴著不走,執意要見您。」

  張煜陽聲名顯赫,為無數人所知。

  自然的,想要與他交往,或與他請教的人也很多。

  雖然張煜陽本人不在乎榮利,也不在乎權貴階級,但是————若是每個人都要他親自見面的話,那他也不用休息,不用干別的了。

  而且眾生根器不同,有些平民思想智慧不高,跟張煜陽的認知存在差距,也註定雞同鴨講,聊不到一起去。

  所以外院都有弟子管理,禁止尋常人來拜訪。

  不過今日,卻來了兩個特別之人。

  「哦?」

  張煜陽挑了挑眉:「是何人啊?有何特徵?」

  「興許是有什麼要緊之事,走投無路,欲要尋求我的幫助吧————讓他們進來便可。」

  他不是不願意見人,也沒什麼偏見。

  許多弟子尊敬他,錯會了他的意思,無形之中拔高了他的身份,顯得尊貴,刻意與旁人差出階級來。

  他其實是不喜歡的。

  如今無事,他並不介意與常人講道。

  「是一對男女,歲數都不大。看著挺奇怪的,常人近身不得,他們只說見過您。」

  弟子只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那男的還說要問問您,可還記得五年前飛雪之約麼?

  「」

  「您若想見,我這就————」

  然而話沒說完,一直以來都淡定平和的老師忽而瞪圓了眼睛,不住上前幾步來:「你說什麼?」

  「你說他們說什麼?」

  弟子還從來都沒見過師父如此失態的模樣,只是磕磕巴巴地又說了一句。

  老頭兒臉色漲紅,不住急聲道:「快,快請!」

  「不用了張兄,我們自己來了~哈哈哈!」

  忽而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爽朗的笑聲。

  猛虎開路,駭得一眾弟子不敢上前,輕而易舉地便是帶著兩個陌生人闖到了道場的心臟跟前。

  「五年不見,張兄神采飛揚,可是今非昔比咯~」

  俊逸的青年朝著張煜陽揮了揮手,笑眯眯的說道。

  不是明辰兩人還能是誰?

  過往山林之中的歲月時不時還會被張煜陽拿來回想。

  恍若謫仙一般的人吶!太過於玄奇了,太過於出塵了,以至於張煜陽有些時候都分不清真實與虛幻,都認為當初雲月山中修行不過是他幻夢一場,仙人傳道。

  當初的賭約也不知該如何結尾。

  卻是不想,行將離開京城之際,他們竟然來了。

  五年光陰,張煜陽的鬚髮盡已花白,而眼前這兩人似乎一點都沒變,歲月都沒有在他們的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令人羨慕。

  也不知怎得,明辰嬉笑的視線仿佛可以看透人心一般,令一直以來都坦坦蕩蕩的張煜陽生出了幾分心虛之感。

  「爾等是何人?!」

  「你們想要幹什麼?!」

  「大膽,還不快快下來!」

  幾個弟子持木棍刀劍圍了過來,不住一臉戒備地看著兩個恣意妄為之人,不住叱喝道。

  而明辰卻是不管不顧,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張煜陽。

  當初山野之中的老瘋子,此刻已經成為了萬民敬仰的道祖了。

  破爛的衣衫變成了錦繡法袍。

  但是,你很難說,如今張煜陽的心境到底是精進了,還是倒退了。

  說實在的,明辰其實還蠻希望世俗滾滾紅塵可以腐蝕這位求道者的內心的。

  張煜陽上前幾步來,朝著弟子們喊道:「此為我之故人,爾等莫要失禮,快下去吧。

  」

  驅散了弟子,張煜陽親自上前來,與二人邀請道:「仙————兄台,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