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你是玄理,那我是誰?


  第511章 你是玄理,那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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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了花容之後,明辰便與鹿甜開始南下去往京城。

  他其實有些急迫了。

  燕南昌這位兄長沒多長時間好活了,他要在對方臨走之前見他一面。

  而明辰自己似乎也有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只覺仿佛自己不為此世所容,仿佛在另外的一片天地有什麼人在不斷地呼喚著他。

  他在這裡已經逗留了接近二十年了,也差不多了。

  原本到京城的目的是要見一面燕南昌的,卻是不想張煜陽在此聲名顯赫。

  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歷史也有記載,道祖張煜陽曾得到過夏太祖的賞識,其思想為大眾所知信服,那麼自然也曾風靡一時,在京城紮下根基。

  埋藏的金子或許總是會發光的。

  歷史似乎也總是不會改變的,現在張煜陽真的成為了歷史上的那個張煜陽。

  所以明辰也就順道來看這位是朋友亦是敵人的道祖一眼。

  看看種下的種子,究竟成長成了怎樣的模樣。

  這大概,也是他與張煜陽最後的一次見面了,再下一次便是面對玄古玄元玄理三位至尊了。

  往日衣衫檻褸不在乎外物的求道者,如今穿著錦繡道袍,鬚髮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副一派宗師的派頭。

  但從外表上看,與之那高高在上的三位尊主一模一樣。

  當真是風光無限的緊呢!

  本身那純粹的求道心態與之世俗追捧的那高高在上,極盡了尊崇的姿態融合在了一起,組成了現在的張煜陽,一個矛盾的宗師。

  都有些讓人不敢認了。

  眾目睽睽之中,明辰笑眯眯地朝著眼前的張煜陽擺了擺手:「張兄,我來要帳咯~」

  太陽落下山去,夜幕已然降臨。

  鬧劇收尾,眾弟子雖然好奇明辰與師父的關係,但總歸也都聽命散去了。

  燭火搖曳,茶香裊裊。

  ——

  一派之祖師,被萬眾所仰慕的聖人道祖,如今卻是全無半點芥蒂,親自為眼前這個年輕人斟茶:「一別五年,兄颱風采依舊啊~」

  明辰隨意的擺了擺手:「閒雲野鶴罷了,何及張兄啊,今日我觀張兄講道,好生氣派啊,萬人空巷,風光萬丈,可是今非昔比了~張兄實現當年所願了?」

  張煜陽全然沒有半點宗師的派頭,頗為謙恭地跟明辰說道:「在下有今日之功全賴兄台指點,張某不敢忘。」

  明辰只是笑了笑,卻是話鋒一轉:「然————木秀於林,張兄,鋒芒畢露怕也不是什麼好事吧!」

  明辰顯然是有些見地的,他可以看到事物表象背後隱藏的信息。

  不像是張煜陽的弟子和百姓那般,為白日講道之盛況而激動,反倒是指出了張煜陽自前所處的窘境。

  你一個宣揚思想的傳道者,在京城搞出了這麼大的規模,真當那些掌權者是擺設麼?

  張煜陽一滯,旋即苦笑了聲:「兄台眼光毒辣,張某佩服。實不相瞞,在下明日便準備解散道場,攜弟子離京了。」

  明辰似乎什麼都知道,似乎也總是在他遇到了困難的時候出現。

  他忽而眼光閃亮,仿佛是抓到了最後的稻草一般,不住朝著明辰問道:「不知兄台還有何指點?還請不吝賜教。」

  明辰朝他翻了個白眼:「你還想建立一個教國麼?」

  「我能有什麼指教?早該撤了,急流勇退,挺好的。」

  張煜陽的思想註定不可能會被皇家所接受,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他能走的極限了。

  他也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

  最起碼在民眾之間,他的說法已經深入人心了。

  這貨要是再進一步,那就真得建立一個教皇國家了。

  人心的力量是很強大的,權威不容置疑。這無論是王朝還是歷史,都不可能容許他這麼做。

  急流勇退,反倒是如今最好的舉措。

  「唉————」

  「是張某貪心了。」

  明辰都這麼說了,張煜陽也就徹底沒心氣兒了。

  在張煜陽的眼中,明辰就是仙人,是來幫助他的無所不能的神明,明辰都沒轍的話,那他也就不用糾結了。

  他不住輕嘆了聲,也徹底放下了心中念想。

  明辰端起茶杯來,輕輕啜飲了一口,目光直入心靈:「張兄可還記得你的初心?」

  茶香在唇齒之間瀰漫開來,他輕輕搖了搖頭:「這茶可不及當年在雲月山上你的茶水好喝。」

  此言似乎若有所指。

  張煜陽低眉看著茶水,但還是仰起頭來,目光純粹,坦坦蕩蕩道:「張某不敢忘。」

  現在的他或許跟當初那個背著竹簡上山的求道人有些不同了。

  但他捫心自問,他的初心始終都不變。

  他走到現在這一步,離不開明辰的幫助,從某種意義上講,完全是明辰成就了他。

  否則的話,或許他還是雲月山下那個遭人恥笑的老瘋子。

  明辰賦予了他眼下的風光,可以說他的榮耀地位,有大半是從明辰那裡偷來的。

  他自己其實不在乎這些名利,不在乎財富和權力,不在乎享受欲望————但是世間庸碌大眾在乎。

  如當初明辰所說,要想改變世界,需要先改變自己。

  想要入世,就不能太過於出塵飄渺。

  為了讓更多人相信他,讓更多人聽他說話,他需要這些聲望,需要這些榮耀,儘管————這些東西原本都不屬於他。

  所以,即便是內心赤誠,但是見到了明辰本人之後,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生出心虛之感。

  他站在高台上講話的道基,是由眼前這人一塊磚一塊磚地給他壘上的。

  他是個小偷,偷了明辰的喇叭,去喊自己想要說的話。

  乘迎著張煜陽的目光,明辰只是笑了笑:「是嘛~」

  「那便好!那便好!」

  「兄台此來,可是要與張某尋求當初的賭約?張某並非失信小人,兄台但說無妨。」

  「只要張某能做到,即便是身敗名裂,身死道消,張某也必定會完成。

  明辰來的時候清清楚楚的說了,他是來要債的。

  張煜陽自始至終也都記得他們之間的約定。

  他還欠明辰一件事呢!

  現在他的大願基本上已經完成了,民眾普遍都已經接受了他的學說思想。

  造物之說,神靈之說,道德追求,人生追求,此世真理————他的思想已經烙印在了民眾的潛意識之中,只待一傳十,十傳百,慢慢擴散綿延至後世便可。

  他已經無所求了,他只等著自己死後魂歸天闕,證道仙靈便可。

  現在即便是明辰要他的性命,要他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現在張煜陽在京城之中的地位可不低,他能做成許多事情,即便是明辰現在讓他起兵造反,他也敢幹。

  也印證了明辰在五年前所說的,張煜陽變得更有價值了,他們之間的賭約也就隨之變得更有價值了。

  「呵呵~」

  明辰聞言輕輕笑了笑:「不必擔心,張兄,我不需要你為我出生入死,做些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很簡單的,我需要你從心裡,發自內心的去想明一件事情,一個問題。」

  明辰費這麼大勁,轉了這麼大的彎子,只需要這麼簡單的一件小事兒?

  張煜陽有些疑惑:「哦?」

  明辰還能有什麼問題?

  明辰這般聰靈,明辰的問題,他可以解答嗎?

  「世人皆傳,張兄乃是開天闢地三尊之一,創造規則道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玄理聖尊的化身,欲傳道開慧於天下。」

  「既然如此,在下只有一個問題。」

  明辰眯了眯眼睛,指了指自己:「張兄如果是玄理至尊的化身的話,那麼在下是什麼?

  「」

  時至今日,明辰依舊沒有找到把三尊的名字記載到仙玉錄上的辦法。

  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一個規律。

  要想讓已有的仙靈登名仙玉錄是有前提條件的。

  要麼需要正面擊潰對方,一如祭天大典上被明辰一方擊敗的無數仙靈。

  要麼需要對方發自內心,心懷敬畏恐懼,道心潰散,一如最開始見到的離火星君,還有後來的彌勒尊佛。

  未來的三尊實力強悍,無所不能,根本無法撼動。

  正面打不過,道心也堅韌說不通。

  而在過去,這位創造三尊根基,為後人稱頌為玄理化身的道祖卻有幾分經營的空間。

  明辰現在在做一個實驗。

  所有的饋贈,都在背後悄悄寫好了價格。

  老樹一直在說,修行便是修心。

  既然修行便是修心,他在三尊的心裡鑽個窟窿如何?

  他沒有動手斬殺這位道祖張煜陽,恰恰相反,他成就了對方。

  思想沒有頭緒?沒關係,我為你引導。

  傳道無路?沒有關係,我為你定下基礎。

  他為對方補足了所有的功績,大眾不知道,但是張煜陽自己卻知道,他的道都是從明辰這裡偷來的。

  某種意義上講,其實明辰才是這被萬人供奉信仰的道祖。

  明辰沒有張煜陽,依舊是明辰。

  但是,張煜陽沒有明辰的話,他就只是個在鄉野之中為人厭棄的老瘋子。

  他的成就其實都是明辰的饋贈。

  他始終道心清明,問心無愧,但是面對明辰,他的心並非無堅不摧。

  既然張煜陽自己是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玄理聖尊的化身,那麼————明辰這個更為聰慧,更加全能的仙人,又該是誰呢?該是比三尊還要高絕的存在嗎?

  現在的張煜陽只是個道人。

  但是,他死後,他的聲名會被百姓們無限放大,他的魂靈會榮升天闕,成為在過去未來都占據著至高位置的尊主。

  那麼————明辰對他而言又意味著什麼呢?

  這個問題只有張煜陽自己知道。

  修者總需要自己去面對自己那顆修行的心,成就越高,越是需要如此。

  明辰要他成為張煜陽道心之中最大的空洞。

  明辰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何。

  他不想,或許也不能去改變歷史,他只能在一些邊邊角角的位置寫上自己的痕跡。

  他不知道這樣行不行,但是他可以來做這麼個實驗。

  當再次相遇之時,如果三尊需要面對自己的心,需要去承接明辰的質問,但凡是有那麼一絲一毫的遲疑————便是明辰贏了。

  「你是誰————」

  對啊!

  如果自己時玄理聖尊的化身,那麼明辰這個仙人又是誰呢?

  張煜陽並非厚顏無恥之人,自始至終他都很真誠純粹,也沒想過要吞併明辰的功勞。

  明辰這麼問,他也會認真的思考,不會厚臉皮的自己欺騙自己,只會去真誠地詢問自己的內心。

  這些年,在百姓聲聲恭敬信仰之中,在那玄之又玄的天命預感之中,他已經越發篤定,自己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玄理聖尊的化身。

  那麼————眼前的這個人是誰呢?

  一直以來,他都忘記了思考這個問題。

  不會再有比三尊更高等的存在了。

  那麼明辰這個指導他的人,又該是誰呢?

  燭火搖曳,茶水漸涼。

  時間不知不覺緩緩溜走,張煜陽都不自知。

  腦海之中始終縈繞著明辰的問話。

  明辰是誰?

  明辰是誰?

  明辰是誰?

  這句問話並不單單只在於問題本身,更在於對於張煜陽創造的整個神靈架構的衝擊。

  他無法放棄自己就是玄理聖尊化身這樣的念想,那麼明辰的存在顯然就更高才對。

  既然三尊至高無上,那麼怎麼會有更高的存在呢?

  越問越多,越問越錯。

  時光靜靜的流淌,不知不覺間,燭火燒完了,陽光撒進屋子,外面的天空已然透亮。

  翌日天明,他竟然已經思考了一宿。

  張煜陽茫然抬起頭來,往日睿智平淡的雙目此刻卻是遍布血絲,對面笑意盈盈的瀟灑之人早已消失不見。

  明辰總是這樣,恣意妄為,率性瀟灑。

  不知從何來,又不知道哪去。

  茶杯安安穩穩地擺放在桌子上,在張煜陽恍惚之間,只有最後的一句留言在耳畔迴響。

  「希望下次見面,張兄可以給我答案。」

  如此重的饋贈換來的賭約,卻是輕飄飄的,只要求一個問題的答案。

  這在常人看來或許再是簡單不過了。

  但是,對於張煜陽而言,這反倒是沉重得不行,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裡,不斷地迴響著,始終也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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