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終見君主


  第512章 終見君主

  」父皇,這些年修養,大夏積累已經足夠了。」

  「匈奴人屢次犯我邊境,兒臣欲派兵西討,將那些蠻夷徹底剿滅。」

  「讓他們看看我大夏兵鋒。」

  皇宮之中,燭火搖曳。

  閒雜人等都已退去,天下地位最為尊崇,掌管著最高權力的父子坐在床邊對話。

  雙目璀璨,氣勢雄渾的青年男子穿著金黃衣袍,坐在窗邊,親自為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餵藥。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正值最好的年紀,胸腔之中有滿腔的抱負和熱血,只待雄圖大展,在這個國家書寫下屬於自己的傳奇。

  他是大夏權力的實際掌控者,當朝太子燕曠。

  時光總是無情,再偉大的英雄,也總有落幕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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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枯的落葉落到了地上,化作塵土養料,而新的嫩芽會在枝權之中重新萌發。

  新的一代已經長成意欲指點江山,而舊的一代卻如風中殘燭一般,逐漸走到尾聲。

  床榻上赫然躺著的是這段歷史之中最為璀璨的赤星,曾經一統天下的王者,如今繁盛中原時代的締造者。

  夏帝燕南昌。

  歲月在逐鹿天下的英雄身上留下了痕跡。

  曾經率領軍隊奮戰,一往無前的豪俠,此刻也已然是躺在病榻上,握不動刀劍了。

  他老眼渾濁,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出色的繼承者。

  多麼意氣風發,多麼激昂勇武。

  正值鬧騰的年紀啊——————鬧騰些挺好的啊————

  他眼神恍然,有些失神,似乎想起了自己當初於山林之中舉事青蔥歲月。

  那時————自己也如這孩兒一般。

  身邊也有那麼多同樣志同道合的熱血之士————

  真好啊————真好啊————

  父親的沉默並沒有令兒子不喜。

  他依舊恭敬地給他餵藥,依舊是繼續說著自己近日所做和短期計劃:「父皇,馬鞭已經送到。」

  「如若那聖人不識抬舉,孩兒便也不顧身後名了。」

  燕南昌已經不掌權了,他不問政事,將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了太子。

  但是名頭上,只要他不死,他依然是皇帝,依然要壓過太子一節。

  差的那點名頭,真的挺致命的。

  這樣的背景下,上至朝臣權貴,下至黎民百姓,許多人都在猜測這位太子的態度。

  老龍已經老了,其實可以把位置讓出來了。

  不體面的話,其實後繼者可以幫他體面了。

  賴著不死,太子始終就是太子,他不著急嗎?

  權力之毒是天下最凶最狠的毒藥,它可以讓人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忘記所有美好的情感。

  許多人都在揣摩太子的態度,他到底在想什麼?

  興許某一天陛下突然斃亡,說是出自於太子的手段,人們也不稀奇。

  沒有哪個皇帝願意頭頂上有個老不死壓著。

  但事實上,或許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這位太子自始至終都沒有什麼僭越的心思,他也不著急。

  恰恰相反,他萬分珍惜這與父親越來越少的相處時間。

  過一天,便少一天。

  某種意義上講,這位太子其實也隨了他父親的幾分性格。

  確實有抱負理想,也確實有權力欲望,但是————權力和良知他們都拎得清,可以保持好平衡。

  他深知高處不勝寒,這樣的情況下,那些真實的情感便更顯得彌足珍貴。

  燕南昌微微垂眸,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出色的兒子:「你已經是咱們大夏的皇帝了,想做什麼,去做便可,不需要再對我說了。」

  「只需要記得,所作所為,要為自己負責,要為這個國家負責便可。」

  君王善終的最後一課是要學會去放手。

  放下至高的權力,乃至放棄自己的治國理念,去接受新銳繼承者的想法。

  退出便是退出了。

  即便是後繼者理念不合,即便是身後洪水滔天乃至引發國家敗亡,那也該放手便放手了。

  許多青史留名的偉大皇帝都做不到這一步,乃至要害死自己的繼任者。

  但是,燕南昌卻很輕鬆地完成了,一如年輕時那個豪俠一般。

  他從一無所有一步步走來,離開時子然一身,也毫無牽掛,恣意瀟酒。

  他並不認可太子的某些過於剛猛的決策,但是他不會提出半點否定。

  他自覺天命將至,時日無多。

  這一生已經接近走完,回首過往,他無悔便已足夠。

  他探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孩兒的面龐,滿眼柔和。

  「父皇!」

  燕曠見過意氣風發的父親,也見過眼前形容枯槁的父親。

  他眼中光彩流轉,並沒有說什麼煽情的話,只是握緊了拳頭說道:「大夏交給孩兒,還請您放心。」

  他尊敬他的父親,但也不會小覷自己。

  他會走出屬於他的君王之路。

  老龍開朗的笑著:「好~好~」

  皇家無親情。

  但是就這位一統天下的太祖來看,他的家似乎還是不錯的。

  父子相處和諧。

  而就在這時,燕曠突然想起了什麼,朝著燕南昌說道:「昨日似乎有一對怪人闖入了那張煜陽的道場,根據我的情報來看,似乎————跟您當初與孩兒說過的那人有關。」

  只是————太年輕了。

  再怎麼傳奇的英雄,總歸都敵不過歲月,看看眼前的父親便是了。

  與父親一個時代那般傳奇的人物。

  到了現在,怎麼也得四五十歲了。

  怎的,還是一俊秀公子的形象。

  「嗯?

  「」

  躺在床上頗為淡定的燕南昌聞言卻是不住愣了一下。

  「那人?」

  旋即又立刻反應了過來:「明辰?」

  「對。」

  燕南昌猛地坐起身子來:「當真?」

  「是,不過根據下人來報,他太年輕了————或許是那人的後人————

  」

  「呵————」

  燕南昌卻是輕笑了聲,只說:「是他————是他————」

  恍若枯木逢春,父親聽到了明辰的消息似乎精氣神都好了些。

  「父親,此人真當有那般通天徹地之才嗎?」

  燕曠沒見過明辰。

  但他知曉燕南昌始終都想念著這位神秘的兄弟。他也聽過許多他們當初的傳聞。

  真人就在眼前,他也不住為之好奇。

  真當有人這麼神奇,這麼厲害麼?

  父親的濾鏡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燕南昌只是笑了笑:「有~有~」

  燕曠眼睛一亮:「父親,既然他有如此之才,可否為我所用?」

  燕南昌聞言卻只是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當初赤星軍氣勢正盛之時,明辰都能毫不猶豫地離開。眼下自己這個兒子,要怎麼打動這樣一個妖才呢?

  自信是好事兒,他覺得自己的孩兒有些想多了。

  不過他心情很好,也沒有打擊燕曠,只是笑著說道:「你若有本事招攬他,那自然最好。」

  燕曠眼中精光閃爍,也在期待著自己有能臣相助推動大夏再前進一個台階。

  父皇的時代平穩落幕,未來便是屬於他的了。

  「他會來見我,下邊人你都好好叮囑著,莫要衝撞了他。另外也讓御膳房的那些人給我備些好酒好菜。」

  有過驚心動魄的崢嶸歲月,也有過臥榻病床的無奈頹唐。

  如今一切歸於平靜,燕南昌其實也就這麼一件念想的事兒了。

  當初的老兄弟們變得變,凋零的凋零。

  如今高高在上,四顧無人。

  已經沒什麼人能和他說說話了。

  明辰來到這裡,他很清楚,明辰會來見他。

  或許,這也是他此生的最後一面了。

  他要跟這位兄弟好好吃飯喝酒,好好說話。

  「太醫說————」

  燕南昌現在的身體情況,怎麼還能吃酒呢?

  燕曠皺了皺眉頭。

  不過話音未落,觸及燕南昌的眼神,他終是抿了抿唇,應了下來:「是!」

  總有些事情,是超出於現實,超出於生死的浪漫理想主義。

  他不是蠢貨,也知曉父親的孤獨。也知曉他的父親在等待著什麼。

  他的父親是當上君主的豪俠,有帝王權術,但也有兄弟情誼。

  明辰的意義並不在於他本身的才能,他的價值————更在於過去的那些念想。

  白月光為何是白月光呢?

  明辰是燕南昌最精彩歲月里的一個符號。

  喝過這場酒,就算是燕南昌立刻死去,他也該是無憾的了。

  「哈哈哈~好!好!」

  燕南昌開懷地笑笑,朝他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沒讓燕南昌等很久。

  第二天,他穿著當年豪俠時的粗布衣裳,腰間挎劍,整好以暇的坐在大殿前等待著。

  一對神仙般的男女緩緩走來。

  因為燕曠的安排,明辰倒是也沒遇上想像之中的鬧劇。

  輕輕鬆鬆的就被帶進了這天下最重要的心臟之地。

  「你來了————」

  當年豪氣干雲指點江山,吞吐天地。

  悠悠歲月過去,我已老邁,可兄弟卻一如既往,神采飛揚。

  燕南昌老眼低垂,看著眼前人,不住輕嘆了聲。

  歲月無情,吞沒英雄氣,看著燕南昌的現狀,明辰也不禁有些感慨:「不知明某該稱您是陛下呢?還是昌哥呢?」

  張煜陽、燕南昌————悠悠歲月,這些人似乎都隨之改變了。

  那麼未來呢?

  他要是回去晚了,他的陛下,他的呆姐姐————這些人會變嗎?

  「天下稱我陛下的人千千萬萬!」

  燕南昌朝他翻了個白眼:「能稱我為昌哥的寥寥無幾,你想當那種人你就喚我哪種身份?!」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會氣人。

  「哈哈,這稱呼拗口,那辰便斗膽繼續喚您昌哥了。

  97

  「哼!坐!」

  時隔多年了,這兄弟終於是坐到了跟前來,燕南昌輕嘆了聲:「兄弟————你啊,怎的一點都不變,一點都不老呢?」

  「怎的?昌哥想見我,是想要這長生之術嗎?」

  長生迷人眼吶!

  越是英雄的君王,便越心嚮往之。

  長生者近在眼前,如何能不動人心呢?

  燕南昌瞪了他一眼,想要發作,卻又有些無奈的說道:「兄弟,哥哥已經是這風前燭、雨里燈。莫與我說這些氣人的話了。」

  這貨總是這樣。

  當年臨走時便氣他,說些權術迷人心,禍感情的話。

  現在他都半隻腳踏進棺材了,眼前這人還這麼現實,還說著這些狹隘紛爭之事,惹他生氣。

  他仰起頭來,頗為瀟灑道:「今日之後,就算是我死了,我也無憾無悔。」

  恍惚之間,仿佛可以透過他,窺見當初那瀟灑豪俠。

  這股豪俠氣質一直都沒有割捨,留到了現在。

  有些君王是被造勢造出來的,死後受人供奉,成為那高高在上的御主。

  但是,也有些君王,是憑自己的器量,理所應當一步步登上天頂的。

  而燕南昌,顯然是屬於後者。

  明辰低眉看著桌上的酒菜,又看了看燕南昌枯槁的面龐,不住問道:「兄長要與我喝酒嗎?」

  「自然,你不願?」

  「願意。」

  「哈哈哈,爽快!那我們便喝!」

  燕南昌爽朗的笑著,先舉起酒杯來。

  一杯酒下肚,枯槁的臉也透起幾分紅暈。

  燕南昌有許多話想說,明辰也有許多話想要問候。

  但是臨到了跟前,杯酒下肚,歲月之中的感情似乎埋藏在了酒水之中,卻又有些無言了。

  鹿甜坐在明辰的身邊,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位老龍。

  燕南昌很虛弱了,跟她想像之中威風霸氣,一統山河的君主完全不同。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仿佛一陣風兒就可以將他吹倒。

  渾身卻透著一股無法言明的氣魄,仿佛天地山河都匯聚在他的身上,整個國家的重量也支撐在他的身上,這些玄之又玄的力量壓制著她。

  令她這法力高深的大妖怪也完全不敢造次,萬分恭敬地坐在明辰的身邊。

  天不怕地不怕的元氣小鹿此刻都有些拘謹了。

  「這是弟妹嗎?」

  燕南昌垂眸來,頗為和藹的看著侷促的小鹿。

  高高在上的君主,遇上了當年的兄弟,聊起的也不過是家常事兒。

  明辰牽著她的手,坦蕩應了下來:「對。怎樣?昌哥,我妻好看嗎?」

  明辰這麼一問,似乎是觸及了燕南昌什麼痛點了。

  老頭兒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並不太美好的記憶開始攻擊他了。

  當初他可是被一個美人折磨慘了。

  時至今日,他依舊敬畏那遠在萬重山以北的冥土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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