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風雨已至
第六百四十一章 風雨已至
烏雲蔽月，狂風呼嘯，庭院竹林東倒西歪，發生一陣沙沙聲響，仿佛野獸的哀嚎。
燈火通明的廳室內，宋賢大步自外而入，行至主位落座，擺了擺手，示意黃燁入座。
「掌教，剛得到南漢郡方面的最新情報消息，楚國已派遣大軍出發。有小道消息說，這批修士將支援華陽縣。」黃燁一臉凝重的說道。
宋賢眉頭一皺，默然不語。
此前干清宗和南漢郡簽署和平協議時，楚國按談判的協議內容，將部署在秦國境內的修士大軍撤了回去，只留下六萬人以幫助守備南漢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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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楚國再度派兵進駐南漢郡，其所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如果楚國援軍真的進入西蜀郡作戰，以玄元宗實力很難抵擋得住。
到時西蜀郡若是被拿下，渾元宗該何去何從？
楚國援軍若進入，唯有干清宗下場才能抵擋，但如此一來，西蜀郡戰事便更加激烈殘酷，而西疆縣已捲入其中，沒法再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
即使有侯塞恩家族支持，也很難保證安然無恙。
況穆赫草原東域城已經派了五萬修士並兩名元嬰修士進入作戰，不大可能會繼續派兵增援了，投入太大，他們自己也接受不了。
真是一步臭棋，也不知道侯塞恩家主穆薩心裡怎麼想的，只有腦子裡全是糞便的人，才會想著摻和進來。
宋賢心中不禁對侯塞恩家族與玄元宗結盟破口大罵。
如果他們不主動參戰，那西疆縣尚可從容觀望，就算西蜀郡被周俊逸等人拿下，只要干清宗尚在，他們就不會對西疆縣動手。
因為不值得為了一個西疆縣和侯塞恩家族鬧掰。
而如果戰事焦灼，一直未分勝負，那西疆縣更高枕無憂，可現在卻是騎虎難下。
此時，庭院內一道雷光閃過，緊接著一聲雷鳴轟響傳來，暴雨如注，傾盆而下，暴風雨已至。
……
與此同時，離此數千里遠的聯軍大營內，也正進行著一場談話。
「沙林師叔，師傅派我來，有重要事情稟報。」明亮的廳室內，一名男子朝沙林?薩帕塔恭敬行了一禮。
「什麼事？」
「華陽縣戰事焦灼，現已陷入僵持境地，雙方都死傷不少，現敵軍是強弩之末，師傅與玄元宗商議，要再增兵五萬支援前線，一鼓作氣，殲滅敵軍，拿下華陽縣。玄元宗會增派兩萬兵力，請師叔將駐守西疆縣的兩萬兵力一同帶領，另再讓西疆縣徵召一萬修士前往。」
男子說罷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簡：「這是師傅的傳信，請師叔過目。」
「不行。」沙林想都沒想，面無表情一口回絕，連玉簡都沒去接：「此事干係重大，我需得請示家主。」
「師傅已派人去稟報家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家主的命令就會到來。師傅派我來向您稟報，是想讓您先把命令傳達西疆縣宗派，讓他們集結徵召一萬修士，等家主命令到來後，便可同本部兩萬修士大軍一同出發。」
沙林聽聞此言，這才接過他手中玉簡，神識入內查探了一番後，緩緩開口：「西疆縣本就貧弱，若再徵召一萬修士，只怕沒那麼容易，搞不好會引起動亂。」
「為大局計，不得不如此，只能先苦一苦他們。西疆縣宗派雖弱，但要再徵召個一萬修士絕對沒問題，是在他們可承擔範圍內的。」
「上次渾元宗就此事向本府提出了不少條件。本府並未理會，這次又要徵召，他們肯定會提出更多條件，若像上次一樣不加理會，強行徵召，渾元宗必然惱怒。本部駐守的兩萬修士又全都調到前線，萬一他們一怒之下，投靠敵軍，那就麻煩了。」
「師叔不必為此憂心，渾元宗乃本府扶持，沒有本府，豈有他們今日，諒他們也不敢背叛本府。師傅的意思，這次從西疆縣徵召的一萬修士里，由渾元宗出五千人，雲行商會出兩千兩五人，再從各城徵召兩千五百人。」
沙林看了他一眼：「渾元宗現有一萬人左右，一下子要徵召五千人，相當於他們宗派一半人員了，這不是有意將他們逼得和本宗反目嗎？阿古力師兄到底怎麼想的？」
男子不急不緩說道：「恰恰相反，師傅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渾元宗和本府反目，更準確的說，是讓他們失去和本府反目、投靠敵軍的能力。」
「其實師傅早就對渾元宗不滿了，現借這個機會敲打敲打他們，是為了日後他們更加聽話。」
「此前，渾元宗就弄了一套掩人耳目的把戲，繞過本府直接吞併了明月宗。」
「本府沒有對他們苛責，默認了此事，這更加助長了他們的氣焰，在本府要徵召西疆縣修士作戰時，他們居然敢和本府談條件。」
「前不久發生的事，師傅也聽說了，那宋賢竟然狂傲囂張到明目張胆殺害本府修士，木塔尼斯無論如何，畢竟是本府弟子。」
「就算犯了天大的過錯，也該由本府處置，他竟然敢在聯軍本部，當著本府兩名金丹修士之面將其殺死。」
「其種種行跡，無不表明，此人根本未對本府存有敬畏之心，更莫說感恩之心了。」
「渾元宗一旦做大，他日必反，所以要趁現在就削弱他們的實力，如此才可將他們牢牢掌控在手中，讓他們乖乖俯首聽命於本宗。」
「把渾元宗一半修士徵召到華陽縣，他們只剩五千人，就算有異心，也無能為力了。本府還有霍爾賽的五千修士坐鎮，足夠對付他們。」
「為防萬一，師傅建議把宋賢也帶上，令他隨徵召隊伍一同出發。」
沙林?薩帕塔沒有言語，他知道阿古力之所以這麼針對渾元宗，除了上述理由，其實還有更深層次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的重要原因。
在外部，所有人都知道，渾元宗是侯塞恩家族扶持的。
實際上，在侯塞恩內部，渾元宗是被視為赫爾丹扶持的勢力。
在戰事之前，西疆縣的所有事務都歸赫爾丹負責，換言之，這個地方是赫爾丹利益所在，其他人是插不進手的。
而阿古力一向和赫爾丹不對付，兩人同為穆薩左膀右臂，是其最信任的人，一直以來都在明爭暗鬥。
本來阿古力權勢地位是在赫爾丹之上的，就是因為赫爾丹扶持了渾元宗，侯塞恩家族兵不血刃就拿下來西疆縣，將勢力延展到了西蜀郡地盤，使得赫爾丹在家族內部地位上升，話語權也越來越重。
能藉此機會，打壓渾元宗，阿古力當然不會放過，反正也是順手為之的事情，何樂不為？
……
……
時間一晃，數日眨眼便過。
渾元宗山門，昏暗的修煉室內，宋賢如往常正閉目端坐鍊氣修行，突然，外間咚咚敲門聲響起，他睜開雙目，手一揮，石門轉開，江子辰佇立其外，躬身行禮。
「掌教，哈尼恩斯來到山門，說是奉沙林前輩之命，有要事一定要見您，而且態度很強硬，現人已在議事大殿等候。」
哈尼恩斯親自來了，宋賢心中湧起一陣不妙的預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很快，他便到了議事殿，內里哈尼恩斯已經在座，見他自外而入，起身向他稽首，隨即開門見山道明來意：「宋掌教，我奉沙林師叔之命而來，請你前往本部，有要事商議。」
宋賢見他神色凝肅，連寒暄客套話都沒有，心中不妙預感越發強烈，沙林傳召自己，只需派一個弟子來就行了，用不著哈尼恩斯親自來請。
擺出這般架勢，就是為了避免他推諉迴避。
可見事情十分重要，而且絕不是什麼好事。
難道是上次斬殺木塔之事要秋後算帳？應該不至於，那傢伙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而且沙林已親口說了下不為例，且事情也過了這麼久。
「道友可知沙林前輩親自傳召，所為何事？」腦中一陣思緒電轉後，宋賢開口詢問。
「我也不知道究竟什麼事，既是沙林師叔親自相邀，肯定是重要的事。沙林師叔還在等著，宋掌教現在就隨我去吧！」
「好。我手頭有幾樁需立刻處理的事情，容我交代一下，立馬就隨道友前往。」
「請宋道友儘快些，別讓沙林師叔等太久了。」
「道友稍候。」宋賢轉身離了議事殿，回到府宅廳室，將江子辰和林子祥召了來。
「哈尼恩斯親自來請，這事兒不尋常，我有預感，此次去見沙林肯定不是好事。」
林子祥接過話：「既然如此，乾脆不去算了，派個人去便是。」
「不行，木塔尼斯一事，我們已經留了不好印象。哈尼親自來請，又是奉沙林之命，我要不去的話，必遭記恨。找你們來，是交代後備之事，我走後，宗門進入一級戒備狀態。如果我沒有回來，不管侯塞恩家族派什麼人來，有任何指令都不要理會。」
「會有這麼嚴重嗎？」江子辰眉頭皺起：「掌教是懷疑侯塞恩家族會對您不利？」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現在是特殊時期，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沙林召我，派哈尼來請，這事兒本身就不同尋常，多一手防備總是沒錯。我也不相信侯塞恩家族會對我怎麼樣，但也要做到有備無患。行了，哈尼還在等我，我先去了，你們按我交代的做就是。」
……
……
來到聯軍大營後，宋賢被安排到一間屋室休息，哈尼同他閒聊了幾句後便離開。
直到深夜，他才得到沙林接見，燈火通明的廳室內，一名面色黝黑、兩鬢微白、身形魁梧老者端坐裡間，他神態莊重，不苟言笑，自有一股威嚴的氣勢。
「晚輩見過前輩。」宋賢自外而入，恭敬行禮。
「你坐吧！」
「謝前輩賜座。」宋賢依言入座：「不知前輩召晚輩來，有何事吩咐？」
沙林?薩帕塔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如水：「華陽縣戰事僵持好幾年了，雙方都死傷不少，本府和玄元宗商議決定，再增派五萬兵力支援華陽縣，一舉將敵軍殲滅，徹底拿下華陽縣。玄元宗將再出兵兩萬，本府現僅有兩萬兵力，需要你們徵召一萬修士。」
果然是沒好事，宋賢心中非但不驚，反倒有一種石頭落地的踏實感，未知才是最讓人擔憂的，難題擺在眼前了，反而沒什麼可憂慮，他面上裝出一副為難模樣。
「前輩，您也知道，西疆縣多年戰亂，人才凋敝，現各宗派十分孱弱，此前徵召一萬人，已經讓各宗派怨聲載道了，現又要徵召一萬，這樣竭澤而漁，他們若承受不住，搞不好會投降敵軍。我懇請貴府收回成命。」
沙林?薩帕塔看也沒看他一眼，語氣仍然平靜如水：「這不是商量，是家主的命令。此次徵召的一萬修士，你們渾元宗出五千人，雲行商會出兩千五百人，另外各城宗派出五百人。」
「月底之前，到本部集結待命，有不服從者，本部將就地處置，將其連根拔起。」
「此次是背水一戰，不容許有任何閃失，我將親自率領本部兩萬修士參戰，宋道友，你作為渾元宗掌教，理應為西疆縣各宗派做表率，親自帶隊參加。」
聞聽此言，宋賢心中是又驚又怒，縱然他一向城府很深，喜怒少見於色，此刻也是臉色一變，說不出的難看。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霸道，不僅要在西疆縣繼續徵召一萬修士，也不談條件，還強制要求他親自率領渾元宗五千人參戰。
連一點緩和餘地也不給，直接拋出了不服從就連根拔起的狠話。
這話明顯就是對他說的。
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整個庭院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宋賢面色驟變，沒有應聲，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氣氛在沉默之中變得凝重。
「你回去準備，召集人手後，到這裡集結。哪個宗派若不服從徵召命令，你告訴哈尼，他會處理的。」沙林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宋賢內心猶如波濤起伏，喉嚨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忍住了。
「那晚輩告辭了。」
說罷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