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三緘其口
第六百四十八章 三緘其口
王玄神色凝肅,目光一直閃爍。
他想的可要比阿里複雜多了,他並沒有親眼見到敵軍那元嬰修士追擊宋賢以及兩人交手場景,但既然阿里言之鑿鑿言宋賢被元嬰修士追上,兩人還交上了手。
他當然也不認為宋賢能逃脫元嬰修士魔爪,而宋賢這一死,他要面對的情況就更複雜了。
首先就是戰場局勢,宋賢死了,那他大概率會接任西疆縣隊伍主將職務,問題是聯隊那些修士現在都生死不明,也不知道還能集結多少殘部。
其次是將來如何自保,這次遇到敵軍元嬰修士,那下次會不會還遇到?
他不認為這是一個意外,更傾向於是阿古力、沙林向他們隱瞞了情報消息,讓他們攻打安岩亭,就是為了吸引敵軍這名元嬰修士。
這種事情有一就會有二,這次是宋賢抗了雷,丟了性命,下次再遇上這種事情就該輪到他了。
然後,宋賢的身死,必定會在渾元宗和西疆縣引發動盪,渾元宗下任掌教由誰繼承?
這既涉及渾元宗內部,也涉及侯塞恩家族。
下任掌教繼承人,既要獲得渾元宗內部同意,更要得到侯塞恩家族認可。
他該在裡面扮演什麼角色,如何借這個機會使自己利益最大化。
種種思緒在他腦海中如一團亂麻般纏繞,一時間根本無法寧靜下來思考對策。
就在此時,外間腳步聲響起,只見沙林身影出現拐角處。
阿里霍然站起身來,聽到動靜,王玄也從思索中回過神來,立馬站起了身。
「拜見師叔。」
「見過前輩。」
沙林穿過兩人,行至主位落座,目光看了兩人一眼:「宋賢是死是活,確定了嗎?」
兩人在見他之前,已有聯軍總部修士向兩人詢問過情況,並向他做了匯報,是以大致基本情況他已經了解。
阿里應聲回答:「弟子雖未親眼見到宋賢屍體,但見到敵軍元嬰修士追上了他,兩人發生了交手。弟子認為宋道友還活著的可能性很低很低,應該是死了。」
王玄補充道:「本宗掌教有命魂符留在宗門,只需派個人回去確認一下即可。」
「你們所部隊伍死傷多少,現還剩多少人?」
兩人相對視一眼,王玄低頭不語,這種不好回答的話,他一個外人自不會搶著去回應。
阿里無奈,只得硬著頭皮接話:「稟師叔,現隊伍傷亡情況未知,亦不知還有多少人。因事起倉促,我們沒想到敵軍會那麼快就展開反撲,而且敵軍元嬰修士直奔我們而來,當時情況緊急,又沒大陣能夠倚仗自守。」
「宋道友下令分散逃離時,也沒留下其他話,包括在哪裡集結。」
「是以大家都是一鬨而散,我和王道友也是分散而逃,到了此間後才不期而遇。」
作為沙林親自派遣的督查,與隊伍失散,自己獨自跑回來,他的表現無疑是不合格的,因此說話的時候也是低著腦袋,輕言細語,大氣不敢喘一聲。
沙林沒有說責備的話語,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名元嬰修士是誰?」
「因相隔太遠,弟子沒有看清此人面貌,只知是名元嬰三層境修士,料想應該是天玄宗的田浩明。」
「晚輩也沒有看清具體何人。」王玄低著腦袋補充說道。
沙林沒有再繼續詢問:「王玄,現在由你接替宋賢職務。我再派一支稽捕隊協助你。你馬上回楓雅亭,召集逃散的修士,待在楓雅亭集結待命。」
「是,晚輩遵命。」王玄早有預料,對此並不意外,應聲回答。
「阿里,你依舊任聯軍督查,協助王玄,當務之急就是重新召集隊伍,不能因這一次失利就完全垮了。至於下一步如何做,到時候自會有命令傳達。」
「是。」
「此次敵軍突然出現安岩亭,是個意外,田浩明是孤身秘密前往的,我已責令情報隊伍密切關注,確保不要再發生這類情況。」沙林話音方落,只見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自外而入:「師叔,西疆縣的聯隊主事宋賢回來了。」
一聽此言,三人都是一驚。
阿里一臉不可置信的望著來人,眼神中充滿詢問的意味,腦門上就差刻了『你確定嗎』幾個大字。
王玄也是驚訝的望著對方,隨即目光閃爍起來,神色透著複雜。
沙林眼神也閃過了一絲驚訝,但立馬就恢復如常。
「把他帶來。」
「他傷的不輕,渾身是血,肋骨和腿骨斷了兩根,五臟不同程度的受損,好在沒有致命傷。已有人把他帶到靜養室療傷。」
「既如此,那就讓他在靜養室呆著,吩咐塔莎好好照料。你們兩人去看看吧!」
沙林擺了擺手,兩人應聲而退。
……
……
昏暗的屋室內,宋賢身上已被塗抹了顏色各異的膏藥,並纏滿白色繃帶,整個人如同一具木乃伊,負責療傷的修士囑咐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不多時,王玄和阿里推門而入。
見到二人,宋賢並沒有驚訝,面色平靜,甚至帶著點慈祥的朝兩人點頭:「你們也來了,都沒事吧!」
「我們沒事,掌教,你傷勢可要緊?」王玄快步行至木床前,彎腰關切的詢問。
「我沒有大礙,這次算是撿回一條命。」
「宋道友,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看到你被那元嬰修士追擊,我還以為你不幸遇害了呢!方才沙林師叔還問起你的情況,我都以為你凶多吉少了。沙林師叔特意囑咐要對你好生照料,讓我們來看看你。」
阿里此刻心裡充滿了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清楚,他是怎麼從元嬰修士手中逃脫的,但又不得不先客套噓寒問暖一番。
「多謝沙林前輩的關心。胡小寶和喬躍呢?可有他們下落?」
「他們兩人目前下落不明,掌教無需擔心,他們應該沒事,可能是撤離時沒接到在哪集合命令,所以沒有回聯軍總部,相信很快就會有他們消息的。」
王玄話音剛落,阿里便立馬追問:「宋道友,那敵軍元嬰修士到底是何人?我們相距太遠,都沒看清楚,我見到你們好像是交上了手,你是怎麼逃脫的?」
宋賢搖了搖頭,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樣:「此人正是天玄宗元嬰修士田浩明,我之所以能逃脫,是因為他大意了。」
「他追上我後,並沒有動手,可能是自恃身份或者覺得我不可能逃得出他手掌心,抱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姿態。」
「將我重傷後,他更是不急不忙的追擊,不知是另有目的,還是有一種戲謔享受追捕獵物的心態。我趁著此機會,避開他視線,施展了一招秘術,用障眼法騙過了他,這才僥倖逃走。」
黑幡是他的底牌,非生死存亡之際他不會使用,更別說向外人透露了,但能從元嬰修士手中逃脫也是件非同尋常的事,再加上他又受了傷,也不能用對方沒有追擊自己來搪塞。
回到聯軍總部必會有人詢問細節,是以他早想好說辭。
想來那田浩明也不可能將他從自己手中逃脫的事大肆宣傳,元嬰修士親自出手,對付一名孤立無援的金丹修士,還讓對方給逃了。
這可不是長臉的事情,說出來可能都會被人暗中嘲笑,所以大概率三緘其口。
以元嬰修士的地位,自己不說,誰敢多問。
他唯一有些擔心的是,對方是否知曉了鬼怪主人的存在。
若是察覺了黑幡的神異,搞不好會盯上自己。
被一個元嬰修士惦記上,那可就糟了。
「說到底還是宋道友神通廣大,田浩明可是元嬰三層境的修士,宋道友既無外援,竟能從他手中逃生。要是換了我們,就算是有十條命恐怕也不能倖免。」阿里對他這番說辭雖半信半疑,但也不好盤根問底,附和的吹捧了一句。
三人又就聯隊如今情況聊了一陣兒,得知沙林已令王玄接替自己職位,宋賢表面不動聲色點頭囑咐了幾句,心裡卻是十分欣喜。
至少短時間內,他不用被戰事束縛,可以自由之身執行自己計劃了。
待兩人走後,他輕呼了口氣,手掌輕輕撫摸著腹部,感受著那股灼燒般的疼痛。
他的傷勢本沒有這般嚴重,為了脫離戰事,他故意把自己弄得渾身傷痕,甚至親手打斷了自己的一根肋骨和一根腿骨。
當然,動手的時候,他也是很有分寸,只是些皮肉和骨裂輕傷,並不要緊,是為了看起來傷勢嚴重而已。
……
……
入夜,月朗星稀。
華陽縣域,紫宣亭,巍峨連綿的山脈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身著穆赫草原聯軍服飾的修士們正在搬運焚燒屍體,打掃著戰場上的殘肢碎肉。
遠處,寬敞明亮的府宅屋室內,阿古力手掌托著一座金色寶塔,隨著寶塔光芒大綻,迎風而漲,隱隱可見一個個透明人影在內里掙扎著,似乎是想要逃脫。
隨著時間推移,那些透明人影紛紛被光芒淨化,阿古力雙目微閉,體內靈力源源不斷的湧入塔內。
直至天光泛白,他才睜開雙目,輕呼了口氣,將寶塔收入囊中。
當他走出屋室,外間守候的一名弟子立刻迎了上來,向他行禮,並遞上一塊玉簡
「稟師叔,沙林師叔派人傳來消息。西疆縣聯隊在安岩亭遭遇天玄宗元嬰修士田浩明攻擊,整個聯隊都被打散,死傷未知其數,聯隊主事宋賢重傷。現沙林師叔已派人召集其部殘兵,但安岩亭已落敵軍之手,楓雅亭也沒有足夠守備力量,隨時可能被奪。」
阿古力接過玉簡,神識入內查探了一番,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田浩明還真在那,看來干清宗情報消息還挺準的。」
「師叔,我們是否暫停進軍?先將安岩亭奪回來。」
「不,計劃不變,繼續進攻。」
…………
西疆縣,渾元宗山門,昏暗的修煉室內,江子辰正自閉目修行間,外間咚咚敲門聲響起。
他睜開雙目,揮手打開石門,只見黃勝佇立門外,一臉的凝肅緊張神色,快步走進修煉室中,還關上了石門:「江師兄,大事不好了。」
「出什麼事了?」江子辰見他這幅前所未有的慌張模樣,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忐忑不安起來。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段時間發生麻煩的事兒,因宋賢不在,一旦遇到棘手的事兒,擔子就全壓在他的身上。
「胡師叔回來了,但他現在還不能回宗門,故派人聯繫上了我,並帶來一個消息。他們在安岩亭遭遇敵軍元嬰修士,所有人四散而逃,掌教被那元嬰修士盯上,現生死未卜。」黃勝語氣極快的將事情簡略說了遍。
江子辰臉色驟然一變,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霎時呆在了原地。
宋賢若死,對於宗門無疑是滅頂之災般的打擊,想到宋賢死亡的消息傳回宗門,會引起什麼樣的可怕後果,他腦海幾乎陷入了一片空白中。
「江師兄,當務之急是查看掌教留下的命魂卷,確定他的生死。」黃勝見他發呆,出聲提醒。
江子辰這才從驚懼中回過神,一言不發快步向外走去,兩人遁光騰起,來到宗門功法閣的一間密室內,打開禁制,從一個櫃閣中取出了一張黑色捲軸。
密室內異常安靜,針落可聞,兩人大氣都不敢喘,直到捲軸散發出耀眼光芒,一個半透明的人影緩緩浮現。
江子辰大大的鬆了口氣,仿佛剛跟人經歷了一場生死大戰劫後餘生,黃勝凝肅的神色也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下來。
「胡師弟現在何處?」通過命魂卷,知曉宋賢平安後,江子辰很快恢復了冷靜和理性。
「他在蒼松谷。」
「此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還有蔣承,胡師叔是通過他找到的我。」黃勝手中一翻,拿出一枚玉簡遞給了他。
「此事不可對外透露,要絕對保密。你轉告胡師弟,讓他不用擔心掌教安危。他此時若回宗門亦或逃走,侯塞恩家族日後必會找他麻煩,所以他還是得回華陽縣去。」
「胡師叔知道這點,因此沒有直接回宗門,他此來只是為確定掌教是否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