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抽身泥潭
第六百四十九章 抽身泥潭
淅淅瀝瀝的小雨灑落在密林間，蟲鳴叫鳥之聲不絕於耳，使喬躍本就焦急煩躁的心情更添了幾分心煩意亂。
遠處，一道遁光激射而至，現出宋凡身形：「喬師兄，你怎麼回來了？出了什麼事？」
「宋賢死了。」
喬躍張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宋凡面色一變，立刻追問：「你確定嗎？」
「我們在安岩亭遇到了元嬰修士……」喬躍將事情如實講了一遍，「我沒有看到屍體，但我想大概率是死了。」
宋凡目光閃爍，腦海思緒電轉起來。
「宋師弟，我現在該怎麼辦？連宋賢都被坑死了，我再回華陽縣，下一個就輪到我了。侯塞恩家族明顯是拿我們當炮灰使，根本不在意我們死活，我估摸這元嬰修士的下落是他們刻意隱瞞，利用我們調虎離山，我想先出去避避風頭。」
「反正也沒有人知道我是死是活，若是侯塞恩家族問起來，你們就說我在宗門的命魂卷已熄滅，待日後局勢有變，合適時候，我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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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躍之所以趕回來就是為了此事，宋賢的遭遇給了他極大衝擊。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宋賢實力，畢竟他曾經被其活捉過，連宋賢都死在華陽縣，他是說什麼也不敢再回去了。
此來說是商議，其實是通知，畢竟有機會他將來還是要回歸雲行商會的，散修的日子可不那麼好過。
「喬師兄先不要急，這樣，我回去稟報掌教，先確定一下，宋賢是否真的死了再說，你先再次躲避一段時間。」
……
……
「喬師兄說的是生死不明，我想大概是死了。」雲行商會山門，昏暗的密室內，宋凡一臉的興奮：「宋賢本領再大實力再強，還能強過元嬰修士不成？喬師兄親眼看到那元嬰修士追擊宋賢而去。」
楊士城目光微微眯起，他深知宋賢一死，渾元宗必然陷入內外動盪。
內部為了爭奪掌教之位，搞不好可能發生分裂，因渾元宗內部下任掌教繼承人一直沒有確認，王玄修為雖高，但他是外來者，加入渾元宗時間短，應該沒有什麼機會。
林子祥和胡小寶各有優勢，但也各有缺點，下任掌教人選極大可能從這兩人中產生，兩人很有可能為此展開一場龍爭虎鬥。
而除了內部奪權的隱患，更大的危機還在外部。
侯塞恩家族高層本就已經對渾元宗有了不滿，無論是林子祥還是胡小寶都非經世之才，既沒有宋賢那樣的能力，也沒有和侯塞恩家族高層的緊密關係。
他們未必會得到侯塞恩家族的認可，就算侯塞恩家族依然扶持渾元宗，但沒有了宋賢，渾元宗內部又非鐵板一塊，久而久之，肯定出現問題。
如果說，之前取代渾元宗還只是個紙上談兵的想法。
現在，時機已經到了，機會就擺在眼前。
「掌教，我覺得咱們應該主動接觸侯塞恩家族高層，這是取代渾元宗的絕佳機會。我們只需在渾元宗內部製造點混亂，讓他們自己為爭掌教之位鬥起來，這並非不可能。」
「渾元宗內部人員成分本就複雜，有原落雲宗的，有原御獸宗的，有原明月宗的，還有各種外來勢力團伙，很容易為了爭奪掌教之位內鬥。」
「事情一旦鬧大，侯塞恩家族說不定就會拋棄渾元宗，選擇扶持我們。」宋凡躍躍欲試。
楊士城擺了擺手：「現最重要的是確定宋賢到底是生是死，立刻派人打探消息，如果他真的死了，事情瞞不住的。我們早一點得到確定的消息，就能早一步謀劃下一步的事情。在此之前，不宜輕舉妄動。」
……
……
十一月的西蜀郡城已進入寒冬期，這裡雖不似西疆縣那麼寒冷，卻也是寒風凜冽。
宋賢此時已被轉送回了西蜀郡城的療養地，在這裡，他不需要再接受聯軍命令。
通過運作和收買聯軍在此負責照顧傷病人員的修士，他可以自由出入此間。
……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天地一片雪白。荒僻的山林間，一道遁光激射而至，現出宋賢身形。
早有人在此等候，見他遁光落下，立馬迎上前去，行了一禮，其人正是黃燁。
兩人之所以在這荒郊僻嶺的地方會面，當然是宋賢要求的。
「我之前囑咐的事，如今進展如何？」
「穆赫草原北域托恩斯家族內部情況，我們還是一無所知。不過雲霄宗那邊，我們已同章宣徒兒連上了線。」黃燁開口答道。
他並不知道宋賢有什麼計劃，只是按照交代的任務去執行，不過跟隨宋賢這麼多年，他也隱隱猜到了背後意圖。
聽了這話，宋賢表面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心下卻有些失望。
他交代事情有兩件，其一，是打探穆赫草原北域托恩斯家族高層對於侯塞恩家族捲入西蜀郡戰事的看法。
其二是建立一個與雲霄宗高層秘密聯絡的渠道。
可現在，這兩件事情，卻沒一件辦好。
他並沒有責備，就連失望神色都沒有流露。
因這兩件事本來就不容易，尤其是時間還這麼急迫，他沒任何理由因此事遷怒宗門的情報隊。
而他之所以要讓黃燁辦這件事，都是為了使自己及西疆縣脫離戰事。
雖然把握並不大，但這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沉默了一會兒，宋賢終於下定決心似的緩緩開口：「我有件事要交給你去做。」
「請掌教吩咐。」黃燁見他這幅模樣，知曉是有極重要的事情。
「我想讓你秘密前往華陽縣，通過章宣徒兒關係，與章宣會面，替我傳個話。此事有一定危險，甚至說風險很大，你可願前往？」
現如今雲霄宗正在與渾元宗交戰，黃燁作為渾元宗內閣成員，跑到雲霄宗地盤和人家長老會面，其中兇險不用多說。
雲霄宗很有可能把人扣下，或者直接幹掉。
「不知是什麼話？」黃燁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說一些赴湯蹈海在所不辭的場面話，神色依舊平靜，眼神帶著堅毅，只淡淡的詢問要傳話的內容。
宋賢心中甚是欣慰，派黃燁深入險境，也是沒辦法。
他必須儘快脫身，不然等傷勢休養好，還是得回戰場效力。
阿古力和沙林又都不待見他，這次遭遇元嬰，看似巧合，實則更像是一個陷阱。
此次能逃脫，下次就未必了，尤其黑幡內鬼怪主人明顯虛弱了許多，不一定再有能力幫助它在面對元嬰修士時逃脫。
且時間拖得越久，渾元宗弟子及西疆縣修士死傷逃亡人數會越來越多，這也是對宗門實力的一個削弱。
選擇黃燁親自前往亦是沒辦法的事，級別低的人根本見不到章宣，說的話也不會被其相信。
黃燁又是事情的經手人，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由他去執行是最佳選擇。
……
……
天晴日朗，萬里無雲。
華陽縣，荒僻山野的一座青磚碧瓦府院前，一道遁光自遠處激射而至，現出一名身著雲霄宗服飾的中年大漢身形。
「莫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府宅內，一名肥頭大耳男子滿臉堆笑地迎出。
「聽說你得到了一大塊雷屬性的赤銅精粹，不會是誆我吧！」中年大漢正是雲霄宗長老章宣徒兒莫泉。
「我怎敢欺騙莫道友，不過這雷屬性赤銅精粹可不是我的，而是我所結交的另一位朋友。我和他談好了，他願意出售此物，但要與道友面議價格，所以我才請道友來寒舍相談。」
「只要他願意出售，價錢不是問題，想要多少靈石都可以談。此人是誰，現在何處？」
莫泉非常財大氣粗地放了話，雷屬性的赤銅精粹十分珍罕，用於法寶中，不僅能穩定法寶的雷屬性功能，還有機會提升法寶品階。
他這些年一直在收集法寶材料，打算在將來煉製一件屬於自己的中品法寶，這雷屬性赤銅精粹正是他所缺少的最重要材料。
「他就在敝府內等候。」
「帶我去。」莫泉迫不及待走進府院內，來到一間屋室前，肥頭大耳男子推開房門。
「黃燁。」見到屋內端坐的人，莫泉面色一變，脫口而出，立馬從手中掏出了一張符籙。
「別緊張，莫道友，我是來交易的。」黃燁緩緩舉起了雙手，以示自己別無他意。
「赤銅精粹就是這位黃道友提供的，他向我保證，不會對莫道友不利，道友無需擔心。」肥頭大耳男子在一旁勸說。
莫泉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又狐疑警惕地打量著黃燁：「你想要幹什麼？」
黃燁沒有言語，伸手打開旁邊的木箱，拿出一塊沉甸甸的金黃色石頭狀物。
但莫泉只是冷冷瞥了一眼，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黃燁一舉一動，手中緊捏著赤色符籙，像是一頭隨時發動攻擊的雄獅。
庭院和屋室內陷入一片沉默，此時一陣風吹過，樹枝嘩嘩作響，莫泉身體瞬間緊繃，腳步微微一動。
黃燁眼神示意了一下，肥頭大耳男子知曉其意，笑嗬嗬打了個圓場：「兩位道友慢慢談，我還有點事，就不打擾了。有什麼需要，隨時喚我就是。」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屋室，莫泉只是用餘光掃了其一眼，既沒有動作，也沒有開口。
他不知黃燁意圖為何，但他知道一旦他率先動手，後果難以預料，恐會遭毒手，畢竟對方是有備而來，而他孤立無援。
「我聽說道友一直在尋找此物，正好敝宗掌教手中有一塊，他派我來交給道友。」待肥頭大耳男子離開後，黃燁主動打破沉默，神色十分平靜，似乎對方是他多年老朋友一般。
「廢話無需多言，有何目的直說。」莫泉冷冷開口。
「敝宗掌教想和道友做一筆買賣，道友只需傳句話給章宣前輩，這塊雷屬性赤銅精粹就歸屬道友。」
「什麼話？」
「玄元宗聯合侯塞恩家族步步緊逼，已經快要攻到內城了，貴宗在戰事中已明顯處於劣勢，華陽縣朝不保夕，想必貴宗掌教和長老們為此已是焦頭爛額，夜不能寐。敝宗掌教有一計，可使局勢徹底扭轉，助貴宗轉敗為勝。道友只需將此話轉給章前輩，至於是何計，恕我現在不能透露，我得見到了章前輩才能說。」
聽聞此言，莫泉心中驚疑不定。
他沒有想到黃燁會說出這話來，渾元宗現還在戰場上助玄元宗作戰，甚至渾元宗掌教宋賢都在其列。
而對方卻說，宋賢有幫助雲霄宗扭轉局勢轉敗為勝之計，要獻給雲霄宗，這也太荒謬了。
正因為太荒謬，所以他才驚疑。
他想不通對方這麼大費周章約見自己，最後居然是為了傳達這麼一通漏洞百出，鬼都不信的話，背後真正圖謀是什麼？
「你以為家師會相信你們的話嗎？」
「信或不信，章前輩會有判斷。道友只需將此話轉達就行，就算章前輩不相信，對道友並沒有任何損失，不是嗎？」
黃燁輕輕一擺手，靈力包裹著箱子漂浮而起，送到了他面前。
莫泉眼神中警惕和狐疑之色更重：「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你們真的有辦法扭轉局勢，為什麼要告訴家師？」
黃燁語氣平靜：「因為敝宗是被迫參與的這場戰爭，敝宗不想捲入，卻被強行拖下了水。這場戰爭對敝宗及西疆縣而言沒有任何好處，道友或許知曉，連敝宗掌教都被派到了前線，敝宗有一大半弟子都參加了徵召。」
「敝宗想要從這泥潭中抽身出來，但僅憑敝宗，沒法做到，所以需要藉助貴宗力量。」
莫泉目光微閃，這話倒還有那麼幾分說服力，他心中半信半疑，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可以替你們傳話，如果家師同意的話，要怎麼見面？你不能大搖大擺去本宗山門拜訪，家師也不可能照你說的地點去會面。」
「這個簡單，我會一直在這裡等，只要章前輩願意見面，時間地點你們挑選，隨便哪裡都可以。到時候你們可以派人來，帶我去那個地方。我只有一個小要求，這件事要絕對保密，我們見面時，不要有其他人在場。」
莫泉沒有再多說，將那裝載赤銅精粹的箱子收入儲物袋，轉身離了屋室。
黃燁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緩緩閉上了雙目。
他心裡對這次會面也沒底，前方是龍潭虎穴，只要一步差錯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最重要的，主動權不在於他，而是在對方手裡。
不管章宣同不同意見面，他從走出這一步起，就已經是半個腳邁進了棺材。
章宣若不同意，可能也會派人來幹掉他，畢竟兩宗現在是敵對狀態。
而若同意會面，他的小命也是捏在別人的手裡。
好一會兒，他睜開雙眼，已是一臉堅毅置生死於度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