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紛紛擾擾


  第六百五十一章 紛紛擾擾

  入夜,狂風呼嘯,庭院外的竹林東倒西歪,枝葉嘩啦啦作響,風聲如鬼哭狼嚎。

  密室內,卻是一片靜謐。

  「請穆赫草原北域的托恩斯家族出手?有把握嗎?」周俊逸眉頭微皺。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或許能成呢!不試試怎麼知道,只是本宗實力微弱,在下人微言輕,分量不夠,若是由在下去與他們談判,他們未必放在眼裡。這件事恐怕還是得道友出面才行,以道友的名氣,加上背後南漢郡和天玄宗之勢,或能打動他們。」

  周俊逸面露狐疑之色:「你怎麼突然想到請援托恩斯家族?」

  崔道名面色平靜:「我也是最近得到消息,知曉原來托恩斯高層對於侯塞恩家族勢力的擴張很忌憚,因此才想聯絡他們。」

  周俊逸沉吟了一會兒:「辦法倒是不錯,只是要把他們拉下水恐怕沒那麼容易,穆赫草原北域的托恩斯家族就算與侯塞恩不合,對其勢力擴張入西蜀郡心有忌憚,也不代表他們會摻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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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主動找上門,他們即使願意,也必然獅子大開口,提出一個很高的條件,我們手上可沒那麼多籌碼。」

  崔道名點了點頭:「這正是我要找道友商議的重點,我們要說服他們,必須得取巧。」

  「我認為不必給托恩斯家族所有人都開出動心的條件,以我們手頭資源,也開不出這樣的條件,我們只需打動托恩斯家主一人即可。」

  「畢竟只是讓他們做做樣子,也不是真的讓他們出兵進攻穆赫草原東域,何況這本身也符合他們自身利益,我覺得只要能拿出幾件讓托恩斯家主覺得有價值之物便可。」

  周俊逸知曉這是要讓自己出血,當聽到要請援托恩斯家族之際,他就有此預料,否則也不用這麼鄭重其事的找自己商議,因此並不吃驚。

  「直說吧!需要我拿什麼東西?」

  「這畢竟不是敝宗一家之事,我準備拿三件東西作為條件,托恩斯家主願意接受最好不過,不願接受那就罷了。敝宗可以拿出其中一件,另外兩件物品希望由道友和天玄宗解決……」

  ……

  ……

  烏雲蔽月,墨色的天幕仿佛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大雨傾盆而下。

  穆赫草原東域城,燈火通明的屋室內,林子祥背負著雙手不斷踱著步,聽著劈里啪啦雨滴拍打之聲,更是說不出的煩躁。

  他來此已經整整三天了,卻始終沒有見到赫爾丹身影,想起宋賢囑託的話語,心中焦急更甚。

  此時,外間腳步聲響起,察覺到來人,他神色一振,連忙迎出屋去,但見一名中年漢子緩緩走來。

  「普利斯道友,是否赫爾丹前輩要見我?」沒等對方開口,他便迫不及待問道。

  中年漢子朝他微微一笑,越過他徑直走入屋內,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又和善的擺手示意他落座:「林道友,你別急,先坐下,有話慢慢說。」

  林子祥見他這幅模樣,心中有些驚訝,不知所謂何事,緩緩在一旁坐下:「赫爾丹前輩有何吩咐?」

  「師叔正在閉關,短時間內無暇接見道友,至於出關時間暫時也不知曉。道友若繼續在這等候,還不知要等多久,若是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和我說,待師叔出關後,我再稟報。」

  聽聞此言,林子祥臉色一僵,這話雖然說的好聽,但和逐客令沒什麼區別,言外之意就是有事說事,沒事可以走了。

  他等了足足三天,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

  赫爾丹居然連見都不願見他一面,更別說其他的了。

  至於所謂的閉關,自然是隨口敷衍話術,若真是閉關,早在他來的第一天就該吃閉門羹了。

  一種屈辱之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已經很多年,他沒有被人這么小覷無視過。

  然而面對赫爾丹,他只能將這種屈辱感吞下,只是面色卻掩飾不住的難看。

  沉默了幾息,強行平復了情緒後他緩緩開口:「既然赫爾丹前輩要閉關,那就請道友替我轉達幾句話。」

  中年漢子面帶微笑:「林道友請說,我一定轉告。」

  「敝宗掌教在安岩亭被天玄宗元嬰修士田浩明追殺,幾近喪命,重傷逃生,現正西蜀郡城休養。此外,敝宗掌教率領的西疆縣聯隊經此大敗,也是死傷慘重,原兩萬修士,現重新召集的已不到五千人。」

  「敝宗總共也就一萬多人,貴府兩次徵召,敝宗八千名弟子赴往戰事前線,這都是為報貴府恩德,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然而敝宗一片赤誠之心,迎來的卻是猜忌和排擠。」

  「敵軍元嬰修士出現在安岩亭,敝宗掌教竟然事先一點消息也沒得到,這真的是聯軍情報能力不夠嗎?」

  「如今敝宗掌教已身負重傷,只希望能夠回宗門歇養,懇請赫爾丹前輩憐憫,念在敝宗對貴府忠心耿耿的份上,同貴府家主說個人情。」

  林子祥一臉凝重將話語緩緩道出,按宋賢意思,他來此目的就是為了到赫爾丹面前告阿古力和沙林一狀,明明白白表達渾元宗正在遭受其兩人迫害以及對此的不滿。

  雖然這對現狀不會有什麼用,赫爾丹不可能真的為了渾元宗所遭受的委屈就向穆薩進言,同阿古力公開翻臉,不過這可以起到一個很好的心理作用。

  原本林子祥是準備了很多話,要同赫爾丹大倒苦水的,奈何赫爾丹避而不見。

  對著外人,他那些話就不好出口了。

  畢竟隔人如隔山,他也不確定眼前之人是否會將這些話語泄露出去,所以一些激進直白的話就不太好說出來,只隱晦地暗示了一下,阿古力和沙林是故意隱瞞敵軍元嬰修士的情報,拿西疆縣隊伍當炮灰,甚至故意坑死宋賢。

  而這一切都是針對赫爾丹而來,只因宋賢和渾元宗是赫爾丹的人,所以他們才如此刻薄,存心針對。

  「我知道了,待師叔出關後,這些話我會原原本本轉告的。」中年漢子不動聲色點頭。

  「那就多謝道友了。」

  「林道友好好休息吧!難得來一次,若是不著急回去,那就在這裡多住幾日,有什麼需要可讓人通知我。」

  「不了,既然赫爾丹前輩在閉關,在下還有要事需回宗門處理,這就告辭了。」聽出他話音逐客之意,林子祥立馬站起了身。

  「那我送道友。」

  兩人離了屋室,中年漢子目送他遁光遠去,這才返回,行至另一間府宅廳室外。

  裡間赫爾丹正與另一名男子談論著什麼,好一會兒,男子起身自內而出,與他點頭示意了一下。

  中年漢子入了裡間,向赫爾丹行了一禮,將林子祥的話複述了一遍。

  赫爾丹聽罷不動聲色,仿若未聞一般,也沒有開口,中年漢子見此,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

  ……

  天晴日朗,穆赫草原北域城,托恩斯家族山門外,萬頃碧草隨風翻湧,仿若海浪。

  寬敞明亮的大殿內,一名面色白淨如儒生模樣的中年男子正侃侃而談。

  「侯塞恩家族與秦國宗派結盟,派兵相助玄元宗,其意不在取西蜀郡資源,而在貴府。」

  「西蜀郡自古以來便是秦國地盤,侯塞恩家族哪怕將勢力延伸至此,其勢也不能久,一旦戰事結束,無論是我們獲勝,還是干清宗獲勝,必將取回西蜀郡那些被他們占領的資源。」

  「這一點穆薩不會不知,而他之所以還要勞師動眾不惜代價支援玄元宗,是為了與干清宗結成同攻同守的聯盟。」

  「今日東域出兵,相助玄元宗。明日玄元宗和干清宗就會出兵相助東域。」

  「穆赫草原王室勢微,早已名存實亡,穆薩此人狼子野心,草原四域又以東域最為強盛,其想取代王室地位之心早已人盡皆知。」

  「現在他們又有干清宗和玄元宗為強援,將來一旦有變,貴府所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侯塞恩家族了,而是干清宗加玄元宗加侯塞恩家族。」

  「我們已得到確切的情報消息,穆薩和玄元宗所達成的條件中,就包括將來穆赫草原有戰事,玄元宗會全力相助侯塞恩家族。」

  「北域和東域比鄰,而且貴宗和侯塞恩家族關係一向不怎麼樣,侯塞恩家族想要稱王,第一個目標就會是貴府。」

  「所以,晚輩今日來並非為了區區一個華陽縣,也是為了貴府。」

  端坐主位的是一名身形魁梧、鬚髮皆白的老者,渾身上下肌肉虬結,一臉的兇相,其人正是穆赫草原北域托恩斯家主克茲托恩斯。

  他冷笑了一聲:「道友還真是能說會道,明明是有求於本府,卻偏偏說成是有助於本府,搞得好像反倒是本府要依靠你們一樣。」

  「老夫最不喜歡的就是你們這些滿肚子花花腸子彎彎繞的人,老夫雖未見過令師周俊逸道友,但也聽說過他,傳聞他是個直腸子的人,這倒是頗合老夫的脾氣,可沒想到教出的徒兒卻是巧言令色。」

  「你要是老老實實說,你們快扛不住了,需要本府幫忙牽制東域,老夫或許還可以考慮考慮。」

  「現在居然倒打一耙,剩下的話你也不用說了。」

  「來人,送客。」

  老者話音落下,立馬有一名弟子走了進來。

  儒生模樣男子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另一名清瘦老漢,見其如老僧般一言不發,情急之下,連忙開口。

  「前輩且慢,晚輩還有最後一句話。晚輩臨行前,家師交代,貴府若肯相助,他將欠前輩一個人情,日後必將報答。家師向來一諾九鼎,從不曾食言,望前輩能慎重考慮。」

  「道友,請。」自外而入的那名弟子見家主沒有言語,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男子無奈,只好告辭而去。

  「家主,此人雖油嘴滑舌,但其話並不是全無道理,東域本就和南域交好,現又外結強援,我們若是坐視不管,等他們進一步做大,遲早威脅到我們北域。」見人遠去,一直如老僧枯坐的那清瘦老漢才緩緩開口。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雖然目前形勢,東域還不會對我們北域下手,但若是干清宗取得了勝利,玄元宗穩固了地盤,東域得到了西蜀郡的資源轄地,必然一日勝過一日,到時我們也不能如此高枕無憂了。」

  「正所謂防微杜漸,應該趁還在萌芽之際,出手干預,否則恐怕將來為時晚矣!」

  「既然侯塞恩家族與干清宗、玄元宗結盟,我們也應該找些勢力為外援,如此才可與之保持平衡。」

  ……

  ……

  蕭瑟秋風拂過,庭院外古樹枝葉嘩啦啦作響。

  寬敞明亮的廳室內,宋賢負手而立,目光望著紛飛的金黃樹葉,思緒卻遙想著穆赫草原之事的進展。

  也不知雲霄宗和其背後的周俊逸、齊霄風等人是否採取了他的建議,去聯絡了北域托恩斯家族。

  事情若不順利,他又該何去何從?

  待傷勢癒合,無論如何他得脫身出去,不然遲早被玩死。

  雞蛋不可全放一個籃子裡,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雲霄宗和托恩斯家族的交涉上,他需另想法子。

  「掌教也不必過於擔憂,至少目前還可借養傷,先呆在西蜀郡城,我們有時間再想良策。等掌教傷勢痊癒,可能華陽縣局勢又有天翻地覆轉變也不一定。」

  林子祥坐在屋內,將此次前往東域城始末講述了一遍後,見他一直望著庭院,沉默不語,還以為他是心灰意冷,故而開口勸慰。

  他前往穆赫草原東域城拜會赫爾丹,替宋賢傳話一事用不著遮遮掩掩,因此不必避諱,可以在此相商。

  至於替雲霄宗出謀劃策,讓他們聯絡托恩斯家族一事,整個宗門只有黃燁知曉,宋賢沒有告訴任何人。

  並不是不信任林子祥,只是多一個人多一分泄露的風險。

  赫爾丹的態度在他預料之內,他讓林子祥去傳話不是真的想赫爾丹去給他求情,這不現實。

  這麼做只是為了在赫爾丹心裡埋一顆釘子,如果雲霄宗那邊真能說服托恩斯家族,這顆釘子或許能發揮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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