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秘密接觸


  第六百五十章 秘密接觸

  入夜,如注的暴雨傾盆而下,肆意地砸落在屋簷之上,劈里啪啦的聲響交織成一片,仿佛雜亂無章的鼓點,無端地撩撥著人心,讓人莫名煩躁。

  燈火通明的屋室中,章宣眉頭微微皺起:「他還有沒有別的話?如宋賢玉簡或書信之類。」

  「沒有。」莫泉神色凝重地搖頭:「他是一個人來的,所有話都是我們兩人會面時口述,渾元宗應該是怕留下什麼把柄被我們日後威脅,所以沒有玉簡傳話。他想要面見師傅,時間地點都我們來定,只要求對外保密,見面時不要有閒人在場。」

  「你覺得他目的是什麼?」

  莫泉沒有任何猶豫和思索,立馬回道:「徒兒回來路上已仔細想過此事,覺得黃燁所說並非完全沒有可能,渾元宗被卷進來的確是被迫,他們是有動機想要儘快結束戰事,從這裡面脫身的。」

  「但要說他們有扭轉戰局,幫助本宗獲勝的辦法,徒兒就不大相信了。」

  「渾元宗跟本宗比差遠了,拿什麼扭轉局勢,就算他們能夠攜裹整個西疆縣宗派背叛侯塞恩家族,投靠我們陣營,於大局也沒多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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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徒兒認為,就算是真的,其話也是誇大其詞的說法,而如果是假的,他們目的就是沖著師傅而來,至於背後還有什麼圖謀,徒兒就猜不到了。」

  章宣目光微閃,陷入沉思,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你跟我去見掌教。」

  「要向掌教匯報嗎?」莫泉心下一喜,面上卻是裝出微驚的模樣。

  這事兒倘若是真,他見了掌教,立了大功,那他衝擊金丹境的金元丹肯定有著落了。

  若是假的,是個圈套,有掌教背書,他也沒什麼責任,總之是有利而無害。

  其實他一開始想的就是匯報給掌教,只是不好繞過章宣直接越級稟報。

  「既是牽涉到整個戰爭成敗,當然要向掌教稟報,是真是假,見與不見,由掌教決斷便是。」章宣說罷,起身向外而去,莫泉趕忙跟上。

  來到掌教府宅後,莫泉在偏室等候良久,才被一名弟子領到待客廳內,主位上端坐之人,身形清瘦、兩鬢微白、面色平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正是雲霄宗掌教崔道名。

  「弟子拜見掌教。」莫泉低頭垂首,行至章宣旁,行了一禮。

  「你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給我聽,不要錯漏任何細枝末節。」崔道名聲音平和,目光深邃。

  「是。」莫泉將整件事情又複述了一遍。

  崔道名聽罷微微點了點頭:「章師弟,你對此事怎麼看?」

  章宣沉吟道:「我與宋賢打過好幾次交道,能夠肯定的是,此人野心極大,且對參戰一貫是明確的反對態度。我聽說西疆縣隊伍在安岩亭大敗,死傷慘重,宋賢本人重傷而逃。」

  「他這個時候派人來,我覺得有可能是被逼急了,有狗急跳牆之嫌。當然也不能排除背後確有陰謀。」

  「既然這個黃燁口口聲聲說,有扭轉戰局助本宗取勝之法,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為此冒一點點風險也值得。」

  ……

  ……

  烏雲蔽月,昏暗的屋室內,黃燁側臥在木床上,雙目微閉,如嬰兒般酣睡。

  突然間,他猛然睜開雙目,漆黑的瞳孔在黑夜裡閃爍著精光,但他並沒有動身,仍舊保持著側臥姿勢。

  不多時,房門咯吱一下被推開,莫泉大步走了進來,語氣陰惻惻的:「黃道友真是奇人啊!這時候竟然還能安之若素的酣睡。」

  「我既來了華陽縣見道友,這條小命就在貴宗手上捏著了,與其整天提心弔膽,不如趁貴宗做決定之前睡個好覺,就算死了,也是安詳的離開。」黃燁緩緩起身一臉從容淡定的說道。

  「方堂道友人在何處?怎不見他?」

  「他早就走了,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華陽縣了。」

  莫泉冷哼了一聲:「算他跑得快。」

  方堂欺騙他,把他哄到此地秘見黃燁,雖然結果沒有危害,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背叛,他自然饒不了此人。

  「莫道友此來不會是專門找他的吧!」

  「家師同意見你,隨我來。」莫凡轉身離去,黃燁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兩人出了府宅,遁光騰起,朝著西南方而去。

  一路上,莫凡沒有再多說一句話,黃燁也未言語,只默默跟在其身後。

  直到天光泛白,莫凡遁光落在一個荒僻山谷,彼處已有人在等候,正是章宣,其盤坐在一棵巨樹之下,雙目微閉,似有入眠。

  「師傅,他來了。」

  「晚輩見過前輩。」黃燁稽首行禮。

  章宣緩緩睜開雙目,袖袍一抖,一根粗壯金色繩索嗖的一下激射而出,將黃燁身形捆縛住。

  黃燁面色不變,絲毫不掙扎,繩索卻越縛越緊。

  很快,黃燁就被勒得喘不過氣,臉色通紅,身體傳來一陣陣輕微異響,但他卻並沒有做無謂的反抗,反而好似認命般的閉起了雙目,等待死亡降臨。

  眼看著他臉色由紅轉紫,氣息漸漸微弱,已經是只有出氣沒有進氣模樣,章宣一揮手,收回了金色繩索法寶。

  黃燁身形立時癱倒在了地面,他這才睜開雙目,大口大口的呼吸起來。

  「臨危不懼,視死如歸,果是有幾分膽識,難怪宋道友會派你來。」章宣面露欣賞之色地點了點頭。

  大口呼吸了幾下後黃燁緩緩站起了身,盡力使自己顯得不那麼狼狽,以平靜的口吻道:「前輩謬讚,晚輩其實同樣貪生怕死,只是既來了這裡,貪生怕死已無用。何況以前輩修為,要殺晚輩就如同碾死只螞蟻般,前輩總不會是專程為碾死螞蟻而來。」

  「晚輩死了,貴宗得到的不過是一具無足輕重的屍體,對整個戰事大局沒有任何的影響。」

  「倘若前輩能聽晚輩說幾句話,那麼或許能有助於貴宗扭轉局勢。」

  「孰輕孰重,以前輩之明,豈能不知。」

  章宣微微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渾元宗還是有能人的,宋道友可謂識人。有什麼話,你現在可以說了。」

  黃燁整了整方才狼狽跌倒而皺起的衣袖,以一副端莊嚴肅的神色說道:「掌教讓我帶話給前輩,要想扭轉局勢,貴宗需藉助外力。」

  「宋道友之意,應該不是讓本宗到南漢郡找援軍吧!不要賣關子了,有什麼計策就說。」

  「是否從南漢郡搬援軍,當然不是敝宗要考慮的事情,假若南漢郡又派隊伍增援,敝宗處境將更加不妙。敝宗只想脫身這泥潭,可不想越卷越深。掌教之意,貴宗可以到穆赫草原求援。」

  章宣目光微微眯起,一時間沒想明白此話何意:「穆赫草原,宋道友之意,讓我們和侯塞恩家族談判?勸他們撤離?」

  「此事想必貴宗和背後之人早在侯塞恩家族參戰之初就已經做了,侯塞恩家族執意捲入這攤渾水,當初勸不動,現在肯定也不行。既然玄元宗能找穆赫草原勢力結盟,貴宗為什麼就不能找穆赫草原勢力合作呢?穆赫草原可不是侯塞恩一家獨大。」

  章宣目光閃過恍然之色:「宋道友是想讓我們找穆赫草原南域或北域的勢力,對付侯塞恩家族?」

  黃燁點頭應道:「沒錯,以夷制夷。穆赫草原四部中,東域和南域關係較近,在對抗穆赫草原王室時,結成東南自保。但穆赫草原北域的托恩斯家族和侯塞恩家族一直以來都不太對付,雙方還爆發過衝突。」

  「現侯塞恩家族捲入西蜀郡戰事,如果成功,他們勢力深入到西蜀郡,假以時日,實力必然越來越強盛,托恩斯家族能不忌憚嗎?」

  「本宗已得到確切的情報消息,托恩斯高層對此深感憂慮,貴宗倘若能派人去和托恩斯家族聯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許之以利,有很大機會說服托恩斯家族。」

  「如此一來,侯塞恩家族就不得不從西蜀郡抽身,沒有了侯塞恩家族相助,玄元宗失去一大助力,局勢必然扭轉。」

  「侯塞恩家族抽身而退,敝宗也可脫離戰場。在這一點上,敝宗和貴宗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掌教才派我來,給貴宗提供此計以供參考。」

  黃燁一番話娓娓道來,其中半真半假,更確切的說,是九真一假。

  大部分內容都是真的,只有托恩斯高層信息是編造的,這麼說只是為了讓雲霄宗和其背後勢力下定決心去找托恩斯家族談判。

  章宣目光微閃,沉默了一會兒:「宋道友還有別的話嗎?」

  「沒有,掌教要交代的話,我已如實轉告前輩。不過據我所知,侯塞恩家族內部對出兵西蜀郡行動的意見其實也不統一,不少人反對,但阿古力卻極力促成,最終說服了穆薩。是以如果托恩斯家族能有行動,必然會讓侯塞恩家族撤回西蜀郡的兵力。」

  「本宗和托恩斯家族並無往來,要說服他們聯手對抗侯塞恩家族可不是容易的事兒。」

  黃燁面色平靜,緩緩道:「或許托恩斯家族正等著貴宗上門呢?說不定他們也在糾結猶豫,至於貴宗和他們關係如何,這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目標一致,貴宗的敵人是他們的潛在威脅,這比任何緊密的私人關係都要更加牢靠。」

  「何況也不需要托恩斯家族真的捲入戰事,出兵攻打穆赫草原東域,他們只需找個藉口,製造個緊張局勢,做出一副要大舉進攻模樣就行了。」

  「就算事情不成,托恩斯家族不答應,對貴宗而言,這又有什麼損失呢?」

  章宣深深看了他一眼:「讓本宗許以重利結交託恩斯家族,請他們做出佯攻之勢,將侯塞恩家族纏住,如此,貴宗便可脫身事外,且一旦侯塞恩家族真的和托恩斯家族爆發衝突,對西疆縣的控制必定減弱,宋道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成本由我們承擔,好處卻是你們的。」

  「話可不是這麼說,如果事情成了,侯塞恩家族真的退兵,最大受益者可是貴宗。照這樣局勢下去,貴宗山門都未必保得住。而一旦局勢逆轉,貴宗可趁機取平原縣。這一正一反,相差可不是一星半點。晚輩不否認這件事本宗有好處,如若毫無裨益,晚輩也沒必要冒著性命之危來此向貴宗建言獻策了。」

  「如果托恩斯家族願意配合,但侯塞恩家族依然不為所動呢?」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沒有什麼事情是有十足把握的,貴宗若能說服托恩斯家族的話,晚輩認為至少有七成概率能使侯塞恩家族退兵。本宗也會從旁協助,只要托恩斯家族做出了佯攻狀,本宗掌教會遊說侯塞恩家族內部那些反對捲入西蜀郡戰事的高層,讓他們勸穆薩退兵。」

  章宣剛張口想說什麼,突然神色一動,接著便淡淡道:「宋道友的建議,我會如實轉告本宗掌教,你可以回去了。」

  「那晚輩告辭。」黃燁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神色間一閃而過的異樣,只是不知其想到了什麼,他當然也不會糾纏,話已經帶到,能平安離開,對他而言是理想的結果,於是立馬遁光騰起,原路返回。

  不多時,其人便消失在天際。

  「師父,他…」此時,一直沉默的莫泉正要開口。

  章宣擺手打斷了他,轉身向後方空無人煙處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掌教,您來了。」

  聽聞此言,莫泉心下一驚,也立馬行禮。

  只見不遠處一道人影緩緩於隱匿狀態浮現,正是崔道名,他目光深邃,望著黃燁遠去方向:「我一直都在這裡。」

  師徒兩人都是一驚,因崔道名事先並沒有告知他們,沒想到其竟早就來了這裡,看來其對此事比他們預料的還要更加重視。

  章宣也是剛才聽到其神識傳音,才得知其到了此間,於是便結束談話。

  「那黃燁方才的話,掌教應該都知道了。不知掌教意下如何?是否要採納其建議,接觸托恩斯家族?」

  「此事要從長計議,再者這也不是本宗一家之事,回宗門再說吧!今天的事,只有我們三人知曉,切不可對外透露一分。」崔道名沒有表態,話音方落,他手一揮,周圍地底數面旗杆破土而出,回到了他手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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