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瀘州


  第475章 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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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何處?」高見重複了一遍白平的問題,「當然是尋一處安靜所在,助你修行。

  在你至少突破到六境之前,不宜有大的動作。」

  「突破到六境!?」白平聞言,幾乎是驚叫出聲,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高見,你可知這有多難?即便一切順遂,資源充足,以我的資質,恐怕也需十年苦功!這期間的變數何其之多,你真的能等得了十年嗎?」他不是妄自菲薄,而是深知修行越到後面,每一境的提升都如同天塹。

  高見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搖了搖頭:「十年?怎麼可能需要那麼久。」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你的一切修行資糧,都給你包圓了,你只需心無旁騖,專注修行便可。」

  白平仍是苦笑,覺得高見將修行想得過於簡單了:「高見,我知你如今修為通天,資源廣闊。但修行終究是自身之事,資糧固然重要,可突破境界更需要水磨工夫,該過的關卡要一關關過,該走的彎路一步也省不了,許多修行上的關竅與體悟,說到底都得自己親身去趟」過去才行。」

  他打了個比方,試圖讓高見明白其中的困難:「你縱然能為我講法,將前人經驗、功法神韻傾囊相授,如同給了我一本書,上面寫滿了答案。但若前人經驗真能讓人輕易突破,世間又怎會有那麼多英傑才俊,終生困頓於某個瓶頸之上,不得寸進?」

  這就像是告訴一個學生「你去把高數考滿分」一樣,世界上當然存在能把高數考滿分的天才,解答過程對有些人來說也清晰明了,但這絕不意味著這件事沒有難度。學生依然需要硬著頭皮去理解、去演算、去消化,該吃的苦頭,一點也少不了。

  看著白平那「你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表情,高見不禁失笑,他拍了拍白平的肩膀,眼神中帶著一種神秘而自信的光芒:「放心吧,我自有妙法,絕非你想的那般簡單。」

  他並未詳細解釋這「妙法」究竟是什麼,但那份篤定的姿態,卻莫名地讓白平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他想起高見之前展現的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斷肢重生、講法異象、乃至輕易斬殺強敵————或許,他真的有超越常理的辦法。

  「走吧。」高見不再多言,辨明方向,率先而行。

  白平壓下心中的好奇與期待,快步跟上。

  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明確滄州城。

  抵達滄州城時,白平站在城門處,望著眼前的景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記憶中的滄州城,雖是一座水城,河道縱橫,卻總帶著一股沉疴積的灰敗氣息。

  那時的水道,到處是藏污納垢的溝渠。河水渾濁,泛著不健康的顏色,時常漂浮著各種生活垃圾乃至不明的穢物。

  沿河的房屋為了爭奪那一點點臨水的便利,搭建得雜亂無章,擠占了河道,使得水流愈發滯澀,一到夏日便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街道上,雖有巡邏的兵丁,但多是恫嚇小販、盤剝行人的角色,對真正的欺行霸市、

  強買強賣往往視而不見,甚至暗中勾結。

  他曾親眼見過世家旁支的惡僕當街縱馬,撞翻貨攤,揚長而去,留下攤主絕望的哭喊和滿地狼藉,而周圍的兵丁只是冷眼旁觀。市井之間,底層民眾臉上多是麻木與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觸怒了哪路「神仙」。

  可如今—

  水清了。原本渾濁的河道變得清澈見底,甚至可以看見水底搖曳的水草和遊動的小魚。河道被拓寬疏浚,兩岸用青石壘砌得整整齊齊,再無雜亂無章的違章建築。

  幾座古老的石拱橋橫跨水上,倒影清晰。

  街淨了。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寬整潔,不見往日的垃圾與污水。

  穿著統一號衣的兵士隊列整齊,步伐沉穩,主要精力放在了維持秩序、指引行人上,神色嚴肅,卻不再有那種欺壓良善的跋扈。

  街邊的店鋪幡旗招展,夥計在門口熱情喝,秩序井然。

  人活了。市井百姓的臉上,不再是死氣沉沉的麻木,雖然依舊為生計奔波,但眉宇間多了幾分舒展,交談聲、討價還價聲也顯得中氣十足,少了那份提心弔膽的畏縮。

  他甚至看到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一處小廣場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旁邊的大人不再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衝撞了誰。

  這種變化並非僅僅是表面的整潔,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井然有序的活力與安寧。仿佛壓在城市上空的那層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陰霾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拂去了。

  白平怔怔地看著這一切,良久,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高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這,是你的成果?」

  他很難想像,短短時間內,一座積弊已久的城市能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強力的清洗,更需要對整個城市管理體系的梳理和重建,需要打破原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高見迎著他震驚的目光,並沒有居功,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承認道:「是。」

  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平看著高見那平靜無波的側臉,又回頭望向這座煥然一新的水城,心中湧起驚濤駭浪。他忽然意識到,高見所說的「改變」,並非空談,他早已在神都之外,悄然播下了種子,並真的讓其在短時間內生根發芽,改變了無數普通人的生活。

  這座滄州城,就是最好的證明。它無聲地訴說著高見的手段與決心,也讓他對那條荊棘遍布的前路,生出了更強烈的信心。

  「好了,此間事了,我們先離開這裡。」高見打斷了白平仍在震撼中的思緒,轉身便走。

  白平連忙跟上,追問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瀘州,流雲宗。」高見頭也不回地答道,步伐不停。

  「流雲宗?」白平在腦海中快速搜索著關於這個宗門的信息,卻發現印象模糊,只隱約記得似乎是個不算起眼的中型門派,具體位置和情況卻是不知,「那是何處?我們為何要去那裡?」

  高見沒有詳細解釋,只是簡潔地說道:「到了你便知曉。從滄州城有直達的飛舟,我們乘飛舟過去。」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整潔的街道,來到了滄州城秩序井然的飛舟港口。高見似乎早已安排好一切,徑直走向一艘看起來並不起眼、卻保養得相當不錯的中型客運飛舟,驗過票後,便帶著白平登了上去。

  飛舟很快便平穩起飛,穿透雲層,將下方那座煥然一新的水城滄州逐漸縮小為棋盤上的模型。

  白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與大地。

  「到了流雲宗呢?」

  高見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無非是殺該殺的人,用該用的人。」

  他的話語依舊平淡,卻讓白平仿佛看到了那平靜水面之下,曾經涌動過的腥風血雨與鐵腕整頓。

  他沉默下來,不再多問,飛舟破空,朝著瀘州的方向疾馳。

  飛舟穿透雲層,開始緩緩降低高度。端坐窗邊的白平精神一振,知道目的地即將抵達,他不由探身向下望去,想要看看這「流雲宗」所在的瀘州,究竟是何等光景。

  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繁華的城郭,而是一片奇崛的山地與蜿蜒的水系。

  與滄州水城的溫潤平緩不同,瀘州的山勢顯得格外陡峭、峋,山體多呈赤褐色,仿佛被烈火灼燒過,又像是浸染了濃厚的鐵鏽。一道道深邃的峽谷如同大地的傷疤,其間有銀練般的河流奔騰咆哮,水聲即便在高空也隱約可聞。

  更為奇特的是,這片山川之間,常年籠罩著稀薄卻不散的雲霧。

  這些雲霧並非純白,反而帶著一種淡淡的青灰色,如同被風中捲起的細微塵埃或礦物粉末染色,使得整個天地間的光線都顯得有些朦朧、沉鬱。

  視線拉近,可以看到依山傍水而建的城鎮與村落。這裡的建築風格與滄州大相逕庭,少了幾分精緻,多了幾分粗獷與實用。

  房屋多用本地開採的赤褐色岩石壘砌,屋頂則覆蓋著一種深灰色的、帶著天然紋理的片岩,遠遠望去,整個聚居點仿佛是從山體中生長出來的一般,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在這些城鎮之間,最為醒目的是一條條沿著山脊、峽谷架設的————棧橋與索道。它們並非用於行人,而是用來運輸物資。

  無數粗大的繩索橫跨天塹,其上懸掛著巨大的吊籃或滑車,在一些關鍵節點,還能看到依靠水流或風力驅動的巨大轉輪,吱吱呀呀地轉動著,將礦石、木材或是成捆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不知名材料,從深山運往較大的城鎮集散點。

  瀘州是神朝十州之一,其地勢奇崛險峻,與神朝其他州府的風貌大相逕庭。

  其地脈主體,乃是連綿起伏的赤巒山系。山體多呈暗紅、赭褐之色,仿佛被地火常年灼燒,石嶙峋陡峭,植被稀疏,唯有一些耐旱耐貧瘠的灌木荊棘頑強地紮根於石縫之中。

  群山之間,遍布著深邃的峽谷與裂壑,如同巨神以斧鉞劈鑿而成,幽深不見底,時有凜冽的罡風自谷底呼嘯盤旋而上,發出嗚咽之聲。

  水系則如銀蛇,在這片赤色大地上蜿蜒穿行。河流多源自高山雪融或地下暗泉,水流湍急,攜帶著大量的礦物質,使得河水往往呈現出一種獨特的青灰或乳白之色,撞擊在赤色岩石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最為標誌性的,是籠罩在整個瀘州上空,那仿佛永不休止的青灰色雲霧。

  這並非尋常水汽,而是因地火起風,吹動天地,進而產生了常年刮著的、自西北而來的「煞風」,捲起山中特有的礦物微塵與稀薄靈機混合而成。這雲霧使得瀘州的天光總是帶著幾分朦朧與沉鬱,陽光難以徹底穿透,但也因此,此地蘊藏著一種獨特的靈機。

  瀘州,也是整個神朝唯一一個有著自然風」的州府,儘管這風一點都不自然,而是位於瀘州一處超級地火不斷往上翻湧,整個瀘州的地形也是這座地火塑造的。

  白平好奇的環顧周圍,同時手裡還拿著一本在飛舟之上的放著的冊子,時不時的看著上面的介紹。

  他看看冊子,又看看下方的風景,不禁感嘆,難怪此地風物如此奇特,空氣中都仿佛瀰漫著一股金屬與塵土的味道。

  飛舟越過的時候,看到下方城鎮的街道上,往來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穿著也以耐髒耐磨的短打為主,許多人的衣服上還沾染著礦粉或油污。

  為了在險峻地勢中開採資源、運輸物資、建立據點,瀘州的仙門和世家,他們在風動力機關、懸索棧橋以及依託山勢布置的預警、防護陣法上投入了大量精力,發展出了頗具特色的應用體系。

  這也影響了其戰鬥方式,善於利用環境布設風陣、陷阱,或是操控各種風力驅動的機關傀儡。

  觀察之間,飛舟已然落地。

  可以看到身著統一青色雲紋服飾的修士身影,他們顯然是流雲宗的弟子或執事,負責監督物資的交接、維持秩序,偶爾呵斥著那些搬運的力夫或小商人,神態間帶著一種高人一等的倨傲。

  這副姿態,讓白平從眼前的新抵達一個州府的陌生,瞬間回到了熟悉的現實。

  不管怎麼說————風土人情再怎麼變,都始終是在啟運神朝啊。

  飛舟開始對準下方一個建立在赤紅山崖上的大型平台降落,那裡旗幟招展,隱約可見「流雲渡」三個大字。

  「到地方了。」高見對白平說道。

  白平將冊子收到懷裡:「那就下去吧,我們接下來就去流雲宗?」

  「嗯,有人在那裡等著我們。」高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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