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怎麼捨得呢」
姜謙明有些錯愕,這是他這大女兒第一次反抗他,還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甩回手,怒而反笑:「為父怎就打不得你了?」
姜無言拄著盲杖轉身,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摸到桌上的雞蛋,不急不緩地剝起殼來:「那爹要不要猜一猜,我消失的這幾日,是去哪了?」
姜謙明看她有恃無恐的模樣,不免多想起來:「娼婦,你若敢做出有辱姜賀兩府門楣的事,看我饒不饒過你!」
姜無言聽得笑了,哪有父親罵女兒娼婦的?在什麼都還不知道的情況下,便能這麼罵。
她側過臉去:「我便是做了,你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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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剝掉蛋殼,咬了一小口蛋白,這是她好不容易拿到的早膳來著。
「你——你真當我不敢拿你怎麼樣?」姜謙明左右看了看,抓起旁邊唯一的一個木雕擺件,就朝她身上砸去。
姜無言渾然不覺,卻在擺件扔過來時,身子往旁一側,擺件從她面前飛過去,落在了地上。
姜謙明指著她道:「我知曉你的意思,無非想威脅為父,你背棄姜賀兩家,另外找到了靠山?呵,就你這天煞兇險的命格,有哪個貴人敢讓你靠近?怕是不夠你克的!」
他也就剛開始被她唬了一下,他女兒就算想做娼婦,又有幾人敢要,更別說那些貴人們。
姜無言低低地笑了起來:「父親啊父親,虧你身為丞相,自認為在朝堂上攪風弄雨,卻連天要變了都不知道。」
姜謙明蹙眉瞪著她,只覺眼前的女兒變得格外陌生。
可同時,他看著她,打心底生起一股懼意。
這種恐懼感是熟悉的,她很小的時候,他沒怎麼管她,偶爾看見她,她像個破破爛爛的小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學會放軟姿態,她就會站在遠遠的地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看得他腳底發寒,頭皮發麻。
就跟現在笑著的她,給他一樣的感覺!
到底貴為一朝之相,這種時候,他反而冷靜了下來:「你這幾天,與誰在一起?」
「這是我的依仗,我會告訴你?」姜無言笑著反問。
「你不願說,便是在說謊唬我。」姜謙明妄圖扳回一城。
「可父親你,敢賭嗎?」
姜謙明抿直了嘴,沉下一口氣。
姜無言:「再者,父親自己一個人來找我,便是不想我離家的事傳出去,你不如跟我相安無事,和上次一樣,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口,當我這幾天都在娘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要麼,你就秘密將我弄死,一了百了的,至於什麼後果,你就賭吧。」
「我干涉不了你選哪個,但這些里,不包括你再隨意將我打罵。」
她抬頭,對著姜謙明,大口咬下一口蛋來,抿著唇嚼嚼嚼,像在笑,像在等他選擇,像在挑釁。
姜謙明惱火,但沒再發作,他自然是理性的,之前的發泄行為,純屬是一種習慣使然,或者說,面對這個女兒,他容易喪失理智。
片刻後,他道:「姜歡什麼時候能出來?」
很好,現在是問她,而不是命令她立馬把姜歡救出來了。
姜無言漱了口,喝了水,才緩緩道:「估計要再等等。她都不急,您老急什麼呢?」
姜謙明明顯不愉,但他卻沒再說什麼。
她上次回賀府後沒多久,她爹就不催著她救姜歡了,有一方面是朝堂最近氣氛緊張,姜謙明不想跟賀雲軒明著來,只能放緩態度,又怕把她催急了,她衝動行事,反而害了姜歡。
但姜無言預感,這裡面說不定還有那位姜夫人的一份力。
所以她沒說錯,她們母女自己都不著急出來,他們又何必急呢。
姜謙明走前,深深地多看了她幾眼:「以前倒是小看了你。」
姜無言微笑:「到底是您的女兒。」
「呵。」
——
與姜謙明談完,姜無言沒有繼續等著姜夫人上門找麻煩,跟姜謙明前後腳的,出了姜府,回賀府去。
這次回賀府,倒是平靜順利,僕人沒有作妖,老夫人近來與她井水不犯河水的,自然不會突然來犯。
賀雲軒占著將軍的職位,大白天的自然點卯去了,沒在府內。
她回來後,先是哄了擔心的小懷陽,又找來胭脂鋪的管事,準備兩日後重新開張的事宜,還有其他鋪子的安排事項等等,好是忙了一通。
最後,吃了些東西,顧不上休息,端著東西,看她妹妹去了。
以防萬一,賀雲軒並沒有吩咐守衛不讓姜無言進密室。
畢竟姜無言是府里的主母,又知道這件事,還要幫他打掩護,萬一他在家有什麼事,還需要主母出面,因此賀雲軒沒有把她限得很死——這方面賀雲軒迷之自信的,認定姜無言會幫他,不過話說回來,兩人是夫妻,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他大概也是篤定了姜無言離不開侯府離不開他。
只是,他也擔心,姜無言會因為他想岔了去,做出傷害歡歡的事,所以口頭警告她,沒事就不要來打擾歡歡。
他倒不擔心,一個眼盲的女子,能瞞過守衛,將歡歡救出去。
「姐姐?」
姜歡原本在床上休憩,柔弱無骨地側躺著,單手墊在臉龐下,酥肩半露,因躺著的關係,裙擺上卷,細長的小腿在紅色的被子上划過,襯得皮膚越發嬌嫩雪白……
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她聽到聲響,睜開眼睛,原本淡淡然隨性的眸色,在看到姜無言時,眼眸攸地亮了,她撐起身,屈膝爬到了床邊:「姐姐!」
盲杖一下一下地點在地上,姜無言甚至都不用鳥兒通報,都能估摸到床邊的距離,堪堪在床邊停下腳步。
「姐姐...」姜歡仰起頭來,用仰望渴望的眼神看著姜無言,「我以為,姐姐再也不會來看我了,再不認我,不要我了...」
她說著,眼淚就跟著落了下來,像一隻等著主人安撫的可憐小狗。
姜無言朝她伸出手去,因為看不見,方向有些偏差,姜歡便自己挪動著,將臉貼在了她手上,喏喏的:「姐姐~」
姜無言發出一聲嘆息:「你可是我疼了那麼多年的妹妹,我怎麼捨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