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思各異的和談
三天後。
當商軍攻城拔寨逼近洛陽時，武瑤也在率領武軍主力回撤，她相信陳夏能夠穩住呼延筎夢。
沒有人能夠忽視掉陳夏憑空變人的手段，是沒有人！
草原上，匈奴與武朝各派千人在一塊空地上搭起了一座簡易帳篷，雙方首腦就在裡面談判。
「三千萬斤糧食與五十車棉花，這是底線，拿到東西後我立馬走人。」
帳內，擺放著桌椅，燕孀纓與陳夏坐在呼延筎夢的對面，各自神情都很凝重。
三千萬斤糧食，熬成稀粥，勉強夠一百萬人渡過一月有餘，你草原加起來才幾個人？頂了天也不過數百萬之眾。
再說五百車棉花，中原每到冬季都會凍死不少人，這些棉花製成棉衣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呼延筎夢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不是說大燕給不起，而是對於朝廷而言，這些糧布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大燕每年的糧食和布匹，可不會全都到朝廷手中。
「筎夢吶，你也不怕磕掉大牙？」燕孀纓皮笑肉不笑道。
「比起先前的數字，已經收斂了不少不是嗎？」呼延筎夢笑吟吟道。
陳夏與燕孀纓不語，這個代價太大了，而且即便給到呼延筎夢，也不確保對方是否守信。
相比於拿下大武國土，是個聰明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好在陳夏亮出了底牌，這才有了博弈餘地。
「我說你們到底答不答應？比起打仗死人，我提的條件似乎也就那樣吧？」
燕孀纓冷笑：「呵呵，打仗損失的又不只是我們一方。」
呼延筎夢攤手：「那就打吧，反正現在被按住七寸的不是我。」
「你……！」
燕孀貝齒輕咬，恨不得拍死呼延筎夢。
大商出兵，算是掐住了大武七寸，讓她們不得不選擇妥協，也只有妥協才是明智之舉。
「陳夏，變出陰兵來抓了她！」
「你以為我怕？」呼延筎夢黑臉起身：「願意和談意味著你們沒把握，而我也不想往死里得罪陳夏，說句實話，見好就收得了，別整得都下不了台。」
「你這是赤裸裸的搶，算哪門子見好就收？」
燕孀纓也站起了身，兩女撐著桌子身子微微前傾對視，恨不得生吞活了對方。
陳夏只是皺眉，他在來之前就猜到了此番必然要出大血。
呼延筎夢又不是被嚇大的，相反很聰明，自己的手段固然逆天，但真要無敵，也不至於讓己方為難。
真那麼厲害，直接來波大的就能讓對方灰溜溜的一逃回草原。
「陳夏，你倒是說句話啊，別一直裝高冷行嗎？」
陳夏嘴唇輕啟：「分批次給！」
唉。
燕孀纓頓感沮喪，她希望陳夏掀桌子，畢竟呼延筎夢開的籌碼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她別說難以辦到，是根本不可能辦到！
這麼多糧食和棉花，別說她是太女，就是登基為帝也得遭遇百官阻攔，可偏偏陳夏做什麼決定有武瑤支持。
「不行，必須一次性給清！」呼延筎夢搖頭：「要是武瑤解決完大商之禍，到時候你們反悔怎麼辦？」
「我可不會忘記你們現在坐在這裡跟我談判就是有大商在牽制！」
陳夏黑著臉道：「全給了你，你反悔怎麼辦？」
「我不會！」
「我也不會！」
氛圍變得凝重起來，呼延筎夢盯著陳夏，後者沒有絲毫避讓，平靜的眼神中甚至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殺機和威脅！
呼延筎夢有些失神，竟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挪開了視線。
陳夏繼續道：「我說過咱們可以當朋友，各取所需就好，你騙要一意孤行。」
「笑死。」
呼延筎夢嗤笑：「換作你坐我這個位置，只會比我更加過分，草原大大小小几十個部落，重擔都壓在我身上，你以為我不想和氣生財？」
都難！
陳夏深知各自的難處，匈奴物資奇缺，只有搶這一條路，可搶本身就不占理，偏偏這世界講的從來都不是理，而是拳！
「那就別談了，繼續打，無非就是死點人，等咱們緩過神來，你們草原會血流成河，註定有滅頂之災！」燕孀纓朝陳夏使了個眼神，示意對方跟自己離開。
陳夏也不墨跡，當即起身，誰都信不過誰，似乎真沒得談。
他本意是答應呼延筎夢，但大燕實在是拿不出呼延筎夢想要的糧食和棉花，即使退一步，也不可能一次性結清。
原處，呼延筎夢沉默不語，死死盯著陳夏與燕孀纓那毅然決然離去的背影。
這兩人不怕！
不怕大武亡國，不怕主力被滅，而且有極大的底氣事後進行報復！
為什麼？
又憑什麼！
就憑那區區不到萬人的陰兵嗎？
不會……呼延筎夢秀眉一擰，底氣一定是來源於陳夏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血流成河，滅頂之災！
說實話，她慌了，不管對方有沒有騙她，她都不敢賭，萬一陳夏變出的不是一萬陰兵呢？
對了！
他要是不僅僅能變出一萬陰兵，而是更多呢！
呼延筎夢瞳孔陡然一縮，燕孀纓話里話外都是要拖延時間，是不是意味著時間越久，陳夏所能變出的陰兵就越多？
不然怎麼會連亡國都不懼！
試想一下，大武即使被滅，天下之大，完全能夠容納幾人亡命天涯，而等某一天陳夏強大起來……
念至此，呼延筎夢飛速衝出大帳，見到就要翻身上馬的陳夏與燕孀纓，高喊道：「慢！」
背對著呼延筎夢的陳夏與燕孀纓對視一笑，果然還是得用危險的辦法。
「大汗，還有何事？」陳夏轉身，平靜問道。
呼延筎夢眼神躲閃：「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不等陳夏開口，燕孀纓先一步道：「不行，萬一你下黑手怎麼辦？我得保護他。」
「在帳里你沒對我動手，我又豈會對他動手？」呼延筎夢冷哼：「我知道他的手段和你們的打算，不會把事情做絕。」
「好，那我們談談吧。」陳夏淡定自若。
燕孀纓不悅：「你……」
「沒事的，我可是大巫師，本領大著呢。」
說著，陳夏已經往呼延筎夢走去，燕孀纓猶豫片刻最終沒有跟上，看著兩人進帳，但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但凡稍有不對勁的點，就會第一時間殺進去。
兩人又坐到了桌前。
這一次，呼延筎夢開門見山道：「你到底能變出多少陰兵？」
「你問這個作甚？」
陳夏警惕起來，這女人想要探風口？
要是說了，萬一不惜一切代價斬殺怎麼辦？
但轉念一想，不說的話似乎又不能讓其死心。
「你別害怕，如實告訴我，咱們坦誠相待，我呼延筎夢不是個傻子，看得清楚局勢。」
呼延筎夢一臉認真，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想從陳夏臉上找到答案，好在後者一直波瀾不驚，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說多了對方不會信的！
說少了很危險，但最起碼有幾分真實，能夠讓這女人投鼠忌器。
陳夏眼珠轉了轉，正色道：「兩千吧。」
呼延筎夢了當道：「你說謊，前幾天突然出現在你身後的陰兵就不止兩千。」
「我說的是一天兩千，大汗在想什麼呢？」
陳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落下這麼一句猶如平地驚雷的話，聽得呼延筎夢眼神呆滯失了魂。
一天就能變出兩千？
「每天都能？」
「不然呢？」陳夏攤手：「沒辦法，本事有限，一天上限也就兩千多。」
呼延筎夢嘴角一扯，握緊了拳頭想要一拳打死這個恐怖到沒邊的異類。
「我勸大汗還是別衝動，不然你死了無非就是草原換個新大汗，到時候草原的命運就難說了啊，我生起氣來可是老少婦孺皆殺的。」
陳夏淡淡開口，實則背後已經被冷汗打濕。
召喚虛擬士兵，需要時間，而非是一個念頭就能像法術一樣出現在自己身後。
呼延筎夢真要動手，暫且不提燕孀纓會不會幫他報仇，反正自己是看不到了。
反觀呼延筎夢俏臉一陣陰晴不定，最終在陳夏的注視下緩緩鬆開了手。
「你憑什麼一天變兩千人來？」
「我會巫術，一種你們想像不到的手段，憑什麼不能一天變兩千陰兵出來？」
陳夏理了理衣領：「你是聰明人，我不妨告訴你這手段是近日我才掌握的，若非是小爺我心善，加上時間不等人，哪會跟你這麼多廢話？」
你心善是假，沒時間怕才是真！
呼延筎夢美眸輕眨，像是做出了天大的抉擇，垂頭道：「我信你。」
「所以？」
「糧食和棉花必須要！」
陳夏：「……」
不要就得打，或者搶！
就當陳夏無奈嘆氣時，呼延筎夢又道：「我作為大汗，必須得為族人著想，如今有著大好時機卻不作為，族人不會答應，希望你能理解。」
「另外，你這麼厲害，誰跟你打仗必死無疑，在你沒有到主宰天下的地步，我願意幫你，甚至是幫大武！」
陳夏神情微微動容：「投靠？」
「不是。」呼延筎夢搖頭：「我要體面。」
體面？
陳夏恍然，自己面對武瑤以及商洛依時何嘗不要體面？
她能理解呼延筎夢此時的心情，那便是趁著自己有價值，儘可能爭取利益乃至活下去的機會！
「武瑤與我不對付，你幫她，來日必定踏平整個草原，我不想看到那一幕！」
「另外，我也不希望草原融入中原，我的族人們即使答應，也會被你們中原人以階下囚的鄙夷眼光看待。」
陳夏輕輕點頭：「我明白。」
呼延筎夢不語，等待著陳夏的回答，在聽到陳夏一天就能變出兩千陰兵來，她所有的高傲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人與人之間能夠周旋博弈，但面對一個不是人的傢伙拿什麼斗？
她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了族人們尋條活路。
「你的意思是草原人度不過去時，由中原出手幫助，這樣可以避免戰爭。」
「對！」呼延筎夢點頭。
陳夏搖頭：「這跟朝貢沒區別，以瑤姐的性子斷不能答應。」
還是不能嗎？
呼延筎夢黯然神傷，如此就只能靠搶了，這就意味著得打仗，除非她不想將匈奴發揚光大，始終讓其人口處於低迷狀態。
而人少，就意味著國弱！
作為大汗，她自然是希望在自己的帶領下草原能夠繁榮壯大起來，而不是苟活在這片貧瘠之地，這裡太苦了。
「別失望。」陳夏再次道：「糧食和布匹我可以一點一點給你，但未來你們想要糧食和布匹，得靠牛羊來換，特別是牛，一頭牛能吃多久，我代表大武以五倍的大米換，牛皮羊皮更是以十倍的布料換。」
「而且未來我建設牧場，會派大量工人幫你們做事，你們只負責當農場主就行，虧待不了你們。」
這倒是可行！
呼延筎夢眼睛又亮了起來，由於中原與草原世代為敵，兩地是不經商的，導致她們想換取一些生活所需都不行。
膽子大給草原走私的商戶，都被抄了家，導致她們日子無比艱辛。
她們騎著高頭大馬，有著成群的牛羊，可她們也就只有這些。
只是工人和農場主是什麼鬼？
「打仗不如開展貿易，經濟起來了，大家都能有好日子過，打來打去，不就是為了能夠人人能夠吃飽穿暖嗎？」
呼延筎夢狐疑道：「可你給的交換價格太高，當真能行？」
「我說行就行，你在質疑我的話語權？」陳夏身後浮現出轉瞬即逝的漩渦。
「那倒不是，就是感覺不現實。」
「我陳某人都跟你玩巫術這套了，你還在這跟我扯什麼現實呢。」
陳夏輕笑不已，強調道：「農耕文明需要大量的牛馬，遊牧文明有的是牛馬，咱們各取所需剛好，說實話，你們吃牲口按頭算太暴殄天物，知不知道一頭牛能夠創收多少糧食？」
呼延筎夢不語，她哪能不懂？
南下南下，不就是為了中原這塊富饒之地嗎？
「既然你不是普通人，我就放心你的承諾了。」
陳夏喜笑顏開：「這樣才對嘛，以後草原和中原和睦相處多好。」
呼延筎夢頓了頓，真誠道：「為表誠意，我願意派出騎兵助你回擊大商，只求你這位能夠得到武瑤與燕孀纓青睞的異類說話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