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降旨(下)


  第359章 降旨(下)

  正堂之內,茶香裊裊,呂尚與內謁者正閒談間,門外便有管事躬身輕步而入,垂首對著呂尚稟道:「總管,府中宴席已然備妥,只等諸位入席,」

  呂尚聞言,轉頭看向座上內謁者,輕聲道:「謁者大人一路鞍馬勞頓,府中略備薄宴,聊表心意,還請大人移步賞光,」

  內謁者先是微微遲疑,抬手就要推辭,道:「呂總管太過客氣,咱家傳旨已畢,本不該過多叨擾,若是久留,反倒耽誤總管公務,」

  「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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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尚笑道:「謁者乃天子近臣,是我涼州的貴客,怎會有叨擾之說。不過是尋常家宴,略解路途疲乏,還望大人莫要推辭,」

  見呂尚說的真切,再加上從大興趕赴涼州,一路確實辛苦,內謁者也不再故作推辭,笑著起身道:「既如此,那咱家便卻之不恭,叨擾總管了,」

  「請,」

  說話間,呂尚已引著內謁者往府中宴廳而去,長史李公挺、司馬王士隆緊隨左右。

  待到宴廳,只見廳內正中擺著一張主案,其上鋪著藏青錦緞,案上用具皆為上等白瓷,兩側分列數張案幾,廳內四角燃著安神的檀香,煙氣輕緩。

  此時窗外日頭西斜,餘暉透過宴廳窗欞灑入,落在地面上,投下點點光影。

  入席之後,呂尚坐於主位,李公挺、王士隆一左一右作陪,三人輪番敬酒。

  內謁者見呂尚待人謙和,全然沒有一般貴戚的傲氣,心中更是讚嘆,席間談及京城風物,又說蘭陵公主才貌俱有,二聖對呂尚的器重,一時賓主盡歡。

  宴席直到暮色沉沉才散,呂尚親自送內謁者出府,讓牙將蕭戟將內謁者送到館驛休息。

  「來啊,」

  此時姑臧城內燈火初上,總管府內燭火通明,目送內謁者走遠之後,呂尚面色一正,當即吩咐左右,道:「速去傳長史、司馬、六曹,入府議事,」

  「喏!」

  牙兵領命之後,即刻快步離去。

  半個時辰不到,一眾屬官便悉數趕至總管府。眾人都知道呂尚接了聖旨,即將歸鄉祭祖,而後再趕赴大興完婚。

  此番召眾人議事,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安排走後之事,故而個個神色沉凝,不敢怠慢。

  眾人入堂行禮畢,呂尚端坐主位,目光掃過堂下諸人,道:「陛下聖旨,諸位應該都已經知道了,蒙陛下天恩,賜婚於某,「某領旨之後,就要往歷城故里祭祖,而後趕赴大興,迎取公主,如此往返,少則六七月,多則八九月才能回返涼州,」

  「我離衙之後,河西十四州軍政民生,皆繫於各位肩頭,各位的擔子可是不輕,」

  天子聖旨所謂的仲秋,其實指的是八月,如今已是三月末,呂尚要在五個月內,從涼州到歷城,再從歷城到大興。

  說話間,呂尚先是看向身側的長史李公挺與司馬王士隆,道:「李長史、王司馬,聖旨上已言明,我離任期間,涼州軍政要務由你二人一同署理,」

  「你們身上的擔子最重,李長史主理民政,河西十四州的賦稅、戶籍、倉儲、農事,都要由你來統籌,這段時間,要辛苦一下你了,L

  李公挺輕笑道:「總管言重了,這些於公於私都是下官分內之責,倒也談不上什麼辛苦,」

  呂尚點了點頭,如今的呂尚,雖已是涼州總管,但他身上的涼州刺史之職並沒有被去,本身還兼著涼州刺史。

  這也是楊堅聖旨上,讓李公挺、王士隆一同署理涼州軍政的原因。不只呂尚身兼倆職,作為楊堅特意為呂尚所備副手,李、王二人也身兼倆職。

  呂尚是涼州總管,李、王二人便是總管府長史、司馬。

  呂尚想了想,又轉頭看向司馬王士隆,道:「王司馬,你主掌涼州軍政、邊防、兵備諸事,我離任之後,這防務便成了頭等大事,可不能鬆懈,」

  「下官明白,」

  王士隆身形一正,朗聲應道。

  呂尚淡淡道:「河西毗鄰突厥、吐谷渾,如今南北一統,朝堂重心暫在中原,諸胡極有可能趁機滋擾邊境,」

  「你要加強河西沿線關隘防守,加大巡邊頻次,各州縣府兵每日操練不能停,甲冑、

  兵器、糧草都要逐一核驗,確保武備充足,」

  隨後,呂尚又看向法曹參軍宋衡,道:「宋參軍,大赦恩詔的施行,依由你全權負責,」

  「遇是有疑難之事,不要擅自決斷,上報李長史,王司馬處,由他們二位決斷,」

  宋衡躬身應道:「是,」

  「各位,天色不早,我就不留各位了,」

  待諸事交代完畢,呂尚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輕輕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我等告退,」

  不多時,堂內諸人盡數離去,正堂重歸寂靜,只剩燭火搖曳,映著呂尚獨坐的身影。

  他緩緩坐回案前,將懷中兩道聖旨輕輕置於案上,手指撫過聖旨。

  窗外夜色漸深,姑臧城的燈火零星散落,風透過窗縫吹入,帶著幾分清寒。

  呂尚靜坐良久,終是斂去所有雜念,提筆研磨,開始草擬歸鄉前的交接文書。

  「來人,」

  一夜無話,待到天邊泛起微光,案上文書已然堆疊整齊,呂尚揉了揉眉心,喚來牙兵0

  守在門外的牙兵聞聲,立刻入內,單膝跪地,垂首待命,道:「總管,呂尚站起身,舒展了身子,道:「讓人整理一下行裝,無需鋪張,只帶一些換洗衣物,再挑選五十牙兵,備好車馬,三日後我要啟程前往歷城,」

  「喏!」

  牙兵高聲應下,當即起身快步退了出去。

  以呂尚的權勢,不是不能將五百牙兵都帶在身邊,只是呂尚實在不想太過惹眼。

  只要有心,五百牙兵已經能做很多事了,但呂尚無意惹人忌憚,這個時候太出挑,可不是什麼好事。

  楊堅一統天下之後,對外雖無戰事,內部卻斗的厲害,太子楊勇、晉王楊廣相爭,呂尚還不想以身入局。

  就在呂尚念頭轉動時,堂外再次傳來腳步聲,方才前去安排行裝的牙兵去而復返,身後還跟著一名總管府屬官,兩人都神色恭敬,快步走入堂中。

  「總管,」

  屬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昨日傳旨的內謁者,已在館驛收拾妥當,派人前來告知,說是要即刻返回大興,向二聖復命,特向總管辭行,」

  呂尚聞言,微微頷首,對此並沒有意外,內謁者奉聖意前來傳旨,事了之後自然要速速回京復命,不會在涼州多做逗留,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緩緩放下茶盞,站起身,道:「知道了,備車,本府要親自相送,」

  天子近臣奉旨而來,於情於理,他都該親自相送,既是盡地主之誼,也是彰顯對朝廷,對二聖的敬重,這般禮數,絕不可少。

  「是,」

  屬官與牙兵齊聲應下,當即轉身前去備車。

  不過片刻,馬車便已停在總管府正門前,呂尚邁步走出總管府,府門前的牙兵早已列隊等候。

  呂尚沒有在意周遭的目光,徑直登上馬車,牙兵簇擁在馬車兩側,一路朝著館驛的方向緩緩行去。

  只半柱香左右,車隊便抵達了館驛門前。

  就見那名傳旨內謁者早已帶著隨行禁軍在門前等候,一身緋色官袍穿戴整齊,手中捧著此前傳旨的儀仗。

  見呂尚的車隊到來,內謁者立刻上前幾步,臉上帶著和善的笑意,拱手道:「呂總管,何必親自前來相送,太過客氣了,」

  呂尚掀簾下車,緩步走上前,對著內謁者拱手回禮,道:「謁者大人不遠萬里,不辭辛勞,前來涼州傳旨,本官自當相送,」

  「大人此番回京,一路還需保重,」

  說話間,他目光掃過內謁者身後的禁軍,只見禁軍們神色自若,行囊齊備,顯然早已做好了回京的準備。

  內謁者笑著搖頭,語氣懇切,道:「呂總管鎮守河西,功勳卓著,深得陛下器重,咱家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當不得總管如此厚待。」

  他頓了頓,又上前半步,壓低聲音,叮囑道:「總管歸鄉祭祖之後,切莫耽誤了仲秋的大婚之期,」

  「陛下與皇后早已在大興籌備婚事,只待總管抵京,如今朝中上下,可都看著總管呢,」

  呂尚心中瞭然,自然知曉這場婚事的分量,迎娶蘭陵之後,至少在楊堅這一朝,他西北王的身份還是很穩的,他至少有十四年的時間來經營西北。

  雖然他對在閻浮世界坐天下沒有興趣,但這不耽誤他掌握西北。

  呂尚微微頷首,道:「本府心中有數,歸鄉祭祖之後,便會即刻趕赴大興,絕不會耽誤大婚吉時,也絕不會辜負二聖的厚愛,」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內謁者聞言,臉上笑意更濃,連連點頭,道:「咱家便在大興,等候總管的大駕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日頭漸漸升高。

  內謁者看了看天色,知曉不能再過多耽擱,當即拱手道:「呂總管,時辰不早,咱家這便要啟程回京復命了,就此別過,」

  呂尚微微側身,抬手相送:「謁者大人一路保重,本官就送到這裡,回京之後,還望謁者大人替本府向二聖請安,謝二聖天恩。」

  「一定,一定,」

  內謁者應下,不再多言,轉身登上自己的馬車,對著隨行禁軍吩咐道:「啟程!」

  一聲令下,禁軍儀仗整齊列隊,護著內謁者的馬車,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姑臧東門行去,旌旗飄揚,馬蹄聲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盡頭。

  呂尚站在館驛門前,靜靜望著內謁者一行離去的方向,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總管,我們回府嗎?」

  身旁的牙兵見呂尚久久未動,輕聲上前問道。

  呂尚回過神,輕輕點頭,道:「回府,」

  三日轉瞬即逝,姑臧城城中薄霧還未散盡,總管府門前已是車馬齊備。

  五十名精挑細選的牙兵身披輕甲,身姿挺拔列於兩側,腰間佩刀寒光內斂,車馬收拾得極簡,卻是不見半分鋪張張揚。

  呂尚一身素淨常服,腰間束著玉帶,神色沉穩平和,正檢查行李,府中管事垂手立在一旁,靜待吩咐。

  不多時,府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長史李公挺、司馬王士隆領著六曹屬官悉數趕來,眾人都身著官服,神色恭謹,快步走到呂尚面前躬身行禮。

  「總管今日啟程,我等特來相送,恭祝總管一路順遂,歸鄉祭祖平安順遂,」

  李公挺率先開口,身後一眾屬官也紛紛應聲附和。

  呂尚抬手虛扶,看著這些部屬,笑著點了點頭,道:「諸位不必多禮,我此番離涼,少則半載,多則九月方能歸來,」

  「河西十四州的軍政民生,盡數託付於各位,此前交代的諸事,還望諸位牢記於心,切莫懈怠。」

  「總管放心,我等自當恪盡職守,保境安民,絕不敢有半分疏忽,等候總管回府!」

  王士隆朗聲應道,其餘屬官也齊齊拱手。

  「如此就好,」

  晨霧漸漸散去,朝陽破開雲層,金光灑在總管府前的車馬,乃至人群之上,更添幾分莊重。

  呂尚望著眼前眾人,心中瞭然,有李公挺與王士隆坐鎮,河西諸事定然不會出亂子,他也能安心去祭祖了。

  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王士隆的臂膀,又看向李公挺,沉聲道:「邊防、民政二事,最為緊要,二位多費心,」

  「若遇棘手難題,切記從長計議,不可莽撞行事,多思,多想,河西十四州就交給你們了,」」

  「下官謹記總管吩咐!」

  二人齊聲應答。

  寒暄片刻,眼見時辰已到,呂尚不再多留,轉身邁步登上馬車,臨上車前,呂尚再次回頭看向眾人,拱手作別,道:「諸位,不必遠送,各自回衙去吧,我不日便歸。」

  言罷,呂尚掀簾入內,坐於車中。

  隨行牙兵立刻整齊列隊,護在車馬兩側,領頭的牙將高聲傳令,道:「啟程!」

  馬蹄輕踏,車輪緩緩滾動,車隊順著姑臧城的街道,緩緩朝著姑臧東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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