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神力(上)


  第362章 神力(上)

  出大震關之後,呂尚一行沿官道東行,經岐州,過鳳翔,入關中。

  沿途州府地方官吏早知呂尚將至,紛紛遣人迎送,呂尚也不多做停留,取道華州,直向潼關而去,關中轉道河南,潼關乃必經之地。

  其踞山河之險,扼關中與關東咽喉,為天下雄關。

  黃河北來,華山南峙,關城壁立千仞,旌旗蔽日,兵備甲仗,遠比大震關更顯森嚴。

  呂尚隊伍遙遙望見關樓,便有輕騎飛馬入關通報。

  不多時,關門大開,一將身披重甲,率眾快步而出,正是呂尚征北時的舊部,如今的潼關總兵花刀魏成。

  「正印,」

  🆂🆃🅾5️⃣ 5️⃣.🅲🅾🅼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遠遠看見呂尚車駕,魏成喜形於色,當即呼道。

  正印者,乃是呂尚掃北時,其部曲對他的稱呼。

  靠山王征北,呂尚四人因功各有封賞,除呂尚赴任涼州外,魏成任潼關總兵,尚司朗任虎牢關總兵,新永豐任虹霓關總兵,都身居要職。

  「駕,」

  魏成翻身上馬,催馬上前,待到呂尚車駕前,抱拳道:「末將魏成,見過正印,」

  隨後趕到的一眾將校,立即道:「末將,見過魯公,呂尚掀開車簾,看著車外魏成等人,道:「魏成,你這個天下第一總兵,倒是愈發威風了。」

  魏成笑道:「正印說笑了,末將能有今日,全賴正印提攜,如今正印過境,末將為潼關總兵,自當一盡地主之誼,還請正印移步關內,稍作歇息。」

  呂尚想了想,魏成終究是他的老部下,與旁人不同,倒是不好拂了他的好意,道:「那便小坐一下吧,」

  魏成大喜,連忙側身引路,親自為呂尚牽馬墜鐙,一路引著車馬入關。

  潼關守軍分列兩旁,刀槍林立,見總兵對這位貴人如此恭敬,更是不敢怠慢。

  入關之後,可見關內街道寬闊,軍營整肅,往來兵卒,法度森然。

  魏成一路引著呂尚直奔總兵府,府內早已備好宴席,廳堂之內,左右侍從垂手侍立。

  入席坐定,魏成為呂尚斟酒,道:「昔日隨正印北征,幾度出生入死,末將時時記在心上。今日正印途經潼關,末將無以為敬,先敬正印一杯,」

  呂尚抬手接過酒杯,手指輕叩杯沿,道:「難得你有這份心,」

  席間兩人又說起當年征北舊事,談及一同奮戰北疆的尚司朗、新永豐等人,都是感慨萬千。

  魏成輕聲道:「如今我四人各守一方,難得相聚,也不知何時能再像當年那般,共聚一堂,把酒言歡。」

  呂尚笑了笑,道:「會有機會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廳堂之內漸漸安靜下來。

  魏成端著角杯,指尖微微摩挲杯沿,望著杯中晃動的酒,長長嘆了口氣,神色間多有落寞。

  呂尚看在眼裡,道:「好好的,何故嘆氣?」

  魏成抬起頭,猶豫了一下,沉聲道:「不瞞正印,這段時間,末將守著潼關,日日操練兵馬,整頓防務,看似忙碌,心裡卻是空落落的。」

  「大隋受命於天,覆滅偽陳,江東歸服,天下一統,於國於民,這是千古未有之盛事,末將心裡,自然是歡喜的。」

  說到這裡,話音一轉,魏成苦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放下酒杯,道:「只是,天下太平之後,我等武人又該何去何從?」

  「世人都說,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再過些年,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兵備漸漸鬆弛,如我等這般赳赳武夫,只怕也要漸漸被人淡忘。」

  「到時候,文臣治國,士子論道,朝堂之上,哪裡還有我等武人說話的地方?」

  「你啊,」

  聽了魏成這番話,呂尚失笑的搖了搖頭,道:「你想的倒是長遠,」

  就在二人說話間,廳堂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隨即就見一個身著衣甲的將校,神色躊躇,立在門檻之外。

  這將校先是瞥了一眼席上端坐的呂尚,又看了眼面上尚帶著幾分郁色的魏成,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魏成本就有愁緒鬱結,見到這將校這般扭捏作態,當即眉頭一蹙,眼中掠過幾分不滿,酒杯重重往案上一放。

  「混帳,」

  魏成面帶慍怒,道:「沒看見我正陪魯公說話嗎?」

  「這般鬼鬼祟祟立在門外,成何體統,有何事便直接稟報,本將與魯公在此,無事不可對人言,休要遮遮掩掩,掃了貴人雅興!」

  那將校被魏成一喝,只得走入廳堂,道:「回總兵,回魯公,是少將軍,」

  「少將軍聽聞魯公駕臨潼關,此刻正守在總兵府外,想要入內拜見魯公,」

  「文通,」

  魏成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將校連忙道:「少將軍說是聽聞魯公武功蓋世,當年恩科,以一己之力橫壓總兵大人與尚司朗、新永豐倆位將軍,敬佩不已,」

  「想要當面拜見魯公,請教武學之道,」

  「我等在外,自不敢讓少將軍擅闖,打擾將軍,可少將軍性子執拗,武藝又高強,我等也不敢強行阻攔,生怕傷了少將軍,「左右為難之下,末將只得斗膽入內稟報,請總兵定奪!」

  魏成聽完,臉瞬間漲得通紅,一股怒火直衝頭頂,猛地一拍案幾,厲聲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簡直無法無天,」

  「他一介毛頭小子,不過學了幾式刀法,就敢如此目無尊長,還要當面請教,」

  「來人!」

  魏成朝著廳外大喝一聲,道:「去!把外面那個逆子給我亂棍打出去!」

  「禁足府中,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告訴這小畜生,若是再敢胡鬧,我打斷他的腿!」

  「喏,」

  廳外侍從聞聲,當即就要傳令,呂尚見狀,連忙抬手阻攔魏成,開口道:「魏成,且慢動手,」

  「少年人心性而已,又不是什麼大錯,無非見上一面,倒也不必動用家法,如此嚴苛,反倒傷了父子情分,」

  魏成見呂尚開口阻攔,心中怒火雖未平息,卻也不敢違背呂尚的意思,朝著呂尚拱手,道:「正印有所不知,實在是這逆子總是讓我勞心費神,」

  「犬子文通,論武學天賦,確實是萬里挑一,比我這個當爹的還要強上許多,」

  「自幼習武,如今已盡得我花刀真傳,一手花刀使得出神入化,年輕一輩中幾乎難逢對手。」

  說到這裡,魏成愈發無奈,搖頭道:「也正是因為天賦太好,年紀輕輕便少有敗績,才養成了心高氣傲,目空一切的性子,」

  「平日裡眼高於頂,誰都不放在眼裡,行事更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還望正印千萬不要見怪,更不要往心裡去。」

  「文通,魏文通,」

  呂尚聽完,點了點頭,道:「少年人有傲氣,並非壞事,」

  「心有傲氣,方有習武之人的錚錚風骨,只是這傲氣若是不加收斂,便會變成驕縱,終究難成大器。」

  「還需多經幾次搓磨,才能真正沉澱下來,成為國之棟樑。」

  魏成聞言,連連點頭,道:「正印所言極是,我也是如此想的,」

  「可這逆子性子執拗,我百般教導,他卻是左耳進右耳出,依舊我行我素,實在是讓我束手無策,」

  「既然如此,」

  呂尚自光微亮,道:「你且讓他進來,我倒要親眼看一看,你這兒子,究竟傲到了何種地步,也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替你打磨打磨這顆好苗子。」

  魏成一愣,隨即連忙說道:「正印,這萬萬不可,這逆子不懂禮數,若是進來對您不敬,那可如何是好?」

  「不如還是將他趕回去,改日我嚴加管教之後,再帶他前來給您請罪。」

  「無妨,」

  呂尚擺了擺手,道:「讓他進來就是,」

  魏成見呂尚態度,知曉呂尚既然開口,便不會輕易更改,只得壓下心中擔憂,道:「讓那逆子進來,」

  「喏,」

  門外侍衛領命,快步退去,不過片刻功夫,便聽得一陣腳步聲,從廳外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道身影大步踏入廳堂。

  只見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身著一身月白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

  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一雙眼眸明亮銳利,顧盼之間,儘是少年人的張揚之態。

  他手中握著一柄通體雪白的長刀,刀鞘雕琢精緻,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邁步走入廳堂時,步伐穩健,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凌厲氣息。

  魏文通入得廳內,目光徑直落在呂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嘀咕。

  「這位便是那橫掃北疆的魯公?看起來倒是平淡無奇,不知是否真如傳聞中的一般厲害,」

  雖心中有疑,魏文通卻也知曉基本禮數,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抱拳,對著呂尚微微躬身,道:「魏文通,見過魯公。」

  魏成坐在一旁,見兒子這般模樣,生怕他出言不遜,當即瞪了他一眼,厲聲呵斥:「逆子,見到魯公,還不速速大禮參拜,」

  魏文通並未理會父親的呵斥,反而抬眼看向呂尚,目光坦誠,直言不諱道:「魯公,文通並非有意冒犯,11

  「只是文通自幼習武,痴迷刀法,平生最敬佩武功高強之人,」

  「早就聽聞魯公縱橫沙場,武功當世無敵,就連我父親都曾敗在您的手下,心中一直仰慕,」

  「今日得知魯公駕臨,便忍不住前來,想要當面見識一番魯公的風采,若是能得魯公指點一二,便是文通天大的福氣。」

  呂尚看著眼前的魏文通,眼中笑意更濃,道:「你既有心求教,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不必動手切磋,你且將你所學的花刀刀法,施展一遍給我看看。」

  魏文通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喜色,也不再多言,朝著呂尚抱拳道:「多謝魯公!」

  錚!

  說罷,他緩步退至廳堂中央,手腕一翻,腰間雪白長刀瞬間出鞘,刀身瑩白如雪,寒光凜冽,出鞘之時,發出一陣清脆的嗡鳴。

  只見他凝神靜氣,手中長刀舞動,施展開魏家花刀刀法。

  刀光霍霍,如飛雪漫天,又似梨花紛飛,一招一式,靈動多變,剛柔並濟。

  劈、砍、削、刺、挑、斬,每一招都力道十足,法度嚴謹,刀風呼嘯,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盡顯花刀刀法的精妙與霸道。

  魏文通全身心投入刀法之中,身姿矯健,步法靈動,不過片刻功夫,一套花刀刀法便施展完畢,收刀而立,額間僅滲出細密汗珠,顯然這套刀法於他而言,遊刃有餘。

  他收刀之後,依舊帶著幾分傲氣看向呂尚,等著呂尚的評價。

  呂尚看著他,緩緩道:「天賦確實出眾,花刀刀法被你使得爐火純青,剛柔並濟,比之魏成也不差了,稱得上是天縱奇才。」

  魏文通聽到呂尚的誇讚,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可不等他得意,呂尚話音一轉,道:「只是,你的刀法,有致命之弊。你太過追求招式的變化,」

  「一味追求快、猛、巧,卻忘了武學的根本,」

  「你心高氣傲,眼中只有勝負,刀法之中,滿是驕躁之氣,過於張揚,不懂收斂,破綻百出。」

  「沙場之上,敵人不會給你留半分餘地,你這般張揚外露,將所有鋒芒都展現出來,極易被人抓住破綻,一擊制敵,」

  「再者,你習武只為求勝,只為彰顯自己的本事,這般心境,即便刀法再強,也終究只是一介武夫,難成大將之才。」

  呂尚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魏文通耳中,如同驚雷一般,在他心中炸響。

  看著面色驟變的魏文通,呂尚手指輕捻案上一根竹筷,緩緩抬至身前,筷尖穩穩對著少年。

  「這樣吧,我看你還有些不服氣。

  「」

  呂尚笑了笑,目光落在魏文通緊握刀柄的手上,道:「你看這根筷子,「若是你能打掉我手中這根筷子,就當我什麼都沒說,方才所言,也都盡數作廢,你說如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