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禍位


  第760章 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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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萊。

  仙洲玄境,隱於海外。

  此地上不入太虛作天,下不入幽冥為地,只是將這一處仙洲在人世之間封閉,隔了外界,自成一境。

  洲中。

  靈山掩映,山中多見桑柳、槐楊和桃李種種,青幽中雜以黃紅諸色,好似丹青,其間多有著青色法袍的修士往來。

  雲端之上卻站有一名身著重青色法袍的男子,容貌極俊,身形縹緲,恰似一株青柳在此。

  正是柳秋辭!

  他身上正有一陣淳正無比的神通氣機,如月上柳梢,木謁太陰,散出一陣幽光來,內里映照出種種精怪。

  【梢懸月】。

  這一道忌木神通正是【服洞冥】的上位,乃是觀覽幽冥,推測無形的神通,更有朝拜太陰之玄妙。

  忌木,親近諸陰。

  柳秋辭眼下正是一道神通,突破不久。

  他本來資質只能稱得上一般,可是自繼承了柳氏在蓬萊之中的底蘊後,倒也順順利利突破了神通。

  蓬萊諸家,如柳、龐、葉等等都是大姓。

  他此時御風而下,便至一座巍巍仙山前,沿階而上,一步至頂,到了一座玄殿前方。

  此殿形制古老,金鐵渾鑄,玉石為柱,死木為門,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銀灰之色,表層雕刻仙人騎虎、鹿、龍飛升之景,又有三首怪獸,三神騎龜,三人奔月。

  門戶兩側各有刻字。

  【方仙乘三蹻】

  【金母司一陰】

  最上方則有一銀金匾額,熠熠生輝,常有無形之風自中吹拂而過,其上所書乃是三個古篆,為【仙業殿】。

  柳秋辭頓了頓,以神通監察了一番自身,確定未曾沾惹一塵一垢,這才敢入這一座玄殿之中。

  殿中設立諸金器,供陰木,其餘空空,唯站了一位身著玄黑色法袍的老翁,頭戴青冠,雙目炯炯,此時正背身看著那大殿後方牆體上的壁畫。

  此畫一片空白,僅在最中心處勾勒出了一道銀灰色的三角。

  「師尊。」

  柳秋辭屈身行禮,他面前的正是蓬萊如今的道主,忌木一道的大真人【槐陰】。

  此道修士好作木軀,代之行走,本體則藏於林木、土石,乃至屍樞,藉此以修行玄妙,增長道行,如今在他面前的也只是這位大真人的一道木軀。

  甚至...直至今日,他還未曾見過這位師尊的真容,對方已有十來道木軀,皆不相同。

  「那元蛋要求的事情已經備好了,洲中修士屆時都會閉口,閉目,閉耳,只看他天毒山何時求道。」

  「是借。」

  這老翁語氣淡然,糾正了弟子錯誤,繼續說道:「巫術之事,重在儀式,不可不小心,雖然有大人在,出不了什麼亂,但我洲也有【方仙乘蹻】的傳承,需敬鬼神,不可失儀。」

  「是。」

  」

  柳秋辭神容稍肅,目光卻是在那一道近乎空白的壁畫之上盯著,當下問道:「師尊,這壁畫...真能成?我蓬萊忌木之道,以太陰為宗,奉屍解為玄,用在木。

  這方仙一道修在五金,好作外丹,服食舉形,古代拜的是那位【西王母】,少陰第一主。

  此道又尊禍祝之鬼神,該作何解?」

  槐陰轉身,緩緩踱步。

  「古之兌金,性就少陰,也是這些方士所供的大道,直至金母,也即第一位少陰仙君。這一道雜糅諸家,修在外丹,藉此飛升,於是有辟穀服餌、調息導引、房中雙修種種手段。」

  「此道出於燕齊之地,為首的人物說動了夏帝,出海訪仙,入我蓬萊,正好中原大亂,十日巡天,便一直將道統寄存在了此處,可惜一個個方士都服藥死了,乃至於現在我洲之中少有人去學。」

  「鬼神...這一道也試圖去感應過。」

  他緩緩將這一道同蓬萊之間的牽扯道出,看向自家弟子:「你神通的下位,那一道【服洞冥】,則是炎代之時方士的成果,當時不止禍祝之鬼神,還有元毒之蠱蟲,乃至於天問所尊的【太一】,都被那位【炎繼帝】下令去參研。」

  「原來是這個緣由,難怪這一道神通主幽察之事。」

  柳秋辭倒是恍然大悟,明白自家這神通的緣由。

  槐陰稍稍點頭,繼續說道:「炎代的這一群方士是自淮南而出,非是我蓬萊的一支,更好在禍祝、福、祿、

  壽和木德之間參研,彼時之首乃是金丹,號作【異君】,他說【形解銷化,依於鬼神】。」

  「鬼神?」

  柳秋辭面上顯出幾分疑惑來,只道:「常言道,沖舉飛升,道在「少陰」;鍊形屍解,修在「太陰」;性命成丹,歸於「少陽」;乃至於最重要的修真得仙,司在「太陽」。我蓬萊修在陰陽間,世間大道,皆都可以陰陽論,更何況「太陰」總領一切無形之物,這鬼神如何能奪太陰之權,逾而執掌【形解銷化】之事!」

  「或許所言都是一件事。」

  槐陰目光幽幽,只道:「你如何能斷定,鬼神...不入陰陽?」

  「這...」

  「更何況陰陽之論,也有不及處,你又當如何解釋「社雷」、「輪迴」和「司序」?

  奉玄大道以三道祖炁闡化九炁,可還有三炁在道外!」

  槐陰的語氣稍沉,嘆道:「相反,太始大道則是以「清炁」作首,「濁」作末,前者有神通為【先天】,後者有神通為【質未體】。」

  「這不是說奉玄陰陽之道就是錯的,而是...其餘玄論也有參詳之處,不可偏激。」

  他身旁似有玄光流轉,道氣升騰,正顯出他一身絕高的道行來。

  「奉玄者,修在陰陽,修在奇恆,以一生二,以二生三,以三演道,乃有玄變;太始者,修在五太,修在間除,以五進四,以四定三,以三證一,乃有始軸。」

  柳秋辭卻是聽得如墜雲霧,只覺這位師尊講的正是玄始大道之本,可他卻難以明悟。

  「師尊可覺那元厄能否成就?」

  「且看他是準備何等的求金法,若是【原始巫術】一系的...恐怕希望渺渺。更何況,我蓬萊也不過給他一個暫歇之地,不會幹涉那位靈薩的大人。

  槐陰語氣稍沉,看向殿外。

  「只看...他自己的道行了,若這元厄就是眼下這水平,恐怕唯有一死。」

  大月光寺。

  此地修在清淨地,法界間,乃是古代【琉璃世界】破碎的一角殘片,立寺於大離北界高上之所在。

  月光普照,靜寺獨立。

  在素白色的山門之前站了二人,皆都駐足。

  一者乃是位身穿月白法袍的僧人,眉眼端正,氣態清淨,赫然是一位古釋,如今境界只是和法師齊平。

  「我寺傳承乃是世尊旁侍立的【月遍照】覺者,自仙入釋,本為太陰下一神君,轉而修釋,做了那位世尊旁擬制的日月之一。

  這是在太陽、太陰無主時的行徑,縱然不曾帶了位投釋,可到底是沾染了太陰之氣象,惡了仙道,乃至於炎代曾有那位【白月仙人】入琉璃世界,處理此事。

  彼時世尊鎮壓波旬而離去,僅餘日月兩覺,受傷將隕,卻有大功德在身,那位太陰上仙留了一線,讓這二位不得轉世,也不得外出傳道,就此作罷。」

  在這僧人身旁站著的乃是一身形模糊的青年,有渾濁幽冥之氣在旁翻滾變化,一襲淡灰色的法袍若隱若現。

  正是范居。

  「此事我陰府倒是有些記載,卻不想是那位白月仙人出手...也虧得是這位大人,多有善心,若是來了太陽道統的玄聖真仙,恐怕這地界就要被焚燒一空了。」

  此言說的確是不錯,以古代太陰太陽的霸道,膽敢有任何染指的行徑,莫說是世尊,就是真正的古佛也要請罪。

  如果是明晝道統來人,恐怕早就請出法寶來,將這一界給焚燒殆盡,除個乾淨。

  他看向身旁僧人,只道:「既然天毒山找上了貴寺,淨言大師不若講講昔日之事,到底是如何以太陰助成道誓,獻祭元毒的...」

  這一座大月光寺可謂是人丁凋零,內里僅有一幾名老僧,修行古釋,不及摩訶,而身旁的這淨言雖為嫡系,可也是修為不夠看。

  「是符籙。」

  淨言語氣淡然,繼續說道:「以太陰之能,不用金位感應,單單是一道符籙就可敕令【無形之所】打開,結成道誓,成就禍毒。」

  「此符正是昔日那位白月上仙所書,安置我寺,說是...【不問世事,保爾無憂】,可當初大蜀建國,禍兆上巫求見我道,言陳利害,說是只要禍毒成就,可保我寺重興,於是彼時的主持動了心思,讓對方將那一道仙符取走。」

  「就是如此...祂成了,至今我也不知那是一新的道統,還是一新的金位。」

  這位大月光寺的僧人微微搖頭,念了一聲經。

  范居微有意動,並不將這事情說出,只是應道:「後來祂便死了,五毒噬心,吞殺福明,化作毒蟲,一頭撞向了天外,驟然隕落..

  這也是大蜀衰亡的開始。」

  「不錯。」

  淨言的眼中似有感慨,只道:「我寺不遵仙人言,終有禍,乃至於道統日衰,漸漸將絕,只是...當年的事情既然做了,終究還是有個了斷。」

  他只請身旁這位陰吏一同入寺,進了大殿。

  殿內並無供奉的金身,一片空空,也無香火,唯有在正中央隨意放置的一白玉水盤。

  都是凡物,不沾一點仙釋之氣。

  「這就行了?」

  范居有些疑惑,畢竟是為元厄準備的棲身避禍之所,他還以為至少要用上頂級的太陰靈物,配合佛法才是,怎麼就這凡物?

  「足夠了。」

  淨言語氣沉穩,只道:「陰官不知,這一處【月光淨土】本就是古代【琉璃世界】的殘片,只要元厄大巫能尋到位置,就可一避,而道標早已給了他,就是我寺菩提大士隕落之舍利!」

  他當年出世一行,正為禍毒事,那一枚舍利不單單是解開道誓的信物,更是一處關乎月光淨土的道標。

  早在多年之前,那位元厄就已經開始準備了求金的細節!

  范居心中一凜,他陰府當年自然將這淨言的行蹤看的一清二楚,卻未曾想到還有這一處妙用。

  果然是太陰,即便只是空有其表,也是最頂級的藏匿之道,我濁陰大道所不能及也!」

  【泰山陰府】所修,在於陰陽,是陰陽之土,是清陽濁陰,劃在奉玄大道之中,與之相反,真正意義上的地府,也即【幽冥酆都】,其所修的乃是太始之道!

  在此道之論中,所謂清,乃先天之,所謂濁,乃未體之質。

  范居本來是為看一看這天毒山的布置,是否可信,蓬萊不是他這種幽冥之人能去的地方,可這月光淨土卻可以一見。

  如今心中卻是真有信服,那位元厄確實是布局深遠,甚至早在許多年之前就敲定了細節,隱而不發,乃至於等到離遼大爭,血炁搖動。

  只有幽冥、蓬萊和淨土嗎?」

  他的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來,對方就這般坦然地將自己的布置列出,告知陰府,告知離宋,恐怕更瞞不過諸位金丹。

  禍祝的淵源,這些大人物怎會不知,怎會猜不到他元厄能藏到哪處?

  那位天狼,一定也知曉這幾處地方。

  躲得過嗎?

  僅僅只有這幾處布置,能夠撐到元厄借道成功,化身上巫嗎?

  不夠,絕對不夠。

  范居眼神稍凜,看向遠處,卻只見到了這一片淨土邊緣那如琉璃般燦爛的光彩,似乎被什麼東西給打得粉碎了。

  禍祝之鬼神?不在太始之中...這是嚇都的話,可真的如此嗎?先前我聽來的還是鬼神不在陰陽,可謝家的那文抒卻是駁斥了。

  陰陽闡述一切,五太包攬始終。

  昔日的太清道尊,乃至於玉清道尊,這兩位分別劃定了【奉玄】和【太始】的法統,祂們這種還在仙君之上的存在,真的會有遺漏【原始巫術】的存在嗎?

  有問題。

  一定有問題。

  范居的眼中閃爍過了些許精光,他不相信自家大人不會明白這些,但上面卻沒有多餘的指示。

  這不是紫府能知道的事情。

  他的心中一陣悸動,卻聽得這淨土外傳來一陣洶湧的雷聲,讓他渾身顫抖,心中發涼,目光似乎穿透過了淨土邊緣,看到了一貫徹天地的巨大銀白色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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