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我拒


  第761章 我拒

  秋日,南都。

  太虛中有連綿無盡的香火神光閃爍,金祿之氣如長河奔騰,劃分上下,界定尊卑,悉數湧向了那一處金光重重的核心。

  這一處地界正是大離神道的核心,自成一境,供奉神位,轄治國土。

  大離神道之源頭,乃是一件祿法寶【神儀道璽】,出自古天庭,有分發神籙之能,賜予諸修,溝通離火,更得了天問一道封敕山水的玄妙,立了五嶽。

  如今這一處神境內卻有一人打坐,面如冷玉,彎眉薄唇,一襲玄色蓮紋法袍。

  周邊是無窮無盡的玄妙福光,寶蓮綻放,慶雲舒捲,聚集了一國之力的香火之氣不斷滋養此人之氣象。

  大離國師,福炁大真人,祜濟。

  或者說,如今的戚氏之主,戚長生。

  他擔任大離國師已有多年,享用無窮資糧,戚趙之【寶福宮】,葉齊之【天賜道】,這兩家福炁道統的傳承悉數為他所得。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不再錯過更新

  「元厄...」

  這位大離國師驟然睜眼,看向了立在不遠處的天毒秘境。

  在這一刻,秘境閉鎖,隔絕外界,甚至連神道香火之氣都進不去,隱隱約約有蟲嘯之音響起,朦朧血光沿著那秘境的頂端沖天而去,直通大羅。

  祭祀。

  天毒山終於開始祭煉那一道血契殘片,借之為接下來的大事做準備。

  戚長生一步踏出,離開神境,立身在太虛渺茫高處,正好能俯瞰下方的種種景色。

  在那浩浩神道光輝中突兀地颳起了無形之風,原本還蓬勃至極的血色一點點退散,似乎被什麼東西掠走。

  你,到底要準備如何求金?古巫,方仙,還是紫金?」

  戚長生不知對方的打算,更不信對方的話語,既然有靈薩這一位大人緊緊盯著,元厄就不可能真正講出自己的求金之法。

  他的底氣是什麼?

  單單是放出打開無形之所,放出「元毒」果位就已經難如登天,更別論還要在這種「禍祝」不穩的情況下求金。

  即便有成功的希望,後面還有一位靈薩果位的金丹在死盯著!

  「禍福相倚,你先我後。

  這位大離國師心中略動,他的求金之法正要看元厄是如何求的,而對方卻不需在意他戚長生,畢竟...是「禍祝」先證。

  對方在這件事情上有絕對的主動權。

  太虛波動,神通漣漪,周邊數州皆有所動,顯然是有真人被這浩浩的氣象給驚到,而祜濟卻是緩緩轉首,目光看向了南天,但見一道天青色的身影。

  是一女冠,姿態出塵,著風雷法袍,佩青木寶劍,恍惚間若有時節變化,風雨霜雪,種種天象在其身後沉浮。

  上霄宗主,碧陌。

  故人之女。

  「前輩。」

  碧陌修在霄雷,承少陽感應之功,察覺不對,便瞬間自江南的【碧雲天】出關,來到了這一處離州太虛之上。

  有宗中那一道【啟蟄天象壇】在,她行走天虛的速度可謂是近乎挪移。

  她看向眼前這位大離國師,言語之間並無多少情緒,只是出於禮節才前來一見,略顯疏遠。

  「稱我道友即是,都是圓滿的境界,不分先後。」

  祜濟的臉上神色依舊冰冷,看向這位【元妙】真人之女,恍惚間倒是想起了昔日同那位上霄宗主共事的時候。

  對方是上霄一代道才,天資不凡,可最後卻是成了離宋所用的鷹犬,打壓諸道,遏制世家,乃至於為表忠心,將離火真君的仙塑都擺到洞天去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霄雷本就適合為君王所用,甚至雷部本來就應該以霄雷為主,把那一件【啟蟄天象壇】拿來,總控天象,調和風雨。

  元妙未曾求道,用了一身性命為自家女兒鋪墊道途,乃至於如今的碧陌能夠置身事外,安心修道。

  「昔日你父在朝,一身氣象倒是遠不如你。」

  祜濟幽幽開口,語氣感慨,想起了大離初建之時的種種事情。昔日他同那位元妙真人彼此視若仇寇,大有不合,可到了如今,對方早已經死了,卻只覺這些事情不值一提。

  「我父若專心修道,當遠遠勝過我,他...是為了宗門。」

  碧陌搖頭,她身為上霄宗主,可安心修道,卻是全靠了父親、師兄和師祖的呵護。

  她的父親選擇將希望寄託給後輩,而眼前這位國師,卻是選擇將戚氏的一切壓到自己身上。

  碧陌心中稍動,看的清楚。

  祜濟能有如今順遂的求金之路,不單單是他給離宋賣了這些年的命,更重要的是..

  此人幾乎耗盡了戚氏的底蘊。

  黑煞絕夙大道素來不喜戚氏,認為這一脈是賊子,借著庚武之助竊走了煞炁果位,可當初趙庭勢大,一統北方,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此人若是能證成還好說,那就是黑煞新君,大離天官,可若是不成...戚氏就要徹底淪落凡俗了。

  我,與他也沒什麼區別。

  碧陌心中稍凜,不再多想。

  求金之人就是要自私,就是要自我,只要我一人能成,便有傳承不朽,便有血脈延續0

  只求一君。

  「蘊,考證十輝,霄,體察天象,兩者都有禍福之兆,祥眚之意。」

  祜濟語氣略顯凝重,只淡然道:「你若求霄,可觀禍福,若是我同元厄都成了,可求,都隕了,也可,唯獨一成一隕,當慎之又慎。」

  碧陌目光沉靜,明白對方的意思,卻是回道:「謝過提點。」

  對方可能是有幾分好心,但也有增廣福澤之氣象的謀劃,可以說是提點,也可以說是算計。

  「我父曾言,【一心勝過萬千氣象,大道證在自家性命,不向外求】。

  「7

  她的眼中卻有些光彩,沉聲說道:「我觀前輩歷來之舉,未有福澤眾生之真心。」

  這位上霄宗主飄然離去,化作一線天青色光彩隱沒不見,她的話語落在祜濟耳中,卻是輕飄飄的,如若鴻毛。

  到了這一步,惟有相信自己的道。

  他是未有福澤眾生之意,可他所行不過紫金法,描摹玄象,攪動風雲,如此即可,當能騙過金位,藉以求得大道。

  他戚長生這輩子是有些污點,但他卻極為聰明,一次又一次用更妙的手段遮過。

  上元燈會,開啟昆巍,促成一統,擔負神道,重興戚氏..

  他做的善事還不夠多嗎?受過他恩惠的修士還不足嗎?他的氣象已經接近圓滿,這是一國之力所撐起的,怎會有差?

  福炁,佑在我一人之身,也是福澤。

  更何況,他也不是沒有金丹支持,除了離火,白澤一族的那位金丹可是迫切地希望福有人,以此得自由。

  無形之風沿著南都開始涌動,風雲變幻,電閃雷鳴,似乎有什麼東西遊動於天地之間,又像是什麼一片空空。

  赤雲。

  無形之風沿著天地吹息而至,遍布國中,自南至北,可到了赤雲的邊界卻停了下來,隱隱有銀色的雷霆天律在上方浮現。

  太虛之中,一人靜立。

  許玄體內神通躍動不止,天律自轉,劫罰顯化,似乎在催促著他南下除魔,將那一道沖天而起的血光徹底抹殺。

  清氣涌動,護住心神。

  巫南,天水,江陽...周邊的郡中都有種種異象生發,精怪生,毒蟲現,乃至於凡人惶恐,修士驚憂。

  江河斷流,野火升騰,宮室傾倒,山巒崩塌,鐘鼎震盪,種種異象禍兆隨著南天的氣象而生。

  「五德相沴,血炁大祭,這是天毒山開始準備求金了。」

  天陀的聲音驟然響起,略帶沉凝,繼續說道:「禍兆大顯,引動異象,乃是五精自發作災禍的徵兆,在順應那些...無形鬼神。」

  許玄親身體會「禍祝」巫術的詭異,昔日天毒山放出的巫術將度生打傷,逼退樂欲,可其中原理卻不是仙道能參悟的。

  「鬼神?這到底是何物,怎連社雷也...觀測不到?」

  他的語氣之中略有疑惑,在修成【糾虔刑】後,他已然有了驅策虛,看穿因果之能,正如古代雷宮監察天下的神妙。

  「太始之道,不能證明鬼神的存在。」

  天陀的聲音極為慎重,緩緩道來。

  「山澤風雷,日月運行,這在古巫之道中都是鬼神之用,祂們是所謂的游變之精氣.

  .無形無名,無聲無體。」

  「若我告訴你,現在你面前就有一尊鬼神,看不見,摸不著,聽不到,乃至於一切觀測的手段都不通,而種種異象都是祂引發,你信嗎?。」

  「這...分明是天毒山祭祀引發的波動,是「禍祝」的氣象外泄。」

  許玄眉頭稍皺,只道:「你是說在巫術中,是所謂的無形之鬼神在操縱一切?」

  「不錯。」

  天陀聲音略帶欣慰,繼續說道:「古代雷宮並不承認這些東西,但也不否定,因為...無關緊要。

  「這些異象在太始之道看來不過是單純的現象,是禍祝大道之能,不存在人格化的東西。

  二「就是存在又如何?一旦有名有體,有形有聲,還能算是鬼神?既然無形,那就干涉不到世間。」

  這老妖嘿嘿一笑,只道:「這就是古巫的無賴之處,他們也不能證明這東西的存在。太始之道更不會理會這些東西,畢竟能不能證明鬼神,與道無損無增,只要在掌控之中即可,嘿,太始大道的修士,都很務實。」

  「希元大道只認五精之相診,是五德的異常才有了凶咎,才有了禍祝!這些東西並不單獨存在,是因為五德的異常而生,是五精的表徵。」

  「那...奉玄又作何解?」

  許玄神色漸肅,問及此事。

  古巫這種難言的東西,作何解釋,各家都有不同的論斷,卻不知奉玄一道是如何去解的。

  「自然是陰陽論。」

  天陀的聲音之中罕見地有了幾分不確定,沉吟少時,只道:「只不過...如何去解,還真是不好說。」

  「昔日的那位恆光真君說不得有論斷,畢竟...祂是奉玄正統,得了南華傳承,又深入插手了禍毒之事。」

  許玄神色沉靜,看向了周邊諸郡中的異象,恍惚間有風雷在太虛之中涌動。

  他緩緩開口,聲音淡然。

  「太始之道,無需證明他們的存在,只要當成必然的現象,單將「禍祝」果位管住即可。

  「」

  恢弘至極的社雷氣象在顯化而出,浩浩天律在一瞬之間囊括了周邊,隱隱有一座雷霆凝成的法門在他背後顯化。

  他亦不能轉身,不能進入。

  許玄長呼一氣,若有所悟。

  他伸出一手,好似握住了什麼無形的樞機,或是天地的軸線。

  「我拒,我絕,我不信也。」

  一切平定,異象消散。

  大赤天中,恆儀星明。

  原本席捲天州的異象災禍都離去了,無形之風自發地避開了這一片地界,不敢臨近,轉而在其餘地界肆虐。

  州中的凡夫俗子看向天中閃爍的銀色雷光,皆都驚慌,不少竟是原地跪拜,祈求起了鬼神護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