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殺妖


  第781章 殺妖

  天殛,大殿。

  已是夏至,距離上元節已經過了頗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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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天劫】,界意之神通,為雷宮定罪行刑之道,可定罪、降劫、束縛、

  斬首,稱得上是一道極為全面的神通。」

  許玄坐於高處的青色蒲團之上,談玄講道,其周身不斷有黑白雷霆凝固,縱橫交錯,好似樑柱。

  「代天行罰,我即天心,於是可以引動天劫,降罰他人...」

  「社雷,以陰陽定,在於陽,乃有刑殺解體之性,其色蒼銀,我道稱【毀】;修至妙處,無陰無陽,乃有謫罰性靈之用,其色邃黑,我道稱【謫】。」

  「毀在其命,其軀,其外,其有形,以力勝之;謫在其性,其道,其內,其無形,以理勝之。故而雷霆之災,稱為【毀謫】,罰絕一切有與無,位極太陰太陽之高座。」

  他的社雷道行之高,此世恐怕也唯有崑崙那位麒麟能比,甚至如今若是再對上那幾尊魔相,大有斬殺之心,甚至就是那度生他也有心一戰。

  柳行芳在下默默聽著,他的神通氣象已經極為穩定,甚至帶有一股煌煌的殺伐之氣,和神雷一道有些接近。

  許玄看向下方,略略點頭。

  這個弟子天資稱得上不錯,雖不是第一等的道才,可勝在其心性堅定,硬如金石,極為適合修行社雷。

  更兼有這一道【劫法自來】的篆文,將社雷的威權之道發揮到了極致,他人越是畏懼,越是害怕,一身道行和殺力便能越發增長。

  許玄如今也明白了這一道篆文到底像什麼,不正是古代雷宮修士所授的天籙?

  昔日雷宮的天兵仙將一旦授了天籙,施行雷法,降下劫罰,都可以從仙器之中借調,根本無需自己苦苦修行。

  柳行芳的這一道篆文也是如此,自身威權越重,便越是能從中借調神妙,增長殺力,推進道行!

  而他借調來的神妙,實際上就是種種雷法!什麼顯隨、斗殺、重罰,實質上都是被借來的雷法!

  「這是...和【清微總樞】有關?」

  許玄心有隱憂,畢竟這一道仙物落在了扶塵的真君手中,難保對方不會有所察覺,甚至上一次對方已有反應。

  這位金丹對於恆光大道有所圖,不喜奉玄,是根據眼下情況得來的猜測,可對方身為丁火之主,三災之一,對於太始大道又是何等看法?

  不過眼下柳行芳突破神通,修成【司天劫】,作為許玄的弟子,也就是下屬,可以共享部分威權,借著一道篆文得來的好處可是極多!

  「你任在雷部,按照規矩,恐怕接下來的北征之事也要參與。」

  許玄語氣沉凝,繼續說道:「沒有比這一片戰場更好積攢氣象,壯大威權的地方了。」

  「是,弟子明白。」

  柳行芳語氣沉著,只道:「正欲一應神通,參悟社雷,當以魔釋之血洗滌劍鋒。」

  「劍...」

  許玄默默思慮,如今門中靈器不少,可論起來劍器,也唯有他手中的丹霆,以及那柄動用不得的至火靈劍。

  他看向外面,悠悠開口:「溫光。」

  一道火靈驟然顯出,赫然是溫光,其手中還托著一枚散發神雷之光的玄金。

  「大人,已將【神昊金】取回,可要準備重鑄?」

  溫思安修行癸水,本來不好動用此器,聽聞行芳突破,便讓溫光將這一道靈寶送回山中,看看能否重鑄為劍。

  許玄卻是看向了柳行芳,緩緩開口:「神震社是極為相近的道統,你一身氣象又和神雷有些關聯,用此物鑄劍,倒也合適,不然要等社雷靈物...恐怕是不知到何時才能收來。」

  柳行芳突破時所成的異象已經取回,被填補進了天殛上空的銀山華海,其中應當能夠再度生出一道紫府社雷,但恐怕要等上許久。

  「還有一件【普化敕雷印】,這是雷宮時候流傳下的古器,若是銷毀重鑄,實在可惜...」

  「神雷亦可,更顯殺機,謝過師尊賜劍。」

  柳行芳對此並無多少異議,門中靈器雖然不少,可社雷之物實在難尋,就是師尊也只有一柄丹霆,如今甚至將雷印都賜給他去驅策。

  「溫光,你可有把握?」

  許玄看向這火靈,目光深沉,畢竟是涉及一件神雷靈寶,若是煉壞了,許玄也是心疼。

  「還請大人放心,在下當初也參與過恆光、辰河兩劍鑄造,自然不會煉差了,威能有保障,但...神妙可能差些,畢竟這是神雷的東西。」

  溫光語氣極為謹慎,畢竟是神雷一道的靈寶,若是火德之器他自然是十拿九穩。

  「依照在下意思,可以去請示一番西海兜焰,真火乃是丹器之道,兜天道統也有煉器的分支,說不得淨瑩大真人有見解,兩相參照,更為完滿。」

  「這一道神雷靈寶威能不俗,古老玄妙,若是能將其性質最大程度保留下來才好,單單熔煉取出靈物...有些暴殄天物了。」

  「兜焰...」

  許玄正有讓人拜訪此道之心,人選敲定的正是霄聞,眼下這一名弟子正在秘境中加緊修行,以應不測。

  在讓這一眾親近之人拜謁洞天前,必須將重德秘境中的至火假性處置了,不然這東西一旦出世,將化妖邪。

  「就讓霄聞...」

  他話還未曾說盡,卻忽地抬首。

  殿中太虛破開,風沙一卷,便見一位身著烏黑法袍的瘦削青年走出,黃瞳幽幽,氣如妖魔。

  「回來了。」

  許玄點了點頭,並不意外,前些日子法言就說要回山一趟,去收一收大幽荒漠中的煉土所得,今日終于歸山了。

  「拜見師尊。」

  許法言恭敬行禮,轉而看向一旁柳行芳,開口道:「柳師兄成就神通,真是我門之幸事,社雷堂皇,倒是比我更好行事。」

  「謝過師弟。」

  兩人的聲音都極平淡,有些陌生,畢竟這二人幾乎是處處不合,如今成了神通情況更為明顯。

  「說罷,你還有什麼事?」

  許玄看向法言,對方那點心思自然瞞不過他,單單是收取所得,直接回來就是,哪裡需要這般正式書一信。

  「稟告師尊,南疆有變。」

  許法言眉宇之間多了些疑慮。

  「我歸山之時,行於海上,便見南疆之地有大戰,至火同丁火相激,似乎是紫府巔峰較量,打得地裂,一境破碎,飄向海中...應該是古南舍國的所在。」

  他之所以記得這個南疆小國之名,還是源於昔日空空兒給他講的一樁舊事。

  此國之主便是自土中挖出一蘊土妖魔,因此滅國,而後便是大奉的仙道出手平定。

  「至火丁火...應該是夏國、扶塵的修士。」

  許玄心有疑惑,卻也不知這雙方為何出手爭鬥。

  「暫莫接近南疆,以免被捲入其中。」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

  許法言抬首看去,語氣恭敬。

  「何事?」

  「弟子修行蘊土,大道在於吞吃,在於煉化,更有玄妙加身,除了土德靈物,最喜的還是土德神通。」

  「你欲作何?」

  一旁的柳行芳目光凌厲,氣勢一變,看了過來。

  「且慢。」

  許玄制止了對方,他知曉法言聰明,絕不會做出這等事情來,至少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是不敢。

  「弟子欲殺妖。」

  許法言坦蕩至極,將自己的圖謀說出,不加任何掩飾,畢竟在一位社雷大修士面前說謊毫無意義,更別論還有篆文加身。

  「有一戊土妖物,紫府初期,呼作【象鑰】,乃是南疆羅斛國之主,稱制天子,後來國境被驃遠國的白狐攻下,這妖物便投了夏國。」

  「此妖曾稱己為帝,犯了忌諱,險些被捉去祭天,於是又逃了出來,一路跑到蠻荒外海一島上,以本地番人為血食。」

  「弟子欲殺他,煉為己用。」

  他將自己探來的消息一一告知,這象鑰手上死的人極多,殺他的法理自然也極為充分。

  許玄默默聽著,並不發表自己意見,只是抬手。

  「你是想求門中相助?」

  「不錯。」

  許法言極為坦然,只道:「我欲速成第二道蘊土神通,加之【赤斗蜈】,就是遇上了紫府中期也能較量一番,可保我門在西海安寧。」

  一旁的柳行芳卻是上前一步,只道:「師尊,此舉還需慎之又慎,貿然殺一同本門無聯繫的神通,到底是犯了忌諱,更兼雖未違背律法,可到底是存了私心,這...」

  「律法。」

  許玄目光幽幽,嘆了一氣,輕輕抬手。

  等了少時,便見一道赤光自天中降下,入了大殿之中。

  「師尊!」

  劉霄聞的身影顯化,目光一轉,見溫光和兩位師弟都在,正欲打聲招呼,可卻是聽得許玄開口。

  「法言歸山,正有一事...」

  許玄將這事情一一講出,只道:「你以為如何?」

  劉霄聞看了看兩位師弟,有些為難,緩緩開口:「本門不是雷宮,早些年為征靈地,奪取靈物的事情也做過不少,不好說事事都占一個理字,可只要對治下的百姓負責,不違祖訓門規,便已足夠。」

  「師尊,此事可交由我來處置,不必讓您和行芳插手。」

  他只覺門中隱隱已有分歧,社雷的規矩太重太深,不是能夠傳承下去的東西,難怪師尊早早做了分割。

  「此事便有你二人安排,只要不違門規便可,那象鑰該不該殺,由你定奪。」

  許玄目光稍凝,送出兩封秘信給對方,道:「此來還需你去拜訪兜焰、普度...」

  他將安排一一說定,倒也未曾賜下劍意,只讓這二人自行酌定。

  如今他的社雷大成,壓制極強,即便是劍意也附帶這等效果,若是再用性命去承載,對於日後的道途不利,容易被打上烙印。

  法言和霄聞都不好讓其去借調了,反而是行芳能夠通過神通去請借!

  「弟子先行退去。」

  劉霄聞這下頗有眼力,只領著身旁的溫光和許法言退走,讓殿中僅留許玄和柳行芳二人。

  「行芳,你欲學雷宮之道?」

  許玄開口,悠悠問道。

  「正是。」

  柳行芳神色堅決,踏前一步。

  「弟子參悟社雷,有覺道德,眼下借神通一觀,諸修罪業纏身,殺孽環繞,竟是尋不出幾個乾淨的...行芳願扶道德,以正世間。」

  他輕呼一氣,只道:「故而我覺師弟所言,有些取巧。」

  「若是古代雷宮也有這般人物,又當如何?

  許玄起身,緩緩踱步。

  「我借著道德和律法的名義,看你該殺,便行降劫,雖有私心,可我之舉動卻是符合律法,你挑不出錯,該當何論?」

  「到底是合乎律法的,既然是該殺之人,便只是順序先後,但既然有私心...」

  柳行芳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有私,就有錯。」

  許玄屈指一點,便有一滴若隱若現的濁淚顯化,內里傳來陣陣萬民哀哭之聲,正是被他徹底煉化的【蒼生悲淚】。

  「你的想法不錯,懷私心去做公事,縱然合理,仍是有錯,可這卻不在律法的管束之內,畢竟底下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修士,難保都沒有私心。」

  「就是雷宮之中也說不定有爭端,總不可能都是聖人?借著這律法去謀私的也有,罪不至死的人也有。」

  他看向這個弟子,囑咐道:「你有扶正道德之志,自然不錯,可卻不必看什麼律法,看在本心即是,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你難道還分辨不了?」

  「弟子...受教了。」

  柳行芳心有所悟,更有所悟,劍炁縱橫,昭示本心。

  「門中的這些事情你不必摻合,安心修行,煉成法術。」

  許玄看向對方,只道:「接下來離遼一戰,正是實現志向之時,往生道度化萬民,納作私產,豈不更好試劍?」

  「是。」

  柳行芳當下應了,並無疑慮。

  他如今已經司劫劍術修至大成,還在參悟法術,只待先將那一道【太乙月孛秘法】修成,大可應對巫釋。

  至於那一道六品的【先天一氣雷火】,則需要紫府雷火淬鍊成,容納內景,藉此行術,對於道行和性命的要求都極高,仍然在修行之中,一時難成。

  許玄重回蒲團,心中卻有思慮。

  行芳是實實在在學進去了雷宮道法,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就怕真的到了後面大成,徹底陷進去...恐怕就是自取滅亡。

  若是雷宮還在,這個弟子或許能有大成就,但在今時今日,就需要斟酌了。

  還是讓行芳隨我上戰場,社雷在門中...多有不合,更不適宜修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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