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大衍問道


  素白色的道聖水火鋪天蓋地湧來,四方上下所見不過一片茫茫白色,但見劍光一閃,白霞斬落。砰!

  黑色魔王的首級應聲而落,墜入虛空,自脖頸的斷處噴出一股股黑血來,又有一女子掙扎著從這斷口鑽出,神色狼狽。

  剩餘的魔軀在一點點潰散,自其中踏出了一身神色沉凝的青年,披一布滿猙獰尖刺的赤黑甲衣,陰祟的殆熙魔氣在他身後凝聚如長關。

  「【魍景】,為我壓陣。」

  瞬間便有模糊陰影環繞二人,要向著幽冥之中藏去,躲開了水火一瞬。

  若是許玄在此,必然能認出此人,乃是當年在青葉空天中同他相爭的那位殆烝紫府,如今還處於中期的修為。

  此二人皆都來自於所謂的無生魔庭,藏匿在西海和外海交界的某處,今日卻難得殺到了這裡,借著殆和聞幽相互侵奪包藏的性質躲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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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丑的面龐被那水火燒的有些破碎,他只喝道:

  「三彭阻道。」

  聲音剛剛落下,殆烝便有了回應。

  前方鶴道人的顱頂突然鑽出了三股氣機,青、白、血色分明,各化成了三個拇指大小的古怪事物。青氣成了一青袍道人,玄冠歪倒,衣袍髒亂,一手手捧著皺巴巴的奏章,一手死死揪住了那白鶴的冠羽,尖聲催促這妖物先去奪寶,莫要管這些人物。

  白氣變了一類狗的東西,渾身斑禿,散發惡臭,口銜奏章,直鑽到這白鶴的肚腹之處,呼嚕三聲,頓讓其產生無窮飢餓之感。

  血氣成了一截形似人腿,上生牛首的事物,直往這白鶴的下體貼去,便有無窮求道問法之意生出,讓其速速去奪機緣。

  【三彭屍】

  白羽王卻只平擡玉劍,鋒刃上有清淨無垢之光生發,輕輕一划,分開三屍,讓其再難作亂。這三道事物見狀不妙,便奪了鶴道人的精氣神逃去,讓這白鶴一身氣機迅速震盪。

  種種飛升異象顯化而出,細長如劍的鶴喙連啄三次,將這三屍一一點殺,復又奪回的被掠去的精氣神。他雖受重傷,可借著神通鎮壓,眼下收拾這幾名魔道還是沒有什麼問題。

  【授長生】再度發動,四方上下都是茫茫的一片白氣,合併閉籠,如同監牢,鎖住幾人。

  在這白氣之中又有無數如天劍般的鶴羽生出,流轉白霞,呼應水火,赫然是【飛升台】的玄妙!兩道神通相互配合,一旦有人走脫,迅速又能將其接引回來,只能在此領受殺機。

  轟隆!

  這滔滔不絕的羽劍如暴雨斬來,每一道之上都凝聚著恐怖的水火劍氣,頓時讓在其中的幾人苦不堪言。許法言只往那煞悉寶宮之中一鑽,可此時隨著對方神通的發動,【摩淵神煞宮】競也被洶湧的水火劍氣壓制,甚至肆虐入內。

  僅僅是接觸一瞬,這水火劍氣便斬破了他的法軀,燒出了大片大片的黃色晶塊,叮叮噹噹落地。不遠處的兩名魔道更是被克制的厲害,接連不斷的羽劍斬的殆烈黯淡,陰影潰散,而對方施展的手段根本擾動不得那白鶴分毫!

  【無垢身】乃是真悉不受邪魔侵擾的關鍵,是防護性命的至上神通,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療傷,最多鎮壓幾分傷勢。

  若不是他先前遭受了那李商密一劍,收拾眼前這幾個修行邪道的人物何止如此麻煩。

  這鶴首道人雙瞳漸冷,一步踏出,虛空波動,便走到了幾人前方,周身頓時有無數仙樂奏響,壓制外道【步虛儀】

  這真烝神通可加持太虛行走之能,堪比虛烝,而在之後又能迅速拔高自身性命,類同紫燕!僅僅一瞬,這白羽王的性命就幾乎拔高了數倍,強橫至極的真烝神通在回應他的調動,任由對面什麼魔氣、幽光和風沙捲來,如海濤撞上礁石,根本接近不得。

  「真悉,這就是真東!』

  許法言早有聽聞這一道鬥法強橫,盪魔除邪,可卻未曾想過能強到這一地步。

  先前同象鑰鬥法,對方也是藉助了地利才能做到處處壓制,可一旦脫離,還是能藉助煉出的墳羊神妙去應對。

  可眼前這白羽王的神通簡直是不講道理地強橫,在受了重傷的情況下輕易就將三人穩穩鎮壓!「早看出你不對勁,原來是藏了個殆烈魔頭。」

  白羽王聲音之中多了幾分冷意,手中的玉劍進發無窮水火劍氣,隨著他拔高的性命而增長威能,而這鶴首道人只持劍向前橫斬。

  蒙蒙白光籠罩了眼前一切,恐怖至極的水火劍氣如長蛇竄動,又似一片輝煌燦爛的白霞,壓的一切魔氣退卻。

  【天血魔胎】和【微陰幻造】都失去了響應!乃至於那一道【大謐玄淳之光】以及祭煉的魔胎真形都難以動用!

  煞氣寶宮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原本覆蓋在表層的煞烝之海一瞬燒卻,整座寶宮迅速縮小,遁回了他許法言內景之中,再難祭出。

  毫無猶豫,他祭出了一青色寶瓮,雙手托住,對準了眼前的浩浩水火劍氣。

  「收。」

  【青黎養霄瓮】中頓時傳來一股驚人吸力,化作漩渦,瘋狂吞納著湧來的真烝殺機,可也只是暫緩了一息便無法再擋住。

  神妙,【大煉】。

  這一件蘊土靈寶被他收回,同時其法體迅速化作風沙散去,可還未遁走就被那洶湧的水火纏上。短短一瞬,風沙盡燒,唯獨有一道巴掌大小金紅光彩飛遁出去,好似一枚長釘,擊穿了後方繚繞的白氣卻是一遍布金紋的暗紅蜈蚣,長約一尺,在其首之上坐了米粒大小的一個人影,青黃色的光彩繚繞其身。

  【赤斗蜈】

  許法言在最後選擇相信這一道元毒神通,卻未真的借著【幽羊祀】進行騰變,而是催動了【芥子無形遁法】!

  這選擇可謂是無比正確,元毒似乎不受真悉克制,甚至赤斗蜈的毒火對於這一道封鎖的真烝神通有些克制。

  「是丁火』

  他心有猜測,恐怕是赤斗蜈沾染了幾分丁火之性,才有此能。

  即便如此,他的身上還是受了那水火劍氣的殺傷,法軀大破,魔胎不應,乃至於蘊土的兩道表徵競都被真傑壓制,不得響應。

  這還是元毒神通發揮神效,加之有人為他分擔壓力的後果,若是剛剛那一擊全都打在自家身上,當下必然是傷勢更重!

  換上別的一位紫府後期來他都不會如此狼狽,可偏偏是專殺妖魔的真燕,正是狠狠打在了他命門處!「修成【徹青黎】,便該將那一道封正的雷律早早煉化了,處境能好些,

  眼下實在是被克制的無話可說,他更無糾纏的心思,只朝著中心的神山奔去,眼下距離已經極為接近,還是早些入內為妙。

  後方的兩尊魔頭卻下場更慘些,結結實實遭了水火和劍氣,魔軀毀盡,只化作一團青黑色的魔雲和一團暗沉鬼氣。

  這魔雲和鬼氣上都有洶洶素白水火燃燒,而這二氣則是交纏在了一起,將那真燕水火逼成了一枚圓珠,你吐給我,我吐給你,以此來緩解殺傷。

  üの」

  眼前便是那一座虛光蒙蒙的神山,他再不理會後面動靜,只待一步踏入其中,去最中心的殿宇尋那殘石後方卻傳來一聲悶響,有什麼巨物從他的上方掠過,強行落在了那座神山之上,澎湃的血氣掀起一陣陣狂風,讓人不得逼近。

  如山嶽的灰白色妖軀緩緩站起,猿猴的手中緊緊攥著一點辛金光彩,絲絲縷縷的銀血從它的指縫之中滲出,那張似笑非笑的猴面看向了眼前之人。

  「墳羊?」

  他的聲音之中略有幾分異樣,淡然說道:

  「你也算是妖類,可願入我夏國?屆時萬衍山中的機緣也不是不能分你一道。」

  許法言從赤色蜈蚣之上跳下,收回神通,法軀迅速變化,黃塵風沙席捲,轉瞬便成了一羊首人軀的妖魔之形,一對黃瞳越發明亮。

  「在下仰慕大夏已久,只苦無機會投奔,今見天朝之盛,願為帝君效力。」

  他的聲音頗為誠懇,當下行禮,一氣嗬成。

  「不錯,你可跟在本王身旁,倒也不用受死。」

  這朱厭的眼中露出幾分冷光,滾滾血氣在其身旁升騰,他始終盯著那墳羊的動向,對方若是有任何異常,在這個距離不會有任何活命的機會。

  他緊握著的巨手緩緩張開,內里卻是一枚散著冷光的灰色鉛丸。

  「以為用了【洗鉛華】,化了陰鉛,本王便拿你寒玨沒有辦法了?」

  這朱厭的雙瞳之中閃過一絲暴戾,兩指夾住了這一枚鉛丸,怪力陡生,競是單靠著肉身就讓這一枚辛金紫府中期所化的鉛丸有了裂痕。

  砰!

  絲絲縷縷的玉血從其中流出,伴隨響起的還有女子痛呼之聲,便聽得這朱厭怪笑道:

  「寒玨,本王正缺一人屬的妃子,你若是肯從了,今日也就不必領死,修行「辛金」還敢來摻合此事?」

  「聚窟洲上不過是你【新玉門】和【正蔚觀】兩家,說是金丹道統,底蘊早就用盡,別家仙道給你等幾分薄面,我大夏可不會留情。」

  「外海乃是我帝朝必須拿下的地界,赤鳳那邊都已順從,你還有什麼不服氣的?」

  這鉛丸之上的裂痕越發多了,堂堂紫府中期的仙道真人就這般被揉搓拿捏,看的許法言心緒稍沉,思緒百轉,只想著如何走脫。

  這寒玨雖然修行「辛金」,但好歹也是紫府中期,雖然鬥法不行,保命的功夫必然是勝過自家的,眼下數個回合就敗陣了,足見這朱厭的厲害。

  「不識擡舉。」

  猿猴的面上多了幾分冷意,微微發力,銀血流淌,它轉而又貪婪地舔舐起了那一枚鉛丸中流出的血水。這妖物眼中卻有了更怪異的光彩,看向下方的羊首精怪。

  「本王聽聞. ..墳羊乃是雌雄同體。」

  üの」

  饒是許法言心志堅定,眼下也被這朱厭的話給驚到,心中更是升起一陣冷意,思索起了如何周旋。後方卻有浩蕩的元磁神光打來,凝聚如山,壓在這朱厭的上方,頓時鎮的這妖物法軀向下一沉,頭顱低垂,血氣如滯。

  「競敢讓本王低頭!」

  這妖物怒聲咆哮,可上方的元磁神山卻在不斷加重鎮壓,使得周遭虛空也在震動不已,無數道裂縫破開,撕扯著此妖的法軀。

  乘著怪魚的少年破空遁來,輕輕一指,便有磁力生出,頓時將那一枚鉛丸從朱厭的手中奪了過去,而後轉身就跑。

  這位元磁散修競然還記得同道!

  許法言卻已看準機會,起身飛遁,騰為風沙,而上方的朱厭卻是目光暴戾,單手扛著磁山站直了身子,另一隻巨手已狠狠拍下。

  「你敢騙我!」

  這一擊的力道太過驚人,如怒濤般的重重魔氣打向風沙,可許法言此時已經行騰,正好應對這血傑笨重的一擊。

  無數細長的針刺卻是從血雲中生出,刺入風沙,開始掠奪他的血氣。

  這正好撞在了許法言的長處,當即從風沙中顯出千百張渾黃的獸口,對準周邊的血氣反食了起來,啃到了對方的妖軀才停止。

  這朱厭的妖軀簡直如一塊玄金渾鑄,硬的驚人,連【幽羊之口】也難以擄奪,可周邊用以封鎖的血氣卻是盡散了。

  許法言一瞬遁走,自風沙中又顯出無數黃瞳,激射毒火,燒向這朱厭的頭頂,頓時讓其毛髮一陣焦黑。「還是毒火好使. .』

  他心中感嘆,單單是毒火就有如此威能,若是純粹的丁火恐怕更是驚人。

  「謝過道友了。」

  風沙捲動,蘊光閃爍,他遙遙朝著那位元磁一道的散修道了聲謝,對方多鎮壓了那朱厭一瞬,這才讓自家能躲過。

  「不必多謝,速速逃罷。」

  遠處騎著怪魚的少年卻是遁的飛快,單臂環著那枚巨大的鉛丸,直直朝著前方的殿宇之中行去,一入其中,身形頓消。

  許法言見此,也無猶豫,遁入其中,轉瞬沒了蹤影。

  巨猿的身形漸漸縮小,化作一披著獸皮的男子,面容粗獷,裸露上身,幾如野人,此時則握起了一捧風沙,細細看了起來。

  他從中嗅到了一股古怪的氣機。

  那是只有在夏國臨海的【大西淵】最底部才能聞到的氣機,是帝君目光的投射,也是黑日顯化的恩賜。「怪哉」

  這朱厭目光陰沉,剛剛察覺這一道氣機,也是他未曾直接動手的緣由,可大人有沒有任何指示。是要捉走這墳羊,還是放其逃脫,可上面給的命令又是徹底搬走此處秘境,不讓任何事物外流。「白羽!」

  他呼了一聲,便見一線白光遁來。

  這鶴道人的手中正提著一顆頭顱,卻是先前那名為【魑景】的女子的,被一道真悉之光凝成的符祭定住,走脫不得。

  白羽王的半邊身軀之中卻已有日焰冒出,焚燒法軀,讓其面色極為難看,先前貿動神通,傷勢更有加重。

  他只能將這部分妖軀徹底斬落,不知催動了何等秘術,絲絲縷縷的黑光憑空生發,將那駭人的日焰壓制幾分,卻拿劍意毫無辦法。

  惡血只將手中的風沙送上前來,並不多言,示意對方細看。

  「這是?」

  白羽的神色漸有幾分凝重,若在思索。

  「你腦子聰明,該當如何?」

  這如野人般的壯漢聲音狠戾,似有殺意。

  「照常行事,不要妄為,大人既然沒有給指示,那就不該妄自揣摩上意,這是大罪。」

  這白鶴緩緩提起手中玉劍,看向了前方的殿宇,目光愈冷。

  「帝子有旨,這一山中任何一物都有可能是昔日觀辰真君用來測算的東西,不能輕放,必須要慎之又慎。昔日各家都不願意沾這因果,還不是我朝第一個動手。」

  「眼下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是事先算好的,我等盡力為之,莫要出差錯...否則,上面可不會留情。」他所言不錯,觀辰真君極為擅長推衍之術,昔日的天辰道更是以此聞名,說不得就將來此的勢力納入推算之中。

  也唯有他夏朝有資格接收這一份遺產,憑藉著昔日的帝令來收回此山,而這些仙道都不過是覬覦本朝基業的賊人!

  當殺。

  白羽王的鶴瞳之中漸有殺機,緩緩提起了手中的女子頭顱,五指發力,水火爆發。

  一股股鬼氣四散奔逃,這頭顱化作白骨,厲聲嘯叫,融入一片隱隱約約的化水魔光,似被接引,瞬息遁走。

  「果然是化水。」

  他並不在意這聞幽真人的死活,只看向了前方的殿宇。

  「且去看看,你難道不想長長見識,聽聞這一處可是有【大衍問道儀】這種至寶!昔日的太浩正是得了機緣,因而超脫。」

  二妖的目光之中皆都有幾分異色,誰不想一飛沖天,就此超脫,而這一處或許就有你有能為他們這些妖物指點明路的東西。

  這兩尊妖物隨之踏入其中,入了殿宇,身形即散。

  遠處的虛空中忽地生出一點澎湃的黑色潮水,束成一線,似在開道,無數蛟蛇在這黑潮之中涌動翻滾,顯出森然的殺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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