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仙法
第952章 仙法
普度,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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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環繞,玄宮坐落。
此間是普度聖土的重地【濟世宮】,素來是不讓外人進的,如今卻是敞開。
自宮門內傳來一道略顯錯愕的聲音,驚動了外面竹林上的白雀。
「你欲謁拜真君?」
妙藺被對方的話驚到了,身軀一震,險些從那張對她有些過於寬大的座椅上跌落。
「正是。」
許玄知曉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些嚇人,可還是繼續說道:「我有大事,欲問真君。」
「兄...許劍仙,不能由妙藺代為轉達?」
這位普度的宗主有些頭疼,周邊隨之冒出些飄忽的雲氣,化作白鳥、白魚流竄了起來。
「事關重大,恐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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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玄言辭誠懇,看向對方。
他今日來此,準備坦白的...就是存合金性,至於龍身那邊的情況...暫時還不好去解釋,只能等這一次拜訪後再斟酌。
妙藺從白玉椅子上跳了下來,反覆渡步,只道:「先前真君見你,也是主動隔絕了影響,讓我來代為溝通,可你今日來此,是想同真君言話,許劍仙,這可是極為危險的事情!
她的話並非危言聳聽,反而是在擔心對方。
「這相當於直接與化水溝通,在你已經是社雷的玄證情況下...對你不是好事,容易留下外道的影響,總歸是不利你的道。」
「無妨。」
許玄自然不怕這些,他有仙碑護身,這點影響算不得什麼,甚至如今洞天裡面還有一個疑似魔祖的存在。
「我知你有玄妙護體,可領受祂們的法旨,與直接和祂們溝通...是兩回事。」
妙藺走上前來,氣勢極足,卻只堪堪與坐在椅上的許玄一般高。
「縱然是古代的真君轉世,未得金前...也不敢輕易與外道的真君交流,不管對方是善意的也好,惡意的也好,只要你們之間有了真正的交流,便容易【第一因】影響,你會不由自主捲入乃至認可祂們的道!」
「化水之道與社雷之道大相逕庭,只怕你受了影響...」
她語氣極為關切,繼續勸道:「不如我代你轉達?」
「我意已決。」
許玄輕輕搖頭,起身道:「許玄,願以親身拜謁化水。」
妙藺似是沒法子了,嘆了一氣,領著許玄往大殿深處走出,沿著長道一路往內,最終見前方漸漸顯出一方神泉。
此泉乃是溫潤的華白之色,如玉似脂,內有白蓮、白魚和鳥環繞浮動,最中心靜靜立著一尊白玉神像。
這神像是一位懷抱稚子的慈母,並不高大,也不威嚴,反而顯得有些矮小了,低頭笑著,有種種慈愛與寧靜之意生出。
妙先一步行禮,恭聲道:「正法有制傳德,慈泉濟世有恩,郗清泚,請謁元姆。」
面前的神像緩緩抬頭了。
天地靜止,飛光不動,無窮無盡的化水在仿佛凍結了一般,停止了流動,許玄只覺自己的意識也變得緩慢了起來,一個念頭都不知要多久才能轉過來。
當下已經換了天地。
周邊是無窮無盡的白光,許玄站在此處,身旁的妙菌已經不見了。
遠處隱約能見那一尊神像,懷中已無稚子,抬起頭來,白紗籠住了祂的鬢髮,仿佛是無邊無際的漫雲,又像是玄妙的冠冕。
「許玄,拜見【正法有制慈泉真君】。
他躬身行禮,眼中卻漸漸為白光占滿。
化水。
化水。
化水。
無窮無盡、無垠無限的化水玄妙在此地顯露,對方沒有任何惡意,可單單是對方願屈尊降貴,同這一位紫府交談,已經能帶來極為恐怖的壓力了。
這遠遠超過了金性的影響。
難怪諸位大人即便顯世,只降法旨,少有言語...
如果許玄沒有仙碑護體,加之社雷的拒絕之性,恐怕他現在的道就會不由自主朝「化水」偏轉!
關鍵不在於面見真君,而在於有了交流,對於紫府來說絕對是一件極為難熬的事。
「你來了。」
對方開口,聲音慈愛,漸漸化解了這種龐大的壓力,讓許玄頓時覺得輕鬆不少。
眼前這尊神像似乎在主動降低位格,籠罩在此的化水玄妙逐漸降低,最後抵達到了接近神丹的水平,於是那神像漸漸變成了人軀。
許玄再度看去,壓力驟減。
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女子,身形嬌小,面目模糊,仿佛披著無邊無際的白雲,其手腕之上帶著一道白玉玄環,上有銘文為【長樂天胎】。
「若非我收回了欲滔,得了人性,今日斷然不可能讓你這般行事。」
她的聲中有些感慨:「多少年了,沒有用五識來感應天地。」
「大人所言是何—
許玄感覺眼前的真君有了些變化,從一開始的仙,漸漸變得如人,甚至能夠感知到對方極為充沛的人性和情緒。
「稱我郗恩即可。」
她輕輕開口:「許玄...你可知為何這些修士一個個成了丹,大都隔絕紅塵,少顯人跡,仿佛成了廟裡的神像?」
「還請解惑。」
對方示意許玄跟著她一同前行,兩人在這片白光天地中漫步了起來。
「釋說八識,仙說七聖,我帶你一觀。」
郗恩停下身,伸出一指,輕輕在對方的七竅之上虛點。
霎時有種種不可思議之體驗生出,讓許玄一時覺得又聾又瞎,一時又覺得無所不見。
「釋道說眾生平等,世尊佛陀、上覺尊者也是修行者,並不是仙神。」
「他們只是超脫了眼、耳、鼻、舌、身這五識,通了第六、第七乃至第八識,從這八識之中照見了智慧,有了覺悟與超脫。」
「第六意識,所想所思,種種妄念,造業最廣;第七末那識,照見本我,恆審思量,永不停息;第八阿賴耶識,非斷非常,根本種子。」
她的身後漸有一輪圓滿的清淨智慧之光生出,種種智慧在其中變化,讓許玄也有些明悟。
「阿賴耶識乃是大海,末那識就是暗流,意識則是波濤,至於後面的五識...不過是波紋泡沫。無明與因緣則是吹來的狂風,唯有智者方能止住。」
「釋道以識修智,通過種種法門來平息這狂風,從前五識一步步後推,最終影響到廣大的阿賴耶識。」
許玄至此才算明白了釋修...或者說古釋的根基。
見識修智。
按照這法門來修行的人物,與其說是仙神,不如說是學者...到了最後也就真的斷絕了因果,是真正的聖道,並不向世間索求什麼。
「我聽聞,古釋的修行之法與仙君的大道...有共通處,也是在此?」
許玄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卻見郗恩回道:「不錯,許玄,你以為到了我們這一境界的修士,修的是什麼?」
「道?」
「太過寬泛了,其實簡單,不過是三件事,如何看自己,如何看世界,又如何看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郗恩輕輕合掌,周邊的白光霎時有了變化,顯出日月運轉,風雨吹拂種種景象,又見草木生長,禽獸繁衍,一片造化之景。
「今人有言,常說六度,說是【乾陽為繩,坤陰為準,少陽為規,太陽為衡,少陰為矩,太陰為權】,規劃了天地春夏秋冬的刻度。」
「其實是不解正法,【六度】乃是自【七玄】而演。」
「從凡人到紫府,都有所困,蓋因他們是用【七聖】觀我、觀世和觀道,仙神則是用【七玄】。」
對方再一次提及了七玄,讓許玄的心中也有震動。
這恐怕正是奉玄大道的妙論,也是金丹之後的該走的路!
「你可知帝軒出遊,七聖迷途之事?」
「有所知。」
許玄已經自徐無鬼的口中得知了這寓言,於是再一次複述。
「七聖,即是人之種種才能與感知,有所不及,故而迷失。【帝軒】治理,【方明】
體察,【昌寓】認知,【張若】擴張,【朋】經驗,【昆閽】固執,【滑稽】善變。
郗恩催動了化水之權柄,親自為許玄演道。
「所以才有了七玄,用以觀我、觀世和觀道。大一通之,大陰解之,大目視之,大均緣之,大方體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
「金位只是法,不是道,想要更進一步,終究還需修這七玄。」
這一番話可謂是真論,讓許玄也唯有嘆服。
「七玄...」
「古仙道的人物往往在求金時就留意七玄之妙,試圖探查六度以外,可如今的修士卻等到登臨金位後才有所悟,往往費去更多苦功,甚至...終不得仙。」
她輕嘆一聲,霎時間有淅淅瀝瀝的白雨在天空滴落,一股玄妙之意在天地生出。
「正如離火求仙,是不可能成的...宋朗求的東西,反而將他與離火越推越遠了。」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天中的白雨卻漸漸有些渾濁,有某種極為古怪的惡氣在四方舒捲而來,落在了她的身上。
「大人——」
「此為天厭,這點還不算什麼...」
郗恩輕聲道:「我用本尊來體察七聖,同你交談,即惡了大道,故而有厭。如今這點算不得什麼,可若是堆積的多了,便有紅塵之劫,打落金位。」
「剛剛我同你說的是三統共參的大道,你準備如何走,卻是你的事了。
這位真君輕輕拂去了身上的塵灰,看向許玄。
「現在,告訴我,你此來為何?」
許玄神色一正,行禮道:「望真君隨我前往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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