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清岑


  第1075章 清岑

  白光盡消。

  出現在許明眼前的是無窮雲海,似無邊界,每一縷雲氣都在編織和重組,前方似有一座天宮浮現,閃爍白光。

  許明看了過去,不知身在何處,只猜測是和【白紙福地】的玄妙有關,此時心中尚結著一口鬱氣,於是朝著那天宮走去了。

  

  入了宮前,便見這宮殿通體用青石和白玉修築,雕刻玄紋,古樸華美,多見龍蛇、日月的圖刻。

  【良華宮】

  宮中分設諸多殿室,赤光明亮,多有神使、侍女在旁靜候,便見其中一位白袍侍女走了上來,恭敬拜道:「恭迎大人回宮,帝女和郡主已在【流珠殿】等著,請隨我來。」

  於是隨著這侍女一路入了長廊,繞過諸殿,便來到了一處寶殿之前。

  青石與白玉共築成了這一間寶殿,又有幽幽星光在其中閃爍,呼應少陽之玄機,使得許明體內【邪絕臨】自發有了感應。

  所謂流珠,乃是少陽尊稱諸星之名—

  他思緒掠過,輕呼一氣,踏入其中,便見此處大殿的天頂是一片渾然夜空,而在這夜空之下正坐著兩位女子。

  其中一位自然就是他母親,身著自袍,神色衰傷,覓了許萌過來緩聲道:「明兒」

  至於另一位,卻是同溫思安容貌有八九分的相似,只是眼瞳之中多了一分尊貴和明亮之色,煌煌如火,此刻披了一身玄黑赤紋長裙,卻有幾分像是大赤昔日的道袍。

  不必多說,這位當是他的外祖母了。

  清岑帝女。

  許明心中升起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先是朝著母親行了一禮,恭敬道:「母親。」

  他微微低頭,站著不動,似乎在等著什麼。

  溫思安開口了:「旁邊這位是...你的外祖母」

  許明這才抬首看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只道:「許明,見過外祖母。」

  「好。」

  這位帝女的面色柔和一分,多了些真切的笑意,道:「本是要讓江將軍早些領你過來的,可惜耽擱了,來,入座。」

  許明點了點頭,挑了個偏座落位,並不多言。

  於是殿中的氣氛有一點冷了。

  那位帝女開口了:「溫氏之祖先,名作溫檀良,本為雍州人氏。炎中隨著繼帝征戰,復國有功,入蜀封了太守一職,在【靜江】開枝散葉,也就成了溫氏。」

  她嘆息一氣,只道:「後來大炎亡滅,溫氏便拜入蜀、楚交接之地的【天炳恆光大道】,得賜道統,在山腳下立了一處道觀,名為【大赤】。」

  她主動提及此事,讓溫思安和許明面色都有幾分變化。

  溫思安看了過去,平靜問道:「敢問..母親,恆光真君祂是何時離去的?」

  「蜀中。」

  風岑思慮一番,只道:「禍毒得證,恆儀犯斗,兩件事情發生的不算遠一【恆儀】為丙火之星辰,也是太陽三儀之一,所謂儀星,也是依仗,以諸火承托太陽之天威。這一顆星辰...撞上了北斗,於是隱沒,真君更是隨之不見,【太玄山】閉道,【奉玄宮】隱沒,於是【大赤】

  【辰河】這兩家道統就隨蜀而衰。」

  她的話語之中多了一分深意,看向溫思安。

  「許玄...他如今自震轉社,亦符這一道氣象」,溫思安見提及許玄,神色略沉了幾分,只道:「請言——

  」

  她的聲音極為恭敬,卻又有一種疏遠感,讓風岑微微嘆了一氣。

  「太古之時,天中本來是沒有北斗這一道星象的,僅有兩處星叢,相隔遙遠,是為【天樞】與【天罡】,前者落在中土之地,「神雷」所司;後者落在泰山之上方,「震雷」所司。

  1

  「雷祖空證了「社雷」,於是【天樞】與【天罡】中各有星辰轉移,合為七星,另有別名。當年恆儀星是撞上了北斗的右弼,也即原本七星之外添上的一星,今人稱是【天蓬隱光右弼星】,實際上當稱【辟星】。

  」

  「這是一分氣運,也是因果,流轉而下,今日...恐怕落在了他身上,助他在今世修滿了社雷。」

  這位帝女看向溫思安,只道:「他...很重要,所以我不能直接見,否則就會被視作福地對「社雷」的干涉」」

  「母親,你錯了。」

  溫思安站起身來,仔細看著對方,似乎在尋找記憶中的那張臉。

  「或許有這氣運,或許有這因果。可自鍊氣到築基,他也是一路險之又險撐過來的,當下的所有...都是他親手握住的。你說這是氣運,這是因果,難道師兄躺著不動,就有今日?」

  她在面對這位生母之時,心緒波動,竟又稱呼起了師兄,一如往日。

  於是大殿之中又復沉默。

  許明只覺在此坐如針氈,畢竟面前兩位都是長輩,又牽扯上了自己父親,真是一句話也插不上。

  「他有他的道,我也不能干涉,可你,思安,你的事情我可以幫一幫,以作彌補,當然,過去的事情是彌補不了的。」

  風岑面色黯淡了下來,聲音悲涼:「扶風的事,我也無能為力,大炎都如此了...又能做些什麼?當初我不該遇上他才對,更不該眼睜睜看著他去修那劍道「7

  「您不欠我什麼,也無需彌補。」

  溫思安幽幽道:「若是覺得虧欠,就看看明兒罷」

  若是以前,她在回想起這一切之後,心中恐怕已被悲與恨填滿。

  如今不同,有了道侶,有了子嗣,真正設身處地時,才體會到了這難處。

  他修社,何嘗不是斷路,我也...無能為力—

  一念及此,她看向前方生母的眼中多了一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風岑點了點頭,看向許明,輕聲道:「「少陽」也是難行之道,不過這一道寬廣,能屈尊降貴,移入他道」,「移入他道?」

  許明聲中多了一分疑惑,卻聽座上的那位外祖母解釋道:「移道之事,紫府為之,前兩種變化我已經囑咐江節傳於你,也就是【主道從位】

  【加入客道】——【移為主尊】;或是【主道尊位】——【除去客道】——【移為主從】

  「尊位,馭道主客,可這主與客的分量...卻有差別,大多的尊位都是【四主一客】,也有【三主二客】,乃至於【主客衡平】。」

  「移道也能學這【主客衡平】,於是去求這主與客都有聯繫的道統,稱為【參】道,以主客相抵而求這參道的果、從、尊,過程是【主客衡平】——【相抵求參】—【移入參位】。」

  「這三種移道變化,稱作【增移】,【損移】和【衡移】,關鍵就在於這主客的分量!」

  許明聞言,略略沉默,過了少時才道:「外祖...當年正是因恆光移道之事而受扶塵所害。」

  「恆光...當年移過一次,自從變尊,於是後人想要將其再變回從位,能做的也不過是讓紫府來行移,或是讓金丹來行遷」,座上女子的聲音中有難以抑制的哀傷,她顫聲道:「可金丹做此事...帶來的影響太大了,那位一旦遷道,自「丙火」之尊轉入「太陽」之從,【恆光】雖離太陽,不復尊位,威勢減弱,卻也比最初的模樣厲害得多,仍舊會思念故主和客道。」

  「紫府行損移之事,變尊為從,難道就可控了?」

  「自然可控。」

  風岑語氣低沉了下來:「所謂損移,其實就是去證恆光歷史之中埋著的舊位,也就是這一道本來作為從位的面相,一旦證成,大能復其本性,一如原初之態。」

  「闡道有法,遷道難行,更何況是遷入太陽這等無上大道!恆光大人當年得了沖和觀中的懸劍,名作【逍遙】,他既承下了奉玄劍脈,手段必然落在這上面——」

  「天上不樂見太陽之位復現的可能,扶塵憂慮恆光受遷而不受控制的隱患,於是..

  扶風隕落了一」

  在旁的溫思安聽聞此言,眼中卻有一點寒光,握緊了座上扶手,骨節微微發白。

  她自然看過了當年的父親是如何死的,心中對於扶塵的仇恨已經到了無以復加之地,只是,念及許玄如何將這安氏一脈除盡的,她的恨才漸漸平息些。

  風岑提及此事,眼神略黯,勉強提振了精神,看向許明:「許明,你若是要行衡移求參之事,需要先化去一道「少陽」神通,第三道神通修參,也就是同主道、客道都有聯繫的,最好是都有尊位存在一最後兩道神通再修客道的。」

  「也就是二主、一參、二客,於是能求參位!你若是願意,我已為你準備了洗鍊神通之物,之後的事情等道帝君證道,也可慢慢謀劃」」

  她翻手祭出了一道青木玄瓶,內里似乎封存著一道蒼灰神氣,混茫齊一,正是極為罕見的「混」之物!

  可這對於許明卻沒什麼稀罕的。

  玄天之中早有賜予,所有授過篆文的紫府都能取用種種玄妙靈物,其中「真」、

  「紫」這兩道的最多,幾無限制,剩下的則是「丙火」、「寒陰」,甚至還有部分「太陽」、「太陰」!

  自從在門中受治玄一,玄天內開啟的部分越來越多。

  不單單是【太上閣】和【妙嚴宮】,乃至於整座天境都開放了。

  至於修行,別的不說,太上閣中正有兩卷玄經,為【奇恆下論】和【混玄衍修真訣】

  。

  前者更易神通,後者速成玄象,為了讓受篆之人能夠修行,天境之中不定時會送來部分玄妙之氣和混沌之氣!

  許明若是想要洗鍊神通,改修外道,並不算難。

  甚至如今有那一道【虛皇洞陰金胎】,轉世再修,亦有可能,只要不在「少陽」之上死磕,退路實在太多了。

  可那位玄君卻安排了紹華仙官為師,甚至讓他繼承了東華字輩,足以說明,是對他求證「少陽」有期盼的。

  再難,能難過社雷?父親都不退,我豈能生懼怕之意!

  許明抬首,看向上方。

  「許明,如今並無改道之意,謝過外祖母好意了一,似乎早已猜到這結果,風岑並未意外,略略點頭,眼中多了幾分嘉許之意,又有一分別的意思,微微看向旁邊的溫思安。

  許明讀懂了,於是開口:「母親和外祖母多年不見,歷經種種磨難,舊日之事,許明不知,卻也不好耽誤兩位長輩的事情,先行退下了——

  —」

  於是他辭別了這兩位,離開此殿,便有那侍女領著退去了。

  風岑這才看向溫思安,握住了對方的手,遞過去一枚青瑩瑩的露滴狀玉佩,上面以篆書寫著【清徐】二字。

  「收著罷,這是癸水一道的道藏,內含那捲【仙承露】,你若再拒絕,便是傷我的心了一」

  溫思安再不拒絕。

  她先前同許玄商議過道途之事,擇定下一道修行的神通正是【仙承露】。

  許玄先前送書一封給了普度,求取此法,那邊似無功法,只說可幫著找一找,卻也沒有什麼下落。

  至於【始一道】,卻也不好去問,於是缺的這卷【仙承露】還未有下落,雖然溫思安第二道神通還未圓滿,可採氣也需要時間,早些準備自然是好的。

  溫思安略略一觀,心中卻震,這傳承正是金丹一級的癸水功法,極為古老,出自【清雨鄉】,本是一卷癸水古仙道的妙法,後人用紫金神通補充作注。

  其中有癸水神通五道:

  【恨濁生】

  【長空霽】

  【重雲隱】

  【清雨落】

  【仙承露】

  正是對癸水諸法最正統的註解,乃是求果所用!

  當然,對如今的癸水自然是不可行了,畢竟現在代表清的【清雨落】和代表濁的【恨濁生】不能同修!

  看來...始一道那位癸水真君,道法在於【淥塘墨】和【聚萃羽】,以羽聚合,成其墨池。」

  溫思安這些年閉關苦修,又得了玄天之中種種道藏和資糧,道行也是日日增長,如今單單是看了這古癸水求果的神通,便有猜測。

  溫思安心思暫收,不去念著這神通的事情了,而是看向那張親切而又生疏的臉「當初.——.母親是怎麼遇見父親的?」

  風岑陷入了回憶,語氣悵然,只道:「說來話長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