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離決
第1074章 離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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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者,廣大無限,傷者,損缺分離。」
許明伸出手來,猶豫一瞬,還是握住了那柄【太傷】!
在旁的【啟明】微微震顫,發出一聲哀鳴。
這一柄少陽靈劍無疑是不會出錯的選擇,甚至還能拿來印證道途,感悟玄妙,可謂是同許明的劍道、神通都契合到了極點!
可另一柄是離決之兵。
許明修道至今從未見過此等鋒刃,握在手中,玄色劍柄之上覆蓋的鱗甲片片怒張,直接刺穿了他紫府中期的玄血法軀,掌心處頓時鮮血淋漓!
他身上的陰陽二氣隨之受割,隱約分離,【日月閒】竟有被剖開的徵兆!
「好兇的殺器!」
隨著他強行握住此劍,內里恐怖的殺機也隨之被激發,凜冽的劍光如飛梭在此間穿梭,一瞬之間讓周邊的供台和陳設化作齏粉。
「小心一」
薛劍師疾聲一喝,欲止住對方的舉動,畢竟是故人之子,若來一趟出了什麼差錯可不好交待。
「無妨—
」
許明參過那一卷《奉玄劍典》,對於「離決」本就有領悟,如今正有意借著這一柄劍器來參研。
【朔旦復】自行運轉了起來,以生發之氣修復性命,化解殺機,效用雖然不是多好,卻也能保住他不致受太多傷勢。
他席地而坐,平持此劍。
玄妙的波動隨之響應,許明的身形變得模糊,幾乎同四方天地融為一體,不見界限,唯獨剩下他手中的玄鱗長劍。
【坐忘】
《奉玄劍典》大可分做三部分。
第一部分乃是從劍勢到劍的修行之法,以【南華養劍術】為起點,一直到【閡辟劍解直指】為終,之後便是自行感悟劍意。
第二部分則是成就劍意之後的修行法門。
如果是未曾築基,僅在鍊氣,那就可以憑藉劍意而成就【逍遙遊】。
這不是仙基,也非神通,而是以炁作命,以意作性的玄妙大道,類似沖舉飛升!修在我身,絕不外求,唯我到了極點,幾乎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自我而出!
若是不修【逍遙遊】之離決大道,而去修了別的道統,只要符合陰陽變化,也可去參悟三種修劍之道,即【坐忘】、【心齋】和【夢蝶】,以求精進。
如今他祭出的就是坐忘之術。
這卻同之前的劍道反了過來,要求忘我,如同釋道講究的破除我執,以此進入一種叫做【物我兩忘】的境界。
對於純粹劍修來說,這是印證虛空,以無照我的過程,能藉此來不斷淬鍊劍心。
對於外道劍修來說,這卻是難得能讓自身加之一分純粹的機會,去除雜余,僅剩劍意,甚至連本我都忘記了!
於是得感「離決」無上之道!
許明在鬥法中從未使用過這門術法,自然是因其存在缺陷:他一旦行坐忘之事,就會真的陷入忘我的狀態,連鬥法也會忘卻,想要恢復過來需耗費一番功夫,整個人如同木樁一般!
有人殺了過來,他才會主動感應,出劍斬滅,而這玄妙境界又會瞬間退出。
暫時還斗不了法,可拿來印證離決,收服這一柄太傷劍卻是再好不過!
此劍同他呼應了起來,遠超往日的離決之玄妙湧入,於是許明睜開了眼,看向四周。
不對,不是看,而是感應。
他的視角無處不在,無處不及,靈識所過之處將一粒微塵都看了個清楚,甚至往更細微之處看去,所有的一切都不再穩固了,不過是因果將有形與無形聯繫了起來。
他可以斬滅。
斬滅這些聯繫,斬滅這些不穩固之物,斬滅這處處殘破的天地。
在旁似有兩道輝煌的光源,一者赤焰洶洶,內藏金石,一者包藏混沌,匯合五行,但都有缺,有損,有傷,並不圓滿。
只要是後天的生靈,都有傷口。
沿著那傷口切入,一切都會斷裂,讓世界再沒有圓滿和不朽之物。
此為「離決」。
諸道殺傷之極,斷絕一切聯繫。
許明驟然回神,卻覺手中的劍器已經平靜了下來,似乎是內里的一點神韻耗盡,不再掙扎阻擋了。
金白色的血沿著劍身流淌,被其上如龍鱗般的花紋貪婪吸收,於是有一聲凌厲到了極點的劍鳴發出。
他披著的青金法袍被割出千百道口子,身軀之上更有血流,此刻隨著少陽生發之妙而逐漸癒合。
「成了——
」
另一旁的江節面色微微變化。
這位晅閒真人竟然拿起來了這柄劍!
當初太子殿下入此劍閣取劍時,最先挑上的自然也是這柄太傷劍,卻被其所傷,無法動用,只能退而求其次取了萬世恆華。
當然,萬世烜華並不差於這柄太傷多少,甚至作為丙火一道的劍鋒,受了冶父鍛造,更適合那位太子。
一如現在的啟明也十分適合這位少陽劍仙,堪稱絕配。
可這柄劍偏偏屬於離決之道—一天下所有劍修追求的至高大道。
第一劍仙的大道已經失卻,當世真正聞名天下的則有三脈,為【奉玄】、【
純陽】和【越絕】,皆為「離決」之道。
如今這位少陽劍仙施展的手段,似乎同當年那位恆光真君的如出一轍!
奉玄劍脈!
許明收起此劍,神色一正,只道:「愧受此器。」
雖是這般說,可他還是有些愛不釋手,【青竹】作為「元木」靈劍,親近「勝金」,本身更偏向於施借識祭出,也就是飛劍的路子。
可這【太傷】卻是毫無疑問的殺劍!
至於在旁的【啟明】,作為「少陽」之兵,本身的殺傷也不顯著,更多是配合法術,同許明的神通道統是完全契合的,卻對劍道不會有太多進益。
他已做選擇,並不多看,再度謝過了那位陛下之賜。
江節注意到了那柄【啟明】,知曉這靈劍適合少陽修士,不過他這時卻不多說什麼,微微一笑,只道:「晅閒劍仙雖不願入朝,但身為帝血,也可來這【太耀城】修行,帝女,也願見一見你。」
他官至左將軍,在御下陪伴那位帝君多年,自明白如何同這些仙道打交道。
先以親情血緣作由,後來再找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讓關係更進一步,到時候再決定這【啟明】要不要送出去。
畢竟是冶父的東西,稀世之寶,若不是看在對方的血脈和身份上,斷然不會讓其拿走這【太傷】的!
此劍天下少有,性屬「離決」,多少家仙道都來求取過,朝中從未答應交易,如今贈予了這位晅閒真人,也是看在清岑帝女的面上。
「外祖母...」
許明心緒一時複雜萬千,不知該說什麼好。
如今入了炎朝,也大致能猜到這位外祖母當年恐怕是出了福地,嫁入溫氏,方才將血脈傳於大赤之中。
當年外祖父之隕落,恐怕涉及的更多,乃至於以這位外祖母的身份都保不下來。
他略略一猜,便知母親恐怕已去見這位外祖母了。
江節察覺到了對方思緒,於是請了這位出劍閣,暫別那位燭劍真人,兩人一道在這太耀城中走了起來。
此城恢弘,即便是紫府修士藉助太虛遁走也難以一時穿梭而過,更別論如凡人一般步行了。
「大炎,可要入雍,奪還舊都?」
許明斟酌一番,還是問出了這事情。
「自然。」
江節開口道:「長寧乃是本朝故都,理當收回,雍、豫、涼三地當為我大炎所掌。」
「本道在蜀地也有分支,知曉情勢,安朝已占據巴蜀,遙控荊楚,吳越之地也將為其所控,如穆武、扶塵之南方二宗並不阻擋。」
許明悠悠道:「這位君王恐怕也有意入雍,畢竟,【仙李天】在那處,5
「晅閒真人卻是知道的多,奉朝也是後世一統的天朝,繼承的是我大炎正朔」
。
江節聽聞仙李天的事情,停了腳步,語氣略沉。
「敢問,如何承的?」
許明問及此事,正有疑慮,想弄清這從炎到奉的歷史。
江節雖是古人,卻是從白紙福地走出來的,對於這些事情再熟悉不過,只道:「大炎隱沒,墜入福地,於是天下自一統而混亂,蜀趙相爭,本是北強南弱,以【青余】受震雷之殺為分界,自此之後,蜀軍北上,一統中原。蜀傳八百而亡,中原再亂,拓跋氏自代國入關,直取洛下,於是建魏;元魏傳世不過三百餘年,帝受焚殺,仙魔再爭,亂有一百六十餘年,後,宇文氏立晉國得中原,並未一統。」
「晉國原來是宇文氏所立——
」
許明早有聽聞這一朝的事情,畢竟大赤如今歸於玄一治下,同【上存】
【殷雷】這兩家受治的也有交流。
上存真君龐言,正是在晉代出世,奉初證道,同他一道在晉國修行的還有那位乙木主人!
【盤秘】
不過這位乙木主證道的時間應該比上存要晚上不少,借了神廣之助方證。
江節繼續說道:「晉無帝君,唯拜仙道,傳世百年。宇文氏最後一代君主是宇文澄通,修行「元木」,以風災之術聞名天下,可惜撞上了從隴地殺出的奉高祖。這位尊名李泰成,是古天庭一位祿從位的【金闕神君】之後人,參修祿炁,滅晉登果。」
「奉朝既定,上尋正統,自然是承大炎之正朔,畢竟本朝是聖皇所傳,人族正統,卻比任何一朝都來得名正。」
說著,他搖了搖頭,只道:「只是,這玄血日後只能局限在寥寥數人身上了。」
許明對此自有感悟,他母親的血脈極為純淨,可傳到他身上的時候,只剩一半了。
若是繼續傳下去,必然代代稀薄,最後如那劉堂一般。按照江節的說法,這玄血最初是能傳的極廣的,自炎中百難之後才削去了不少玄妙。
「不知這仙李天,內里有何等玄妙?」
許明不動聲色,平靜發問,正有意代門中問一問這仙李天的事情北雷福地在其中!
這是父親當年告訴他和幾位師兄的秘密,故而這一處洞天對於他父親求道有不小的助力!
越是早些弄清楚其中的神異,後來行事也就越方便,而風炎...則是一處突破□,此朝同安朝都對於仙李天有求,想必是有什麼重要事物在內。
「祿炁為帝王尊卑,神靈香火之道,自然重要,尤其是...仙李天中還有古天庭的遺物」
江節倒是不吝講授這些秘要,只道:「奉李當年能平天下,靠的就是古天庭遺產,昔日那位【金闕神君】從天庭滅亡的一戰中走脫,留了底蘊,這才坐化,如今還有不少天庭之遺產封在洞天中!」
許明心中瞭然,有所領悟。
「太始四軌,以「禍祝」加上「福炁」、「祿炁」和「壽炁」所成。昔日的天庭...本就是太始和奉玄兩道合力的嘗試,只是最後起了衝突。」
江節此時似乎得了什麼授意,面色略變:「帝女有請。」
「外祖母——
」
許明自入城之時就等著這時刻,猜測那位到底是要見自己一面的,如今聞言,點了點頭:「去何處?」
江節卻指了指地上,便見有墨色流淌而出,畫出了一道門戶。
「請,我便不多陪了。」
「多謝前輩指引。」
許明謝過,踏入地上那一道略顯草率的門戶,就此不見。
江節的神色瞬間凌厲了起來,高大偉岸的身軀中似有滾滾原始之氣生發,襯得他面貌仿佛神靈一般難以捉摸。
「少陽...也是一陽,終暮天竟然放著他四處行走」
略略一想,江節便有了推斷。
東華。
必然為的是東華大道。
這位少陽劍仙雖有金丹庇護,血脈也高,天賦超人,可偏偏修行的是東華少陽之道,如果不考慮轉世求道,單在這上面死磕...下場不會太好。
天地皆白。
這虛幻的白光變動了一瞬間,隨之則浮現出一片逐漸清晰的景色,大江東去,山色蒼青,能見諸峰落在此間,灼灼赤色流雲於空中變化。
許明對這一處地界極為熟悉,又覺陌生。
洛青。
尚未經歷過數次大戰和重建的洛青山,顯得有些逼仄和矮小,周邊有長明、
白石和大盤三山。
這景象只在門中記載的歷史中讀過,如今卻是親眼見著了。
許明站在了太虛之中,他看著這山中一位位修士,心中不由生出點親切之感,嘗試問話,卻發覺自己的身形虛幻無比,發不出聲,也施不出法。
只能看著。
於是他就靜靜看著此地的景象。
他看見天青峰上有一同他模樣頗近的少年,神色倔強,正在練劍。
在其身旁陪著一位長眉道人,容貌清癯,面龐神俊,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鍊氣修為,背了一柄白玉法劍,上紋金陽、赤雲和丹雀之圖,正是觀中祖傳的【恆光】。
「師尊,這【長氣行雲】太難了,我練了這般久都不成」7
「你不用心一」
「哪裡有?」
這少年辯解了起來,反被多加了一個時辰的練習,想要再請教一番,便見師尊轉身離去了。
於是他面上多了一分倔強,誰也不理,一直在這天青峰頂的青松下練著此招,直過了一天一夜,昏了過去。
「你去看看,莫要累壞了。」
雲間顯出了一對男女的身影,懷中還抱著一個女嬰,似有白鱗,半身如蛇。
「他就是這個性子,勸不住的一」
溫扶風笑了笑,只道:「你覺得玄兒如何?」
「修行天賦雖差了些,劍道天賦卻高,不過,這倔性也隨你,將來若是成了築基,應該能把門中的道承傳下去,不至於埋沒了一」
「你小看他了!」
溫扶風聲音略震,傳於下方。
便見下方峰頂的少年聞聲醒了過來,見了師尊和師娘,面色一喜,只道:「師尊,師娘,我練成了一—」
他執劍而動,雖有滯塞,可還是將那一式長氣行雲使出來了一於是溫扶風御風落下,走上前去,撫了撫這少年的頭,笑道:「好,三日便悟出了劍勢,能催動這長氣行雲,不錯!」
天青峰上正有一陣笑聲,連帶著那女子懷裡的嬰兒也隨之笑了。
許明怔怔看著,心中卻是波濤洶湧,思緒萬千,不知說些什麼是好,可眼前的景象轉瞬逝去,光陰飛轉,卻是到了他最不願見的一刻。
天色昏黃,殘陽如血。
赤雲一郡之中妖霧四起,天地迷茫,仿佛一瞬之間回到了古代之世,種種氣運交織錯亂,勾動了一尊戊土玄鳥之相。
洛青天中。
溫扶風的氣勢已經變了,原本在他內景點燃的一道赤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無比的與意,讓他的性命同「離決」之道相呼應,極為恐怖的殺力凝聚於一體。
【逍遙遊】
許明多有參悟這一卷奉玄劍道的根本法,常常暢想其威勢,今日一見,雖然這位外祖父僅僅是突破了鍊氣,以劍道抵達了築基的境界一築基?
該叫築基嗎?畢竟他的體內連仙基都不存,僅剩下極致的自我,極致的與意,極致的劍道之威。
許明卻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純粹至極的殺力,一旦祭出,甚至能傷及金剛、神靈一流,單論殺力,沒有任何一道仙基能夠比擬一可如此人物,如今卻被一道暗紅色的法旨鎮壓在下,不能反抗。
太虛之中浮現出了一位老真人的身影,眉宇之間陰氣繚繞,眼神如同黑暗中的蛇,披了一身鉛色法袍,種種丹藥變化,方術求道之意繚繞在身。
「齊胎」後期!
這樣一位方術大修士,在當世也是極為稀少的,而此人...許明轉瞬就猜到了身份。
扶塵,安睽如。
昔日父親殺入扶塵,盡誅安氏一脈,以報門中血仇,看來因果是自這時候種下來的。
那老真人輕輕揮手,於是山中的一切人和物都靜止了,他從太虛之中走出,落在了溫扶風的面前,冷冷注視著對方。
「你可知,你犯了什麼錯—
「6
長眉道人不言,抬首看來,眼神平靜,內里卻積蓄著一點滲人的鋒芒。
「【逍遙遊】,是福地那位給你送來的罷,本是好心,卻害了你」
安睽如平靜說道:「這些事情,縱然同你說,你又如何懂得?不過還是同你講一講,讓你死的明白。
「【恆光】尊位,必要復從,以此為封神之燭火,乃有兩種變化,第一為【遷道】,金丹為之,由主尊入客從,得證太陽之焜昱;第二為【移道】,紫府行之,移尊位歸舊從,於是成恆光之本貌。」
「你只需知道,修成【逍遙遊】,有助於第一種變化,福地樂見,可本道..
乃至於天上的人都不喜見一即便今日我不出手,等你突破,必有少陰之光誅殺,任誰也保不住一」
他看了被鎮壓的溫扶風一番,嘆道:「若是真讓你再突破了,天下少有紫府能比,我亦不能比,可惜—一今日為了大局,你當死,這是大局所在一」
「力有強弱,非是道之高低。」
那道人任由法旨鎮壓,艱難地抬首說道:「你若覺得誰手中力強,誰便是對的,終有一日為力所殺。」
「我等著。」
安睽如思索少時,看向了這洛青山中,便見那位帝女已經被帶走了,至於對方有伏玄血脈的女兒,也受了封鎖。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恨聲說道:「衡史,你們太過了,所有的爛攤子都是本道來收拾,你們還要試探」
這位老真人長呼了一氣,看向身前的道人,只道:「倒也可以給你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你自絕劍意,斬了玄妙,同時散去這道統,我也就不管你們的事情了——
」
回應他的只有更冰冷的凝視。
「溫扶風繼了傳承,授了劍道,絕不會做這等事情,你若要殺我,那便殺罷。再說了,你的話,豈有信用?」
這位沖陽子似乎明白什麼,只道:「你貴為紫府,出身仙宗,卻也怕殺我落下的因果,怯懦至此,也算是神通嗎?」
似乎是被對方說破了,那位老真人只是一笑,嘆道:「本座死則死矣,安氏的前程緊要,我那子嗣...都不成器,否則我早該安心隨父兄們上路了——」
說著,他瞥向山中,似乎是尋見了一位玄衣少年,修行雷霆,本是在同妖物搏殺,如今卻被神通給定住了。
略一觀察,卻見對方修行資質普通,只是與雷霆有幾分親和,劍道雖還算可以,卻無領悟劍意的可能。
「看來,你收的這後人也差極了。」
「是你眼光差了。」
「若他成器,本座自會關照」
安睽如眉宇間的陰氣涌動不息,襯得他面色更為陰沉了,伸出一指,虛按而下,那道法旨瞬間就將這位長眉善目的道人壓得將要隕落,氣機漸滅。
這道人望向了山中,看向的不是別人,正是那玄衣少年,他說的是:
【玄兒,照顧好—一】
於是轉瞬之間,性命崩碎,真靈湮滅。
對方已經死了。
應該是...死了?
為何還握著劍?
拔出來了!
恆光出鞘,劍氣沖霄,純粹到了極點的劍意斬出,如一道燦燦白光划過了這位老真人的臉龐,竟然讓他脖頸之上多了一點血痕。
不可能!
即便此人修成劍意,煉成了【逍遙遊】這種奉玄根本法,可境界也只相當於紫府一境,如何能傷得他這位「齊胎」後期的大真人!
於是安睽如撿起了那柄【恆光】法劍,細細一觀,便察覺出了不凡。
原來是...真君用過,難怪,難怪,他的劍意,怎麼可能有這般威勢這位老真人的面色陰晴不定,似乎是想將手中的法劍折斷了。
此時北邊有一點金燦燦的光彩生出,隱約可見一尊金甲神人走出,候在旁邊。
「夠了,此劍,你折不得。」
「蓐肅,不對,應該叫你庫鎖才是一」
安睽如明白了什麼,放下手中靈劍,幽幽說道:「藏金遙居海外,將你送入了人間歷練,你不該插手此事的」
「有因果在,劉宣當年在【太旭庭】做客赴宴,敬過我道大人一杯酒。」
這位金甲神人平靜說道:「溫扶風修成【逍遙遊】,牽扯封神,本道不管,可單單是如今的【天炳恆光大道】分出的大赤一觀,連紫府功法都無了,還要做絕,未免太過,當年金烏都不至此!」
聽聞此言,安睽如緩緩收手了,只是催動神通,將周邊這些人的記憶都改了,又用了一道丙火靈物營造異象,做出了丙火築基隕落的情景。
他略略思索,又覺不夠,於是伸手往太虛中拘押了一點魔氣,送入灕水對岸的蓮花寺中,只讓這一家釋道來耗散氣數。
還不夠——
他本是想趁著此次妖災,將這一道趁勢覆滅的,可既然這位藏金主的使臣出面了...只得作罷,日後再看如何施為。
於是安睽如拂袖離去,步入太虛,聽得身後金甲神人聲音傳來,帶著一分譏諷。
「若是摩蒼真君復甦,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扶塵上下。」
「可惜,祂死了一—」
安睽如搖了搖頭,只道:「祂這般正直率性的人物...怎麼會活的長久,怎麼會斗的過這天下的惡人我扶塵,不會犯他的錯,也不會犯雷宮的錯!」
虛空之中,許明看著眼前的景象,殺機愈盛,又覺悲傷,乃至生出萬分遺憾。
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外祖父在劍道之上走的這般遠,修的又是【逍遙遊】,最終卻是最不逍遙的—
許明身後,一人靜立。
正是許玄。
他伸出手去,試圖握住什麼,卻是握了個空空。
時隔多年,他終於聽清了師父的最後一句話。
【玄兒,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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