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入盤
第1078章 入盤
北海,蒼山。
雷霆奔涌,銀光如海。
這輝煌的雷海之中坐落了一處玄樓,古老威嚴,通體玄色,門戶之前分別設了一麒麟和獬豸的石像看守。
【天辟樓】
樓中律法恆有,銀光璀璨,又見災劫流轉,黑光暗沉,無數雷霆在天頂之上交織如羅網,威權隨之降下。
樓頂密室,神光湛然。
青色蒲團上坐了一位青袍男子,容貌俊逸,目光開闔之間又透出一股煌煌威勢來,其內景之中有雷霆凝聚,化作一道玄妙法門。
「【糾虔刑】還是遲遲沒有進展」
柳行芳自入玄一之後,擔了這【天辟樓】的主人,卻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即便玄一大道廣收弟子,其餘的玄宮神樓都有收徒,可這【天辟樓】偏偏無人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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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人之常情了。
「社雷」修行不能避世,又要持正,審判善惡,尊奉律法,甚至最後沒有一點求金的機會。
除非是一輩子都準備待在紫府一境,否則少有人會來修此道。
柳行芳卻覺得沒什麼。
既然畏難,也修不成社雷之道。
思慮之時,卻見東南方向有無邊銀光沖天而起,寒氣散,寶華落,天地之間如有種種涵養和滋潤之意生出。
這異象牽扯太大,甚至引得北海底部金石流變,寶光閃爍。
「這是...「辛金」
他內景之中一道玄妙的金環微微嗡鳴,裡面那枚劍丸更是在震顫不已,似乎受了這廣大的金德變化之氣波及。
周邊的景象也隨之變化,無形之風大作,轉眼間就將他帶來了另一處天境。
入目是一座雷霆繚繞的玄木天門,紫白成色,玄匾有字,為:
【玄啟天】
兩側各有楹聯,混沌所凝,分為:
【陰陽造化境】
【玄啟第五功】
這是那位玄君修築的洞天—
柳行芳如今也算明白,那位必定也是【大赤天】的主人,甚至可能就是授予他們玄篆的存在,而自家師父...或許早已知曉了。
他來玄一宗已久,雖聽過這處震雷洞天的名號,可還是第一次真正入內。
前方見有紫光凝成的巨靈走出,呼應震雷,氣機威嚴,只道:「度詣真人,請。」
「上使迎接,柳某愧之」
柳行芳客氣了一句。
「分內之事,豈敢居功?」
巨靈則是惶恐至極,連忙讓開了道路,屈身道:「辟劫大人已至【玄啟天】,在【第一秘境】等著。」
「師尊?」
柳行芳見這位震雷使臣如此恭敬,更覺自家師尊的深不可測,於是隨著這位使臣入了洞天,一路穿行。
此天廣大,生機盎然,幾乎如同一方小世界,待在其中感覺不到和外面有什麼差異,甚至對雷霆修行更有利——
天中又有七星,依次排列,每一顆星辰似乎都分出了一片單獨的秘境!
泊雷停了腳步,領著柳行芳來了一顆玄青星辰照耀的秘境,便道:「已至【第一秘境】。」
此境風雷大作,青蓮廣種,混沌與無形之氣機在此處涌動,地上是一望無際的白色雲氣,倒是有些像大赤天的景色。
雲中有一玄宮,輝光流溢,似乎坐落在了一處玄妙的門戶之中,貫通著足以切開宙宇,割裂天地的原始之傷。
【太玄天宮】
「我玄啟天設有七處秘境,分設七宮,各置一星,以昔日為混沌鑿竅的七位大人為意向,此處列在第一。」
泊雷詳細闡明後,請這位天辟樓主入宮,自己則在外候著。
柳行芳點了點頭,心中一動,知曉這應該同玄一宮中七處寶殿的分布相同,也就是陰陽四象,社雷戊土,最後以一道沖和之殿為首。
南華!
也稱太玄,不知和那一處太玄福地有無聯繫?」
柳行芳入了天宮,便覺踏入了一片輝光之中,其中靜靜站著一人。
此人身披銀袍,面容威嚴,又帶有一分親切的寬厚,身形並不算多麼高大,可看過去卻覺偉岸到了極點,如同無止盡的雷霆與災劫顯化。
在他肩頭則停著一隻靈動的雷雀,遍體銀色,瞳為玄青,此刻見著了柳行芳走來便飛過來迎接,嘰嘰喳喳不停。
柳行芳上前一步,屈身行禮。
「師尊。」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見著的師尊格外不同,但又說不出來這種感覺,只是體內的諸道「社雷|神通極端活躍了起來。
「青塘,「辛金」已成。」
許玄開口,瞳孔之中有一點深邃的銀光閃過,輕輕抬手,讓那隻雷雀落了回來。
「灕水復清,是在為坎造勢」」
「水德」
柳行芳卻不知師尊特意見他,為何提及這事情,卻也思索道:「聽聞古有四瀆,河濟主壬,江淮主坎。如今這灕水...似乎是長江北移而成的,性也在坎一」
「北方主壬,南方主坎,水德...要在這上面做文章。」
許玄觀了一趟辛金躍變,已有所得,此事對於金德和水德都有影響!
「洪河斷流,灕水北遷,正是壬坎二水混合之意。近古以來又有天雨不按時節而落的事情,則是癸水有亂,失了秩序,更無法調和壬坎。」
「「戊土」、「壬水」、「丙火」諸道,是為五起,諸德疆域之起點也,也是能穩固天地的大道。」
他看向柳行芳,聲中多了一分深沉之意。
「這五道若是證齊全了,天下就將有巨變」」
「敢問師尊,是好是壞?」
「我不能斷,只是...我不喜歡。」
許玄看過來,手中多了兩樣事物。
先為一件虛幻白光編織成的帝袍,乃是通過「己土|拓印成的,不過是一範本,由那位廣柅真君所贈。
另外一件則是枚玄黃色的符節,雕刻山嶽與大地,種種戊土神威凝聚在內,上有古篆寫的四個字【大安有疆】。
「「戊土」是一定要證的,這是大勢,也是必然。我已經同安朝那邊談好了事情,他們需以社雷裁出戊土帝袍的第一刀,這...恐怕要你去了。」
許玄將這戊土【有疆】與社雷【裁衣】的意向細細解釋了,只道:「如今盤陸位在西方,多有混沌,又現妖魔,正如天紀時代也就是原始之世的景象,而你...前去開疆拓土,裁切混沌,正是一分無上的氣象一—」
這事情許玄並不需親自前去,他已是金丹,這點紫府級別的小打小鬧用處不大。
如今不過是下修的預演。
所謂【有疆】,是指從原始混沌之中開闢出人道所能立足之地,而這是戊土的功名,將原始混沌化作人道之土。
而許玄如今謀劃的是重塑大聖遺角,借戊有疆,一點點從混沌之中塑造出先天面相來!而且,這疆域之中不能是人道之土,必須還是原始混沌,否則煉成的就是戊土之相了!
許玄需要的是以戊土【有疆】之功分出內外,入主內,保持內部混沌,身居原始之位,也就成了一尊有意識的混沌生靈!
這是關於存合圓滿的謀劃。
所謂【裁衣】,是指褪去原始,明悟道德,從最初那種無善無惡的狀態分化,有了什麼是好,什麼是壞的分辨,就如人族知曉羞恥,穿上衣裳。
這是關於社雷求證的謀劃。
兩件事情雖然有關聯,可方向上卻有差別,不能一概而論,不過對於如今的柳行芳來說,他在紫府階段要做的確確實實是效仿【有疆】與【裁衣】之功。
社之功名!
許玄沉聲道:「這兩件事物,一為【社土帝袍拓本】,內藏了人皇帝軒所披的帝袍之範本,只需以混沌編織,以社雷裁切,就可復現出一件戊土帝袍;一為【大謐開疆神令】,乃是安朝君主所賜,佩上...便代表是安朝開疆拓土之人。」
柳行芳沉思少時,知曉這事情的重要,但他只接過帝袍,不受神令。
「行芳有意效法古人,開闢原始,殺卻外道,以彰我人族之威。只是,【裁衣】..
當是社雷威權下授大安天子,賜其道德,披一衣裳。」
「社之正名,在於天雷!是為天道傳正統於人道也。」
他神色一正,氣機凜然。
「至於【有疆】,我所拓之疆域當為天下之人,非是一朝,後世有登盤陸者,若尊律法,皆受我庇!」
「好!」
許玄眼中多了一分期許,更覺可惜。
即便是他自己,也沒有把握去證社,更何況是這個弟子?
若是行芳修了別的道統,比如「神雷」、「震雷」,恐怕今日的成就更大!
他思慮少時,又將一道玄白己土之令取了出來,內藏雷霆,刻有古篆,用銀光書著【至真】兩個字。
「此物乃是【北宮至真令】,可進一處摹刻了雷宮歷代鎮壓罪人之地,我也同你講過,可性命進入其中,試煉自身,既能修行,也能避禍」」
許玄鄭重地將這一道神令託付給了行芳,其中的【有無地】已經被給另外布置了一番,還算安全,也免得在盤陸出什麼事情無路可退一盤陸如今應該極為兇險,海有蛟龍,地有金烏,甚至有不少從混沌之中分化的奇異精怪。
縱然是仙道高修也只能在臨近的海域上走動,無人可真正待在那盤陸中心。
柳行芳修為不差,鬥法厲害,可偏偏神通境界拖了後腿,若是修成四神通,自然是讓人放心不少—
想了想,許玄又將那雷雀呼出,只道:「你持我靈劍前去,內有劍意一」
「不必了。」
柳行芳搖了搖頭,看向這位師尊:「我既有劍,何必用他人的劍?劍道唯我,即便是師尊的東西,也是外物!」
他這一句話落地有聲,讓許玄更加欣慰了。
「盤陸兇險,混沌繚繞,又有眾多妖魔盤踞在上,一旦進入,即便是我也不好去感應兇險的,你...可要請同道相隨?實在不行,可請玄一宗內修士同去」
「師父,難道覺得我一個人去就害怕?未免小看行芳了一—
—」
柳行芳搖了搖頭,似在回憶。
「當年...師父初成神通,面對泱泱魔釋和仇寇豈懼了?行芳如今身處大宗,得了庇護,難道相比當年的師父還更軟弱了不成?」
他聲音漸沉,滾滾雷霆隨之加身,如有威權降臨。
「我以為,古代的雷宮修士不管尊不尊道德,信不信律法,先要有這一分勇力,敢殺仙神,除妖魔,以我凡俗之身而踐天道之威!」
「西行而已,我有何懼?辟原始,除異道,布律法,廣我雷霆之威,修我北宮之綱,社雷之天職也!」
這位社雷修士收起了拓本,微微一笑:「師尊,只管等我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