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次真
第1088章 次真
「北雷福地。」
一片坍頹。
許玄感知著此地氣機,便覺一分先天混沌之意凝練在內,使得此處極為適合修行種種五太大道。
此處往昔必然是仙家聖地,如今卻僅剩一片廢墟。
大地之上塗抹了銀與黑的血,雷霆從中進發,又見宮闕倒,觀院塌,滿地都是焦黑的人形痕跡,仿佛遭了烈火一瞬燒為飛灰,僅剩劫灰。
入目所見一片晦暗,僅餘絲絲縷縷的雷霆生光。
「死盡了。」
許玄感知到了不止一位紫府隕落的氣機,神通稍動,似乎能重現出當日慘烈的情景。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北雷一道近乎被殺了個於淨,於是那位鄧真人在迫不得已下發了雷誓,臨死前將福地遷移至此。
在這廢墟之中,唯有一座玄色神宮還屹立不倒,繚繞雷霆。
【至真宮】
兩側各有聯子,所寫的是:
【次真從吾命】
【次假不可逾】
許玄默默讀著,心中已生出一分猜測。
太始大道內部對於真假應該是階次之分的,眼前所書,【至真】用社雷,【次真】用真,【次假】用殆。
這倒也同許玄昔日在偽史中的領悟相同。
世有至真,而無至假。
不管一個事物多假,總會有比他更假的,正如光陰長河的流向一般不可揣測,未來之事難以確定。
走進宮中,一片璨然。
這是祭祀道統之處。
宮中大殿置一玄色神台,其上卻無尊象,僅僅是供著三副仙畫,各有不同。
居中的仙畫並無人像,僅僅繪了無窮虛空,雷霆繚繞,浮現出了一座雷霆神宮,內里似乎萃集了古往今來所有的災劫,統受著一道銀色三角符文鎮壓。
這畫...許玄在麒麟的那處看過。
指代的是雷祖。
不過當時麒麟供奉的這幅畫中,可沒有這座神宮。
【太始萬劫制雷社宮】
古今所有災劫的匯聚之所,雷宮鎮壓天下的武力來源!
所謂災劫,不是說性質有多狠毒,殺傷有多恐怖,而是沾了一點宿命之意。
太陽天威絕不弱社雷災劫,可卻做不到這樣讓天下修士惶惶不安,蓋因出自雷宮的災劫...都有宿命之威,影響極為深遠,關係到了修行最根本之事。
在這仙畫之下則用古篆寫了四字,是為【北斗天綱】。
右邊的仙畫則是一位銀甲仙神,面容模糊,目光威嚴而不含怒,單手執印,敕令五雷隨其而動,其人則立身在一片輝煌的法門之中,有審判天下之威。
天蓬...」
許玄昔日得過一卷《天蓬誅魔圖》,見識過這位仙君的大忿怒相,可如今見著的法相還是第一次。
其下亦有字,寫的是【北斗天蓬】。
看來這北斗一號,就是雷祖傳承的正稱了。
他將自光收回,不知為何,總覺得那仙畫之上的人物動了動,似乎瞥了自己一眼,可再度看去,又什麼都不見。
左邊的仙畫就古怪的多了,也是一人,不過是背過來的,披了一身灰色仙袍,上綴有三垣二十八宿,其中南、北、東諸宿星辰都已經黯淡。
其人獨坐在地,垂下首來,沒有什麼仙神氣機,反倒有一分落魄和失意,於是許玄看了下去,便見同樣的四個古篆:
【北斗天窮】
雷宮另一位核心人物!
果然,這位也是雷祖的親傳,同天蓬仙君恐怕是師兄弟的關係—
雷宮真正能做到監察天下,還是靠的【太易道衍冶宇虛宮】,也即這位虛仙君的道證!
人紀之時,虞殷換代,神昊以太陽無上之器打碎了虛道證,損傷了己土道證,前者算是被徹底毀了,後者卻還保留著。
這一件虛炁道證,才是雷宮運轉的核心,後世沒了此物,雷宮即便還有雷霆災劫在,卻也一日不如一日,終究在周代時徹底滅盡了。
昔日化水那位告訴我,素相修了未來身,天窮則修了過去身...
許玄可以嘗試想像未來身是個什麼景象,比如在將來某一時刻誕生的【自我】。
比如玄衃,就可視作他的未來身。
過去身又是如何解?
許玄看著神台前的香火已經熄了,於是上前,奉其香來,先是敬了雷祖。
用的正是這裡剩下的金香,屬於「祿」神道之物。
香火重燃,雷光隱現。
許玄感覺體內有一分悸動,不好說是什麼感覺,真實、真相、真理...總之是至真!
絕對不容質疑的真,為那位所持。
辟德。
他轉過身去,又為在旁的天蓬上香,卻發現想要點燃極難,心中不免有疑,便見手中的三根金香僅僅有一根點燃了。
許玄還是奉了上去,恭敬行禮。
於是他看向在左邊的那位,又取了三根金香,試圖點燃,這次卻是一根也點不燃了!
畫上那人轉過身來,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了。
許玄凝神看去,卻見天窮的那副畫上一切如常,仿佛是自己看錯了。
他心神暫定,倒是記起了此行的目的,按著以道衍感應的布置,欲往這玄宮後面存放道藏的所在行去。
宮外,一道驚雷忽然響起。
雷光照明了原本晦暗的福地,於是能見一道渾身是血的人影站在門戶處,銀色的衣袍上滿是傷痕,背劍,執印,佩尺。
他已經沒有血肉了,僅剩銀雷所化的骨架,璨然如晶,無數雷霆和律法在這一具空殼中顯化,逐漸填滿了他的軀體。
雷霆一道接著一道落下,於是那人的身影也越發凝實了。
他沒有五官,可偏偏在面上有青黑魔光涌動,似乎鎖住了什麼,便僅聽得他的嗚咽之聲,悽厲至極,似乎有無窮的血恨。
許玄緩緩轉過身來,開口道:「鄧」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迎面而來的是一道邃黑色的劍鋒,雷霆澎湃,殺威無限轟隆!
天雷越發盛了。
「這便是幽真神境了。」
披著羽衣的老道人開口,聲音凝重,目光在這一處白雲繚繞的玄境穿梭,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他忽地止住了動作,側耳傾聽,像是聽到了什麼異樣。
「打雷了。」
此話一處,跟在他身後的一位白衣少年則面有異色,只道:「師祖,這一」
「不必管,同本道無關,北雷福地的殘餘而已一」
張禺的搖了搖頭,眼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
「可是,晚輩聽聞,當年北雷亡滅,我道...」
那少年的面色扭曲了起來,似乎要將這一樁舊事說出口太過難了,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也...出...力...了。」
周邊瞬暗。
張禺身為穆武山的羽士,存世已有千年之多,對於當年奉亡之事自然有了解,甚至極清楚剿滅北雷是哪幾家出的力。
除去殺入長寧的那位庚金之君,剩下的...都是太始遺道。
同道相殘。
這是不折不扣的醜事,也是各家暗地裡的共識,甚至連白紙福地都出了大力。
祂們...要確定什麼。
張禺也不清楚。
不過自此一役之後,真武正式更名為了穆武,從神道為主轉為了仙道為主,再也不去派人看守那飛升台了。
至於大風玄穹,那位元木金丹更是堂而皇之地改了道號,是為元偃。
再有就是白紙福地,也偷偷將【天簡】的尊號撤下來,僅僅是供奉【太稷】,自稱奉玄,緊跟其後的還有泰山之下的奧室道統,也是自稱陰陽之間。
撇清關係,還是肆無忌憚了?
唯一還以太始正統自居的,也唯有扶塵,可他們宗內的行事...更加瘋狂了,如果說往昔還有一分古代正修的氣象,到了如今已經像是上下魔怔了。
「不要多想。」
張禺看向這個後輩,只道:「【伏宣】,大人遣你去修神道,自然是有期盼的,可你...若是究這些事情過了,難免將來走上歪路,乃至自毀。」
他這一番話像是告誡,又像警示,於是身後的那位白衣少年閉口不言了。
「王河明白。」
這白衣少年已經是紫府初期的修為,堂堂皇皇,姓氏卻不是張,而是王,體內藏了一點璀璨的神光。
於是這一老一少繼續在這神境之中尋了起來,便見前方有一座神廟,白玉鑄造,內里亮堂堂的一片。
【幽真神廟】
張禺領著王河入內,便見了一座供台,其上封著一點璨然的神光,內里似乎有眾生祈禱,萬民祭祀之像,輝煌的真炁神道之意隨之顯化。
此處本該有一座神像的,卻已經坍塌崩壞,僅剩這殘餘的神光。
神性。
這是神丹所遺!
張禺取了法旨,托舉此性,恭敬請走:「成了一」
待到這一份神性被收去,底下先是冒出了水火,又有暮色,最後竟然生出一片青黑色的殆光來。
王河看得心驚不已,畢竟這位【幽真佐神】當年是跟隨在尚未居果的大人座下,代表的是被大人封存的舊道!
水火是坎離,以作陰陽,暮色是少陰,可行沖舉。
偏偏這殆...
如今宗中修行,千說萬勸,都是讓弟子以殆作為磨練,萬萬不可納入體內,否則真就失了這一分真,就如勝金失了那一分純。
磨練嗎?恐怕不是,這位佐神居假演真,是欺騙之事一王河心中生出了一點寒意,卻見那位師祖已經看來了。
「走。」
張禺並不願多解釋,只領著這後輩先離去了,此時出了這玄境,那雷聲更加刺耳了,如同連鼓敲響,震動四方。
鄧拙心...他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