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虛鏡
第1089章 虛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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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陣陣。
北雷福地之中唯能見二人拔劍,烏邃與蒼銀色的劍光在天地之間相激,沉悶至極的雷聲接連不斷響起,福地中一閃一暗,照亮了兩人的面龐。
「【肅正】,鄧拙心。」
許玄念出了對方的道號和真名,可面前之人仍未有反應,只是衝殺。
對方仍處於雷誓的狀態。
至於鎖定的是,許玄也不知曉,更不理解為何要對自己出手。
為什麼?
我有罪?
對方的狀態極為奇異,天雷加身,不朽不滅,法力和神通都在無止境地上漲,根本不可能殺滅!
這位鄧真人似乎是懷了極深的忿恨,此刻出劍,竟然連帶著那座至真宮也斬開了,於是後面的道藏也遭了破壞,一瞬被毀。
他瘋了嗎?還是—
許玄看去,卻見對方的劍光避開了三位大人的尊像,似乎是專門將那道藏給毀去的。
可他太慢了。
許玄金丹級別的神識已經在第一瞬間就將所有道藏記下,若真的是一位紫府來此,恐怕是保不下來了。
這位鄧真人...極擅御劍施術。
許玄並不借用金丹之能,有意以自身的道業去與對方稱量一番。
災劫、雷法、天律...兩人的手段極為相似,可鄧拙心偏偏每一擊都能削除氣象、打落位格,也虧得是許玄社雷大成,方才能抵,換了其他人...即便是先前的兩帝,恐怕也擋不住。
他也攔不住鄧拙心。
許玄暗暗估計,若要想將對方鎮壓,至少需要金丹全力出手,或是將其鎖入某一處洞天之內。
比如這處...仙李天。
甚至金丹若是干涉雷誓過多,極有可能讓引來追伐,到時候的下場就如許玄剛剛成道時。
他...為何有殆炁蒙了面?」
許玄疑惑之處正是在此,要知道發了雷誓,本身就已經是律法的延伸了,幾乎就如社雷借著人身降臨一般!
如果說的難聽些,就像是社雷妖邪至真,至實,至正。
為何會遭了殆迷濛?
甚至許玄感應不得對方面上的殆,即便以對「殆」的掌控之能,都無法將其剝除。
雷霆再落。
三災九劫完美統攝一體,暗沉沉的災劫壓了下來,雷火風呼嘯摩動,將許玄的身影牢牢困住。
可他只是一劍斬出。
天地皆白。
【清微始一辟劫劍】
劍意能斬因果,甚至能斬宿命,到了許玄這一層次,已經可以以劍斬落這災劫,只是那劍意撞上了銀黑交織的雷霆樑柱後...又不得近了。
這是一。
再無可分的一,已經不受任何離決了。
鄧拙心的氣勢詭異地上升了,虛空之中似有災劫與雷法繼續降下,加持其身,在其內景中有一道銀色天籙在閃爍。
許玄只感覺自己每強一尺,對方就強一丈,甚至這位鄧真人能呼應來雷宮的支援,再次出手,已有浩蕩天威,幾乎不像是紫府之能!
「不可能勝過—
許玄心中算是明白了,既然發了雷誓,那就相當於社雷的代行了,縱然是金丹轉世也壓不住,鬧到最後,甚至會引來追伐他將目光放在了對方面上的殆,若有所思。
若是,斬下來一滾滾雷霆又在天中聚集了起來,許玄此時只覺天地逼仄,前後無路,身上已被無窮雷霆鎖鏈纏住。
他卻不急,再度出劍,拖著那滿天的雷霆鎖鏈而動,一劍斬出,直逼對方的面上。
這卻是用了一分金丹的玄妙,直將那青黑色的殆斬落了下來,露出一張滿是銀血與雷霆的面龐。
對方怔住,不再有動。
他張了張口,卻有聲音:「求社多少人,枉死不得」」
這位北雷的大真人喉嚨收緊了,艱難開口,因為過於用力導致胸前傳來一陣陣骨裂聲,想要將那一個字吐出來。
始終不成。
即便許玄此刻嘗試以金丹之能感知,可對方身上唯有無窮的拒絕之意。
拒絕一切。
雷霆再響,天地震動。
鄧拙心身上的聯繫漸漸淡了,不再有「社雷」加持,而他也迅速在天地間化作了一片劫灰,僅能聽得一聲嘆息。
許玄嘗試感應,卻發覺這位鄧真人的一切都已經毀去了,連一點殘渣都不剩,縱然是仙人也沒有本事去將他救回來。
即便對方並沒有說出多少話,可許玄卻能感受到一股沖天的忿怒。
那忿怒是源自—
道統滅亡?
同門相殘?
求金無路?
生靈塗炭?
似乎都不是。
「他的忿怒,像是...被騙了。」
許玄回首看去,卻見那處至真宮已經塌陷了,廢墟之中並無什麼供台,也不見三位大人的仙像,一切都如夢般。
什麼至真、次假、次真,也統統不見了,僅剩劫灰。
許玄雖然將北雷的道藏成功收回,略略一觀,確實有天蓬正法,可他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意。
鄧拙心,到底發覺了什麼?是誰...不讓他說出口的?」
這片福地正在迅速坍塌,什麼都不剩了,唯有鄧拙心的遺物落在前方。
邃黑長劍,青木玄尺,銀雷小印。
【無赦劍】
【無妄尺】
【無假印】
正是北雷赫赫有名的三件社雷古寶,直傳雷宮,當世罕有!
許玄將這三樣事物收起,周邊已經在歸於虛空了,不得不出,於是駕馭起了一片玄青風雷穿過天洞,又到了奉李天中。
此時他卻感應到了李還幽那處的變故,對方已經尋到了香火所在的地界!
「如此之快!」
許玄心念略動,借著篆文傳令,只讓其正常行事。對方若出變故,可放開心神,到時候自己會出手!
香火迷濛。
李還幽一步步走過了金氣長道,便來到了這天界的深處,眼前是三座高巍玄壇,各自供奉著一道香火。
他只覺有一陣陣針刺的痛感生出,便知上面又在催促了,眼下只寄希望於天上的指示。
正常行事。」
這少年得了一聲指示,安下心來,往著供奉祿香火的玄壇走去,拜了一拜,自懷裡取出了一隻手。
這是一位男子的手,蒼白而沒有血色,仿佛是從屍體之上取下的。
李還幽將這一隻手放在了地上,對著拜了拜,便見那手的五指拱起,朝著那玄壇一點點挪去,最後竟然直接去摘那金色香火!
霎時間金氣升騰,天地震動,似乎有龍鳳飛舞,帝王怒斥,又見天祿踏空,神明高坐,可那隻手仍然將香火捏死了,穩穩握住。
「成了一」
李還幽抬起首來,雙目已經變作漆黑之色,再無餘白,此時此刻發出一聲冷笑,像是回答剛剛那句話:「確實是...成了。」
他走上前去,小心將那手合攏了,只怕掐滅了這香火,又留了一縫隙。
正欲離去之時,他卻感應到了幾分不對,明堂中似有三條怪蟲在皮肉之下鑽動,內景之中更是有一分至真之意生出。
社雷—
他的心中生出一分明悟,怒道:「你插手我幽冥之事,已壞了規矩「,「規矩?」
銀色雷霆在李還幽的雙目之中滲出,像是有人又借著他的嘴說話。
「地府要做的事情,難道不算壞了規矩?」
那隻手卻像是沒有見到這衝突,自顧自捏著香火走了,一路躍下,朝著幽冥之中進發了。
「策霆去了虛鏡天,祂...同你談攏了罷。」
又是一道怒聲響起,只是此時這怒聲中已有一分殺機。
「祂...只是暗示我可以如此為之。」
李還幽又開口了,聲音略顯幾分滄桑。
「無覺,你真的以為...自己能移道?本座要殺殆而成道,你走不脫的李還幽,是我虛鏡天看重的人,他會繼承正儀的道業」」
「太宥!」
李還幽的眼神又在一瞬變作純黑,再無餘白,他冷冷道:「我當然知道,當然明白,畢竟你前世居社,想要脫離,必當借假...這一分假,除了我,還有誰有?可你若以為就此能殺我?未免太小看我巫馬公良了——
」
他搖了搖頭,身軀和四肢都在掙扎,卻仍開口道:「虛鏡天的那位...已經坐化了,你以為...我等就不知曉了?規矩...已經不存,本座,想如何為之,就如何為之一」
於是有一股命運般的沛然天威降下,使得李還幽身軀一沉,跌倒在地。
「宿命。」
他又開口了,這次是那道滄桑之聲。
「你借了宿命,【無宥】的魔業你也敢動用」」
「有何不敢?」
無覺的面相掙扎欲出,多了一分嗤笑之意:「殷常,本座今日便要同你論一論道,看看,誰能走出去,誰能為殆主!」
玄壇之上,紫火漸黯,與之相反,那殷紅赤色的香火卻陡然升高,自中似乎流出了深沉的罪業,將周邊染的一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