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觀清飛紫


  第1090章 觀清飛紫

  」妄世渾靈,無覺不醒。」

  隨著那道祿炁香火被移入幽冥,整座仙李天仿佛解封,天界與太虛的相接之處越發廣大,乃至於能夠支撐金丹一級的位格。

  許玄出手了。

  

  親自探入了李還幽的性命本源,先是將這位金性子的性命藏匿住,而後以殆炁塑造了假的性命,只等著那位無覺奪舍。

  只要對方徹底轉到了【正儀大辭長眠性】上,那就是捨棄了自身以往的大部分功名與道法,轉而投入異道。

  更類妖邪,或者說舊形了,不復昔日天地應允的尊貴。

  許玄很有耐心,就如在河邊垂釣,靜靜等著這狡猾到了極點的魚兒咬鉤。

  無覺開始奪舍了,接觸的卻是許玄塑造的假僅僅一瞬,對方便察覺到了不對,迅速召回了位格,「殆」再一次回憶起了他的功名與道法,便見李還幽的明堂處有三條怪蟲在皮肉下扭動。

  彭蟲。

  可此時已經晚了。

  【李還幽】立足之處似乎發生了玄妙的變化,周邊的景象一瞬之間變化,顯現出巍峨高峻的太行山脈來,與此同時,還可見滿天飛舞的劫灰。

  有殆雲籠罩的法相顯化,通天徹地,玄色道袍,蓮花寶冠,端坐在了太虛之中,念誦經文:「末劫之時,有我度人,救世救民,殺魔殺仙,爾知劫運,得聞我音...」

  「本座姜率,今日證殆,是為【度人開劫寶率真君】,諸修當悟大恐怖,大磨難,為我警戒之功。」

  那法相看了下來。

  「哪裡來的蟊賊?」

  於是伸出一指,輕輕按下,頓時將那三條彭蟲逼出。

  這彭蟲化作了一股滔天的魔氣,還欲掙扎,卻被許玄大袖一揮鎮壓住了。

  此時以他殆炁主的本事,拿捏這已經從位子上退下的無覺已是輕易。

  這魔氣遭了的鎮壓,再度塑造,於是化作了一道奇異的青色幡子,在上生有無數漆黑魔眼,一個個睜著向四周看去—

  「還想作亂!」

  許玄喝斥一聲,身下已有一道由無數青黑骸骨搭建的寶座。

  【磨石座】

  這一件殆法寶本是弢攫之物,後來傳到了無生手中,後被欲滔收走,如今自然便宜了許玄。

  「偽史,白紙福地,竟敢如此——」

  無覺的聲音一瞬響起,進入這片地界之時,就查明了關鍵,同時意識到...自己在此不可能斗得過這位古怪的殆炁主人。

  那青色幡子上的眼瞳一一閉合,陷入沉睡,卻多了一分不可冒犯的玄威,混混沌沌,無知無覺。

  暫時不得殺祂許玄將這幡子穩穩鎮壓,略一感知,便明白這位真君雖已自殆之位退下,卻仍有那一分不可動搖的尊貴,為天地所記。

  略略一觀對方的手段,許玄便知其為何擇中了正儀的金性。

  無覺,長眠。

  對方代表的是殆那一部分迷濛心智的意象,正如人陷入長眠,不得再醒,死在夢中。

  有門可叩。

  至於下方倒地不起的李還幽,則是被許玄輕輕一點,就安置在了這魏末的亂世之中,讓其在這偽史之中修行!

  同時許玄以篆文勾連金性,重回現世,便見那【李還幽】仍站在玄壇之前,身上殆涌動,魔光迷濛,最後明堂之處的三條彭蟲寂靜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拂袖離去,朝著這仙李天的別處而行了。

  假的無覺,已經占據了這具假的李還幽。

  可許玄引來的金性是真的。

  除非是仙人一級,否則...絕不可能看出這裡李還幽的問題—

  在「殆」的道行之上,許玄已經是當世前幾的存在了,如今並不是變假出金丹之尊的無覺,而是奪舍成功暫為紫府的無覺。

  而且,對方的本尊已經被許玄在偽史之中鎮壓了,經過這番塑造,如今在仙李天中的【李還幽】已經和無覺成功奪舍的沒有區別了。

  甚至,這個【李還幽】自己也察覺不到自己的問題,只會以為他是真正的無覺!連」

  殆」之中都有關於他的記憶!

  這份造假的功夫,金丹是斷然辨認不出的,除非是「真」一道!

  「不能讓這個【李還幽】撞上了真之尊,否則便有被發現之危—

  此事也不算太難,畢竟是用了殆奪舍,本就見不得真,只要許玄暗中施加影響即可,想必在幽冥中也見不得穆武!

  即便被發覺了,李還幽和無覺也已經被我收入偽史,沒有「殆」的相關權柄,斷然是尋不出來的——

  許玄對於這份偽史的防護極為慎重,先是放在了大赤天內,又有無形包裹,至此得了太陰法寶,又以歸藏之妙抹除了所有因果。

  即便是白紙福地的那位出手,也斷然不能找回!

  這一點許玄可以肯定。

  下一次便是進入周代,再證殆果—

  許玄見著那假的【李還幽】入了幽冥,並無異象,心中暫定,畢竟是用了殆主的位格去成就的,對著無覺和李還幽塑造而成,不會有差錯。

  他看向這一處仙李天,目光愈深。

  此處,藏的東西不少——

  隨著金丹位格能夠進入這處天界,許玄已經感知到了幾位存在,而他借著游合之道的玄妙,更是最先進入此地的!

  「那處香火——

  祿之神道香火已經被取回,仙李天的禁制徹底開啟,而那三處玄壇周圍的陣法逐漸消失,只剩下的仙道、人道之香火昭昭顯化,引得諸修看來。

  有人出手了。

  赤焰滾滾,火光大明,便見風炎一朝的帝君出手了,玄血激盪,呼應陰陽,於是將那一股殷赤的人道香火收了下來。

  許玄卻是看得清楚,這一點人道香火併未被污濁,屬於太古之時就保存下來的。

  正好為伏皇之血所取!

  這位帝君拂袖離去,朝著仙李天更深處踏入,因奉繼炎朔,故而他在這一處天界內不受阻攔,行走隨心所欲。

  僅剩那一道紫香火在此幽幽燃著,於是至高處的目光皆落於此。

  一位紫袍老道人緩步走上前去,手中捧了一道法旨,恭敬祭出,便聞仙音響徹此間:「仙紫寶台,樓觀妙道,今迎此香,以祭日月。」

  正是樓觀道統的長隱真人。

  許玄也是第一次見得這位紫圓滿的修士,略略感知,便明白這位也是身後有大人支持的,可能還不止一位!

  遠處的金雲上,正能見得關詮真人,這位紫炁後期的修士也已入了洞天,此刻手捧玄經與青璽,似在等著什麼。

  太虛之中的目光紛紛看了過來,似乎明白樓觀一道要做什麼了。

  證紫!

  在此時此刻證就紫!

  許玄則是看著那道紫香火,借著仙碑感應一番,便知跟腳。

  好生尊貴,含有陰陽之妙,這是祭祀那位奉玄主的—

  按照李還幽先前聽來的說法,最早之時,「紫炁」便是供奉三位道尊的香火,收在一壇,後來卻被分開了,各道自己供奉。

  這一份紫炁香火...正是昔日奉玄所供。

  玄壇之上的這三道香火,獨以這一道紫最為貴重與玄妙,內里蘊藏的位格更是驚人,若是金丹貿然觸之,恐怕都要被燒滅仙體!

  長隱卻是一步步接近了,此刻站在那飄渺玄妙的紫香之前,遞交了手中的法旨。

  「請紫。」

  法旨在那紫香之中漸漸焚燒,化作飛灰。

  遠處的關詮御風落下,手捧玄經與青璽,屈身行禮,遞交給了這位師叔。

  「【觀清飛紫道術玄經】和【文始璽】,已在此。」

  「好。」

  長隱輕輕點頭,蒼老的面上生出一分感慨,望向仙李天中被吸引而來的紫府,只道:「【長隱】李澄,無德之人,代樓觀忝為仙道增一分香火。」

  「李—」

  有人聽得這姓氏,再略觀其氣象,便已經猜測出了對方的跟腳。

  奉李遺脈。

  當年奉李建國,重用的是【真武】與【樓觀】二道,不乏有宗室子弟拜入道統之中的,而這位長隱真人,祖上極有可能就是這般來歷。

  不過,這也不算多稀奇的事,畢竟天下之李十有八九都和奉李沾有關係,除非是核心的帝族,剩下的大都沒什麼區別。

  「李兄一「7

  遠處有一片白雲悠悠飄來,便見一位玉白道袍的真人走出,中年模樣,長眉如雪,手中還捧著一道拂塵,遙遙道:「祝你有所得!」

  來人真炁圓滿,修為渾厚,正是穆武山的那位伏悵大真人!

  早有傳聞,說是這位伏悵真人與樓觀的長隱真人是至交,如今也是來觀禮了。

  長隱一笑,輕輕點頭,只道:「我卻早你一步了,張有方。」

  他向前一步,踏入香火,那輝煌燃燒的紫火卻不傷其軀,反倒是讓他越發年輕,褪去了衰朽之身,變作少年的模樣。

  長隱在那香火之中打開了紫色的玄經。

  一片空空。

  這篇玄經乃是尹師所留,最後一次顯出字來,還是奉代,成就了那位紫誥祖師,如今再也沒有字顯現了。

  長隱的目光卻很是平靜,他將這經文送入了香火之中,懸在面前,而後雙手將那青色寶璽托舉而起。

  「俗身已離,樓觀大道,再續仙紫。」

  他體內的神通一一顯化,種種仙妙之景在天地間浮現,以煅金性,配得金位。

  【望紫關】、【煥寶華】、【微涵宏】、【香染袖】,以及最後一道—【堯獨醒】!

  這最後一道神通卻不是「紫」,而是「清」!

  許玄得過《青童碧落書》,其中的五道神通分別是【先天】、【山水郎】、【堯獨醒】、【素樸談】和【清虛境】。

  這其中最為重要的一道神通就是這【堯獨醒】,是那位青童在醒世之上的功名道法!

  四紫一清,他要求尊?」

  許玄細細看去,卻發覺這位長隱真人溝通的是紫炁正果!

  以四一之法求果!

  這倒是極為罕見的求金之法,隨著這位紫大真人的托舉,四道神通化作了無數香火和紫霞,內有仙神,酣睡不醒。

  最後一道清神通開始了感應,便見有崇山聳立,一人登頂,靜靜在這黑暗中等待著什麼,於是能見東方的第一縷曉光出現。

  此人大聲呼喊,於是這滿天沉睡的仙神漸漸甦醒,沐浴在了那光輝之中。

  果然有少陽氣機,只是,這神通的玄妙一許玄已讓天陀去參悟青童的道法,其中那篇【堯獨醒】所成就之玄象,應該是城上清仙,孤守寒宵,舉世皆昏而我獨醒。

  這與長隱修行的清神通在根本上相通,只是...對方的更接近少陽之功。許玄所得的《青童碧落書》中則更多是清本身的意象!

  如今一觀,許玄卻察覺出這神通的幾分不凡來。

  破曉。

  這一道清神通若是往少陽部分用功,有成破曉之意!

  樓觀與少陽並無直接的聯繫,長隱的這一道神通...是誰給他的?」

  紫色香火升騰燃燒,飄渺神異,其中有無數仙神飄搖之像,都在那一縷曉光之下清醒了過來,眼看這位長隱真人的神通與性命煅燒出了一道紫光無窮的金性一成了?

  「紫」一道雖然名聲不顯,可求金的難度卻在十二中名列在前,對於修士的心境、道法和因果都有要求,必須是正道仙修才能求取!

  長隱毫無疑問是符合這要求的。

  真要成了?」

  許玄甚至已經能看見大羅之中的紫正果,無窮的紫霞與煙氣在其中升騰,鸞鳳飛舞,白鹿行走,似乎在呼應著長隱煅出的金性—

  可剎那之間,一切寂滅,這位長隱真人的神通玄象都化作了虛化,那道金性則是驟然墜地,砸在了金雲之中,染出大片大片的紫,內里含著一縷青。

  紫凝成的人影浮現,一縷邪氣從中生出,浮現出了那張蒼老而淳然的面龐。

  「祖師之法,已經不成。」

  妖邪!

  求金失敗,必然在一瞬之間化作了妖邪,這也是紫府金丹的弊端所在。

  煅出的金性一旦配不上金位,那就會變作某種近乎紫炁活化的東西,沾染了俗塵,也就生出種種不屬於自己的念頭,於是為妖邪。

  修士的本我在其中已經非常稀薄了,根本不可能掌控得住!

  可這位長隱真人竟然還能開口,倒是讓周邊的修士一個個驚了。

  關詮神色肅穆,朝前一拜:「弟子,知曉了!」

  在那紫炁凝成的人影中墜落出一經一璽,長隱的面龐漸漸消失,似乎剛剛說出那句話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於是無窮的紫光中,一尊生著紫羽,披著仙袍的妖邪浮現了。

  真之光灼灼,遠處的伏悵已經拔出一柄劍來。

  此劍為玄銀所鑄,而非白玉,揮舞之時有茫茫的白氣隨之生出,水火流轉,真光變化,極高的位格一瞬降臨了。

  這位穆武道統的大真人一步步行了下來,走到了那片暈染開來的紫光中。

  「李兄,我來...送你一程。」

  一瞬寂靜。

  無窮真遮蓋住了此地的景象,雙方的身影轉瞬不見,似乎已經走出了這仙李天,而原地則僅剩一經和一璽留下。

  關詮神色堅定,不見悲傷,只是朝前走去的時候腳步極慢,像是被什麼拖住了一般。

  他看向四周,微微行禮,不知是對哪位大人。

  而後,這位樓觀現在修為最高的紫府取回了那一經與一璽,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那【觀清飛紫道術玄經】,卻見裡面依舊是一片空白。

  並無字跡。

  整本玄經如遭了撕裂,此刻一張張破碎,散成了滿天的紫光與清光,未有一點剩下!

  至於玄壇之上的那道紫香火,則是沖天而起,撞入太虛,竟然是朝著果位回歸了,並無金丹去阻攔。

  這是祭祀過道尊的香火!

  單單是泄露出一點威能,就有殺滅之能,縱然是坐了位的人物也不敢硬取,只能看著這無上至寶回歸了果位。

  「仙紫台...供奉的是,奉玄主的香火——

  」

  虛空之中,有人開口,語氣中含有些莫名的深意。

  整座仙李天的三道香火都被取走,又有剛剛長隱求金的衝擊,於是這座天界劇烈地震顫了起來,原本覆蓋在表面的香火金氣不斷剝離,內里有一層玄妙至極的清光生出一清!

  在這清之下又有涌動不息的香火金氣,卻更為原始與輝煌,不沾染什麼人間帝王之意,唯有太古時代至高的神道之威。

  泰山之下,濁炁滾滾,陰府中隱藏最深的一處廟宇震動,內里供奉的一道仙畫忽然生光。

  畫上無人,唯有一道金色的天壇,內燃神火,左右各有日月划過,居中則有北斗行天,輝煌的神道之威昭然於世。

  許玄感知著這變故,心中卻生出了一分明悟。

  仙李天...是偽裝,「清」則是遮掩,這處天境的內部是那位奧主的遺留!」

  太始正道,奧室天宣。

  幽冥震動,寒風大作,卻見在這陰間最深處的地界,一尊背負著輪迴之盤的青鳥抬起首來,望向了此處,身上的凍傷湧出了青色雷霆。

  皇冥。

  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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