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憂天
第1099章 憂天
「你去了未明山?」
三垣天內,玄宮之中,一道略顯疏遠的聲音傳了出來。
姚浚看向前方的那位師兄,目光幽幽,似乎是覺得對方有些陌生了。
s̷t̷o̷5̷5̷.̷c̷o̷m̷ 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姚師弟,可是要責我?」
澹臺衡披了一襲迷濛的灰色仙袍,有日月星辰在上流轉變化,同姚浚所修的「虛炁」
有幾分差異,多了光陰流轉的意味。
這已經不是「虛」了,而是在大曜證仙后變化的道統,名作「宙辰」。
【宇清宙光天辰大道】
這位觀辰道人已將推衍、緯、數術和占卜之道一一精修,廣納諸法,融會貫通,已經是天下少有的人物了。
「道不同,我豈有權責備師兄?」
這些年過去,姚浚的修為也到了臻極之境,性命圓滿,呼應著虛炁大道的本源,又有種種陰陽變化在虛空之中浮現。
他輕聲道:「不過,師兄以為,我天辰道這些年的布置...是為了什麼?」
「阻止收束,阻止師尊推衍的那個結果發生」」
澹臺衡輕輕搖頭,又道:「當然,你我都知道,阻止不了,不過,未明山的那位,說是可以無限期地推遲,以混亂去分散可能。」
「觀辰師兄,是以為祂與我道同途了?」
姚浚的面色看不出喜樂,仿佛平湖,難起什麼波瀾,似乎人世間的一切都難以引起他多少關注了。
「我只是覺得...有趣。」
澹臺衡露出一笑,緩緩踱步,那張時常帶著戲謔之色的臉上多了一抹生動:「混亂是有趣的,收束是無趣的,雷宮監天,大周定禮,卻都是無趣的事。我下凡數次,更期待宗周倒下的時刻了,到時候的人間...必然有趣極了。」
「我不覺得有什麼有趣的。」
姚浚幽幽道:「會流許多血。
「7
「不流血才該痛苦!」
澹臺衡的目光變得奇異起來,他笑道:「我去了須彌山拜訪僧侶,聽了講法,乃是世尊的第六弟子【清淨道蓮佛】所述,祂說,要修一淨土,無血無淚,不生煩惱,於是能度眾生入內。」
他上前一步,盯著自家的那位師弟,似乎在辨認著什麼,又道:「我覺得,很無趣。不過這好歹是七聖之道,卻比那些不沾因果的七玄古釋好,畢生修行,最後只是要將自己修空了,實在無趣一「,姚浚仿佛未曾聽懂對方的話,保持著沉默,僅有閃爍的虛空之光在他身後躍動,同龐大無邊的太虛相互接軌。
「所以人家才會將師兄趕出須彌,禁止你去聽法。」
姚浚搖頭道:「也虧得這位聖者修養高,否則只將師兄當作魔道鎮壓了。」
兩人忽地轉首,紛紛看向了宮門之外。
遠處的虛空中湧出了龐大、恐怖的劫雲,匯聚成了一尊魔相。
近乎圓滿的「殆」大道浮現,便見一位玄服蓮冠,腰佩長劍的道人走出。
此人眉眼深邃,雙瞳之中僅剩一點微薄的眼白,僅僅是立身此地,無邊殆魔之意隨之生發,幾乎盈滿。
將成道者!
這道人身上的氣象實在太盛了,即便修行的是【沖舉飛升】,可他的本我依舊在天地之間昭然躍出,元神甚至將殆炁的目光都奪了下來。
「無宥師兄。」
兩人齊齊看向了這位大師兄,行了一禮。
「師尊有旨,讓我等準備證道之事了。」
許凡輕聲道:「澹臺,你真要行新證一事?」
「悉效前人,豈不無趣?」
澹臺衡平靜道:「虛之道,兼有二從,為【宇】和【辰】,師尊已將新的道業開闢了出來,只待我等去確定,世間將有一新的位置,名作【宙】。」
「我將證宇,以陰陽成。」
姚浚也早已確定好了大道,空虛莫測之意隨顯,如有原始兩儀在其中轉動,呼應著他即將邁入先天之境的元神。
兩人的道途很是明確,畢竟與師尊同處一道之中。
可這位許師兄,祂將如何去證殆?
「師兄,可要主劫運?」
澹臺衡笑道:「若是如此,我倒是算過,將來有一場仙魔大爭,必然要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乃是登臨魔主之位的好時機。
「我道不在此。」
許凡搖頭。
「再說了,恐怕不是你算的,是未明山的那位告知你的罷」」
「師兄也不給我留幾分面子...」
澹臺衡雖被揭穿,卻仍是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道:「不過,我卻算過,師兄越早證越好,若是遲了,恐怕只有偏位能坐了。」
在旁的姚浚若有所思,只道:「我猜師兄...要主冥事,地府暗弱,已無元嬰,正缺一位幽冥之主,若是師兄能效法北陰,行相磑之事,大有成道的機會。」
「也不在此。」
許凡笑道:「師尊,你覺得我該走何道?」
虛空之光變化,轉瞬之間幾人就來到了另外一處,正在那條由師尊修築的【光陰長河】邊上,能見一位灰衣仙人靜坐道台。
的法相猶如無窮無盡的光陰構成,貫穿宙宇,凝鍊虛空,一顆又一顆的大星在其中轉動不停,坐在此地,遙望著光陰長河的下游。
唐疑收回目光,合了法相,此刻讓幾名弟子上前來,那張臉上的苦相更重了,似乎這輩子唯一舒展過的時候只有在成仙之時。
不過見著了這三名弟子,他還是露出了一分笑意。
「許凡,你的道,為師暫還沒有定論。」
他當然不能代這個弟子作答,否則在他開口的一瞬,這事情也就會確定下來,使得許凡按照他的安排走下去。
他不願為之。
「不過,你能超越前人,這一點為師可以肯定。」
唐疑繼續說道:「為師將閉關,效法雷祖,修築【古】、【今】、【未】三座道標,徹底圓滿道果。
一旦成就,【三垣天】將會有大殺劫你們,要做好準備。」
「弟子明白。」
三人齊聲答了,最後還是澹臺衡先行一步,上前問道:「師尊,這道標落定,真能阻止一切擾亂光陰的手段?殺劫又是自何處來,是太古?
還是現在?抑或是...未來?」
他才是真正繼承了「宙辰」一道的人物,相比之下,那位姚浚師弟修行的更多是「虛炁」,澹臺衡對於這光陰長河的理解也更為深刻。
師尊證仙,是算出了將來...必然有存在邁出最後一步,去做諸位大人不願做的那件事,將一切收束了。
這位存在會成為【至真】,無始無終,無先無後,掌控了所有的歷史和時間,將一切可能性匯聚在一身。
光陰會被貶黜成一道畫布,任那位隨意塗抹。
這也是為何這位大曜道君能夠顯化出光陰長河,根本就是因為那一個推衍出來的結果唐疑此刻回答起了弟子的疑問,平靜說道:「都有。」
「師尊,可有把握渡過——
」
「為師不能渡,也不願渡。」
唐疑笑道:「一旦我渡過了,那進行收束的存在...可能就是我了。」
一片沉默。
「故而,殺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的道。」
唐疑看向了那無垠的光陰長河,只道:「我,不可能嘗試去跨出那一步,這與我的所求相悖。」
座下三人神色各有不同,澹臺衡眼神晦暗,又有忿怒,似乎是不滿於這個結果,只恨自己不能出手阻止;姚浚神色悲傷,卻又釋然,似乎是在為師尊能踐行自己的道而高興。
唯有許凡,面色始終保持著平靜,無喜無悲,唯見雙自已經變作了漆黑,再無一分余白。
「證道之前,為師還有話問你們。先前,為師去了【無何有鄉】,見了南華的大道。」
唐疑輕輕抬手,便見一點玄妙的沖和之光在其中閃爍,陰陽變化,交融和諧,兼有七聖與七玄之妙。
「七玄極致,超脫在上,或許有人能在力上逼近祂,可在道上...難有超越的了。你等,如何看這【逍遙沖和】一道?澹臺,屬你最機靈,不妨先說」」
「師尊,弟子以為...此道無趣。」
澹臺衡語出驚人,卻讓座上的唐疑輕輕點頭。
「為何無趣?」
「人人都得逍遙,豈不是沒了爭端,沒了衝突?同師尊所說的那個收束的結果...也差不多。故而,古來唯有幾人能得此境界,不可能使天下人皆成。」
澹臺衡放聲一笑,只道:「弟子寧願不得逍遙,只要有趣,能讓我日日有所見,有所聞,有所知,這就足以!
我,寧修七聖,修在刑教,不在虛游。」
「爾,得吾真傳,我今傳你,太始的道一」
唐疑親自鞠了一捧光陰之水,淹沒了澹臺,將其送入了無窮無盡的宙宇之內,以成其道。
「姚浚,你又作何觀?」
唐疑問及了這名最小的弟子,便聽其答道:「我以為,修行...只能自渡。」
姚浚嘆道:「雷宮治世,用【刑】,大周治世,用【教】,還是在有為裡面打轉,最終的結果,一定不會太好—弟子知曉仙神所不及,願修逍遙,成我虛游,而不去持刑德任意一柄。」
「好。」
唐疑看著這名弟子,眼中也有讚賞,卻道:「姚浚,你當記住今日所言,若有一日你違背了這想法,恐有災劫,切記,切記!我今傳你奉玄的道,你可入【無何有鄉】證位!」
於是虛空之光變化,凝鍊成了一道玄鏡,落於姚浚的手中,將其送入了一片虛幻之地,轉瞬失去了所在。
此時此刻,僅剩唐疑和許凡在此。
光陰長河奔流不息,流轉變化,最後還是那位大曜先開口了。
「許凡,你作何觀?」
「弟子兼修七聖與七玄,居中持一度。」
許凡開口,聲震虛空。
「看來你看出了這兩條路的弊「」
唐疑輕聲道:「所謂七聖,在於有為,所重乃是刑教。雷宮倒了,大周興起,不過是一體兩面罷了,仙神過多干涉此世,只會有兩種結果,你可知曉?」
「弟子明白。」
許凡開口道:「是【宿命】和【收束】,前者是雷宮的未來,以「社雷」作為至真,將所有生靈的命運一一安排,以達成最完美的世界;後者則是我道所避免的結果,唯一的至強者誕生了,邁出最後一步,超越所有,統合一切,將眾生變作祂真實的映照。」
「所謂七玄,在於無為,所重乃是虛游。真正秉持此道的,唯有巫術、造化這兩路,即便是南華的幾名弟子也不算是修成此境。可這一道行至盡頭,也只有兩種結果,你,想必也明白了?」
唐疑似有遺憾,幽幽道:「我知曉你歷來敬重那位南華,可惜,祂的道,也有缺,否則祂當年為何遲遲不邁出最後一步,反而要離去天外?若不是雷祖勸誡,祂連沖和都不會留下」
「弟子當然知曉。」
許凡抬起頭來,沉聲開口:「七玄唯我,行到了盡頭,也只有兩種可能,第一,自然是【置閏】,徹底將萬事萬物歸於那一個一,融入混沌,再無缺憾,這是希元留下的最終手段;第二,應該是【虛無】,仙神離世,不再干涉,於是天道自然而然由盛轉衰,正如事物有始有終,末劫必然來臨,使得一切歸於虛無。」
他罕見地露出一分迷惘之色,「我以為,虛無更可怕些。若是置閏,或許還有再度開闢的機會,可虛無之中...又有什麼?那些仙神既然修了七玄,可還願意擔這一分開闢的因果,或者,以祂們的境界,還會在意這些嗎?」
「恐怕不會了。
「6
唐疑搖頭,嘆息道:「天地眾生起源於那一個一,不管是歸於混沌,還是融入虛無,都是莫大的超脫。既然修了七玄,那就應該明白,這是自然之理,不可違背也不當違背」
「可弟子不願如此。」
許玄抬首,只道:「我以為,當有第五種結果。」
「你,太傲慢了。」
唐疑的聲音再度響起,周邊的光陰之水隨之震顫。
「澹臺修在七聖,寧願沉淪,樂於在現世之中遊戲;姚浚修在七玄,自知局限,於是不願去干涉因果。」
「不過,你不是第一個作此想的,在你之前,已有兩人有這追求了一」
「敢問師尊,是何等人物?」
「你知曉的。」
唐疑平靜道:「契永,夙空。」
虛空寂靜。
許玄已經有了預備,想到這兩個名字,心中更生出一分憂慮來。
這是魔道嗎?
「或許,為師不該助你成道。」
這位大曜道君的聲音在天地之間響徹,祂幽幽道:「若為天地再添一魔,是我之過。不過,你是我的弟子,為師,也相信你一」
於是輕輕抬手,虛空震顫,光陰奔涌,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虛炁本源中顯現了,剎那間無數雷霆與魔氣在此升騰。
「天窮仙君曾經推衍出了一個結果,便是宿命的誕生,於是祂主動離去,修過去身,不再干涉雷宮的事情。」
唐疑卻只是讓許凡看了看這景象,道:「既修殆炁,必然離不開雷宮的道。今日起,你可入世行走,若是準備證殆了,再回這三垣天,只是要證哪一個位置,就看你自己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