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腐爛
第1110章 腐爛
北方。
冥土顯現。
「大人,請。」
前方太虛之中是十二尊陰影凝成的鬼影,倒懸而立,身滴濁露,那一張張藏匿在黑暗中的面龐緩緩抬起,繼而沉默地看向了來人。
黑衣少年冷冷俯視著前方的景象,「伏土」與「戊土」之氣在他的身軀上交織凝鍊,仿佛化作一道分開生死,隔斷上下的界限,生人不入陰間,死者不入陽世。
他落足之處神異頓生,有幽黃色的土光沉沉降下,匯聚成一條通天大道往那座冥土而去。
「策座下的十二使都到齊...讓你們這群野鬼來,是要監視本座?」
「北幽陰洲已現,我等送上王入主。」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不勞爾等,本座自己能走!」
李還幽,或者說...巫馬公良,他此時此刻的神通已經圓滿到了極致,如同要溢出的水瓶,再多一絲來自金位的關注就有可能化作妖邪。
他的身後則有更為恐怖的無形存在靠近。
那東西太過龐大,卻又沒有形體,唯有靠近冥土的時候才顯出一片幽黃色的光彩,如同一道燈火在黑暗之中飄搖閃爍,吸引了不少遊魂野鬼附庸而來。
於是那東西就將來者一一吞下,短短几瞬,就將沉積在冥土附近的鬼魂吃了個乾乾淨淨,連帶著那十二尊陰神也不由打了個寒顫!
正是那枚戊土金性的具現—
或許是因為地府調製金性手段不正,也可能是無覺奪舍的端,抑或是靠近北幽陰洲的影響。不管如何,這枚戊土金性的位格已經開始外溢了,甚至形成了如此邪性的東西。
巫馬公良恍然未知,一步踏出,望向了那已經被托舉起來的冥土。
北幽陰洲。
這一座冥土並不像什麼洲島和陸地,更像是一團正在朝著四面八方無限延伸的黑色,它的黑太過深沉,以至於一點光彩都不能接近,一切都被葬送在內。
它在變形,在扭曲,時而像是一張平鋪開來的羅網,時而像是一滴滾動不休的水流,時而像是一顆長滿無數尖刺的圓珠。
僅僅是坐落在此,它就勾動起了廣闊遼遠的陰間,仿佛是核心中的核心。
唯一的缺憾,就是這冥土似乎遭受過什麼損傷,在那黑色之中有一道素白的水火傷痕,璀璨而又神聖,讓這冥土不全。
即便如此,如今的陰間正是以這一道最初的冥土為基,逐步擴張,最終形成了沉降在大地深處的無邊幽冥。
在這冥土的後方則見兩具更為宏大的法相,他們的形體在無邊的陰氣與幽光之中隱藏,穿過了大海深處,一直抵達到了最深的陰間。
策。
辭死。
這兩位地府的金丹沉默注視著此間,恢弘的壓力甚至讓周邊的大海在無止境地下沉,一道道漩渦隨之捲起,滔天的海浪驟然捲起拍打岸邊。
終暮一夢之中,巫馬公良遭了弢攫吞噬,法身與性命都已經大損。
倉促之間轉世,他能夠保存的東西本就不多,如今又轉入了戊土大道,可謂是全然沒有了反抗之機,甚至連殆位也要忘記他了!
「張予之...」
他忽而露出了笑,似乎在辨認著什麼,便見又有一尊法相落在了那冥土的邊緣。
這尊法相乃是一道人模樣,披素白羽衣,持虛幻銀劍,平靜地坐在了太虛之中,的身後是一輪半沉在蒼白暮色中的玄真之星,繚繞無窮的水火之氣。
北聖。
這位真炁之主的到來似乎在地府的應允之中,在旁的兩位幽冥之君都未有什麼異議。
海上的風浪此時停了,天色越發暗沉,地上與地下的界限模糊了起來,北幽陰洲所籠罩的區域已經從現實之中分離,紮根在了廣大的陰間核心。
「爾要殺我?」
「自然。」
那道人平靜開口:「不得不為之。」
「可笑!若我有罪,若我該殺,你何以允我登臨大位再證殆,是你真炁之道不察?
還是不能?抑或是要謀一分私?」
巫馬公良抬首看來,雙目已經變作了漆黑之色,他冷聲道:「你要壓魔遏邪,要殺假成真,要既濟水火,於是本座在幽冥之中做了多少僭越之事,你這位次真之主都不會來管等到本座失位,輪迴復原,你就坐不住了,要來行你的權。」
「殺你,不過是為了進一步鎮壓弢攫,你做的那些事情,本座卻無意去管。」
「若是如此,何不早早為之?」
他展開了雙臂,青黑色的殆隨他的呼吸而流轉,一股狂魔般的氣機灼灼生出。
「還是說,你這位子...其實坐的不穩?」
那張少年的麵皮下似乎有另一張臉要躍出,屬於他巫馬公良的臉。
可隨著身後的那無形之物咆哮了一聲,幽黃色的光彩沉沉灑落,於是他又被困在了這形體之中,正是那枚金性的作用。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容許他拒絕了。
無窮陰影構成的法相朝前行來,披王袍,戴冠冕,種種恐懼與邪異之氣陡然大生。
「無覺,本座豈不是應了你?待到此間事畢,你若證道,仙屍所成的玄界中有你位置!」
「荀長陵,你的話...本座從未信過。」
巫馬公良冷聲道:「讓我去奪舍正儀的大道,也虧得你說的出口。我若成了,你能容我?濁冥能容我?
衡史能容我?還是那尊霄雷神聖能容我?」
策的聲音在陰影之中穿梭,祂只笑道:「本座說了,助你奪舍,今日豈不是托舉了北幽陰洲...為你做證道之所?真殺假,是爾證道有劫,德不配位,與我,又有何干?張予之來此,是他的意願,而非本座之意。」
「你,一介篡逆之徒,神怖府君...本來不是讓你來管束幽冥的,是你殺」
巫馬公良的聲音消失在了陰影之中,不聞其聲,他於是將目光放在了最後一道判官模樣的法相之上。
他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陳判,本座等著你。」
「覺王大道之遠,本座可不能及。
97
那尊泥胎木塑的伏土法相開口了,墨色仙袍之上攀附的遊魂野鬼一個個發出了哭聲,呼應著祂的聲音。
「開始罷。」
他祭出了一根墨筆。
此筆大如山脈,白毫墨杆,其上篆刻了無窮無盡的金色神紋,浩浩蕩蕩的鎮壓與敕令之意隨之生出,讓那【北幽陰洲】開始主動呼應起了巫馬公良。
正儀大道在重現。
「同道相殘,我所不願,本座與陳判...可是來助你證道的。」
策平靜開口:「巫馬公良,你會證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不是嗎?」
陰影在天地間流轉,鬼怪潛藏,邪異陡生,各種截然不同的恐懼與污穢在其中結合,那尊法相越發顯得讓人畏懼了。
純粹由陰影構成的玄圖在其身後鋪展開來,死亡的歷史蘊藏其中,又有十八處苦獄懸掛,有無邊地獄景象在身旁顯化,刀山火海,血池石磨,使得世人盡數拜服。
「有何手段,儘管施展出來罷。若是能將弢攫給請出來,也算是你的本事了。」
在這一片幽冥外,忽而生出一道道柔白之光,溫和沉靜,無形無體,又像是在其中匯聚了萬物的拓本,歷史的總綱。
那無窮的白中仿佛有一尊尊仙神將要浮現而出。
「我,當然要證。」
巫馬公良並不做什麼托舉神通,煅燒金性的舉動,他只看著那處正在不斷變幻的北幽陰洲,冷聲道:「爾等,如何證明本尊不是−
「」
他的話音拉的極長,似乎天地都變得緩慢了,那個答案在幽光之中穿梭躍動,最後吐出,向著天地發出了質問。
「玄宜。」
風雲忽變。
這個尊名有些陌生,可對於正儀之位又是如此熟悉。
那是正儀在奉玄學道之時的尊稱,也是祂在陰陽之上的成就。
玄宜真君!
天地間瞬間有一黑一棕的玄土交匯融合,化作界限,使得那屬陽的不能入陰,屬陰的不能入陽,只可靠著騰變與惰變逐漸轉化。
這道戊土尊位的位證浮現了。
己土光輝之中,隱約有一道白蛛顯現,輕輕開口:「竊道。」
「錯了!」
巫馬公良的身形在洶洶殆之中解體,逐漸化作無形,他面上的笑意越發張狂,腦子裡響的那個聲音正在不斷催促他。
那個聲音說的是【借道】
於是他這麼做了。
「本座要借道!」
正儀大道在天地之間大顯,巫馬公良仿佛將自己證成了一道寶座,以請那玄妙至極的戊土尊位降下,種種原始巫術之妙被祂借來。
陰影之中的冥主輕輕開口,似有明悟,於是發出了震動陰間的笑聲:「無覺,原來...你能做到這一步。巫術?是...契永?」
正儀尊位。
開始活化了。
「大西淵已至。
「」
深淵之中有一道殘破的灰色玄境落下,能見其中的座座殿宇,種種寶池,以及那千來名已經融入幽冥的鬼修。
「冥諳上使,我家大人已將【奈何冥土】遷移,貴朝...也該準備接應了。」
陳福元的身形在伏土之光中變幻,似乎受了什麼衝擊,他的面色陰沉到了極點,卻又不得不擠出一個笑來。
前方的黑金神人負手站定,面容沉靜,雙瞳似乎看向了極遠之處,顯得出神。
過了少時,他才回過頭來,看向面前的這一眾陳氏子弟,平靜回道:「陳主簿何必心急?本朝還在安排,如今夏土地貴,可不好劃出一地來...要不,就在這大西淵底下待著?正好不用見光。」
冥諳的語氣頗為柔和,甚至溫良,可卻有著一股深深的厭惡藏著。
煞中有無數龐大猙獰的屍體在鑽動,這些在十日巡天中隕落的大妖被重新喚起,變成了煞炁所主的傀儡。
一陣焚風吹來。
冥諳像是得了什麼旨意,緩緩抬首,於是能見西方的天空中下起了點點黃雨,渾濁陰冷,帶著一股深沉的死氣。
他那張金鐵鑄造的面容微微扭曲,擠出了一個笑。
「陳主簿,你家的大人—流血了。」
滾滾煞中傳來了一道接著一道的巨響,如同一張幽邃織成的布被扯破了,無數屍傀在煞之中重新站起,乃至於拼合重組,就連神通也是如此!
在這一片深遠中就多出了這無數猙獰畸形的妖物,呼吸腥風,噴吐惡氣,一雙雙暗金色的眼瞳望了過來。
陳福元聽得身後傳來一陣悽厲的喊叫聲,他回首看去,卻見他最重視的那個後輩已經倒在了重重妖魔的圍困中。
陳良鵲的伏土之軀被爭搶著撕開,雖為紫府後期的高修,可在這一處大西淵的鎮壓之下,他半點法力都運轉不起來。
那些屍傀爭先恐後地闖入了陳氏的【奈何冥土】,似是極為嗜吃這些已經化作鬼修的東西,稍稍一吸,便吞進肚中。
陳福元顫顫巍巍抬起了手,取出一道白紙黑字的書頁,其上記載有陳氏諸弟子的種種壽數,本是被那位陳判更改過的,當享有數千年的壽數。
可當這位伏土使臣再度看去的時候,那上面的數正在一個接著一個變成零。
「大人...」
「你家大人要逃了。」
冥諳冷笑一聲,伸出手來,隨意就將那一張紙頁給撕成了碎片,而後掐住面前老人的脖頸,緩緩抬起,像是提著一條死狗。
大西淵上空忽地一暗,像是有什麼遮天蔽日的東西掠過,將僅存的那點光輝也給抹去了。
難以想像的燥熱在這片深淵之中生起,黑色大日倒映在了冥諳的眼中,他幽幽道:「以為把你們送過來...本朝就會信祂?」
這尊金人緩緩搖頭:「當初他為了投陰,殺了多少宗室,滅了多少近臣?你難道不知?你陳氏上下...對祂來什麼都不是。」
「妖魔!」
陳福元的法軀在那恐怖的煞炁中迅速解體,他似乎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於是沒來由生出一股壯烈的膽氣。
「偽作帝朝,竊行人道...自有大人來滌盪你們這群畜生的時候。」
聽得這罵聲,冥諳卻是微微鬆手,並不繼續鎮殺了。
他將對方的頭顱摘了下來,隨意取了一根金繩掛在腰間,略帶譏諷道:「本座給你一分機會。」
陳福元的聲音忽地靜止了。
他剛剛生出的膽氣迅速磨滅,那一個個後輩的哭喊聲也變得輕了遠了,甚至對於冥諳的憤怒竟然在這一瞬消解不少。
可下一瞬,他的面目就猙獰了起來,種種刑罰、牢獄之苦磨滅他的性命,這是源自於伏土之中的滅殺。
陳福元的頭顱和軀體瞬間炸開,化作了滿天的黃泥落下。
冥諳身上受了這黃泥侵蝕,瞬間被打出千百個空洞來,可下一瞬,又有無邊煞湧入,將他的軀體填補圓滿。
這尊金人看向那處冥土,笑道:「是你家大人要你死的。」
奈何冥土之中也開始了搖動,似有萬千伏土之光滲出,陰影、黃泥和濁穢同時散落,將在其中的屍傀和子弟瞬間淹沒。
自這冥土之中流出了一股腥臭的黃色血水,汩汩流淌,侵蝕煞,竟然澆滅了在這大西淵底部經久不散的煞火。
「仙血?也就這點手段了一」
冥諳見之,卻無慌亂,只是朝著這大西淵底部一拜。
霎時間有如血殘陽之光顯化,暴躁陰冷,直將那黃色血水悉數抹除了,隱約間能見一道血色的落日沉在了淵底。
這才是明夷之位最初的模樣!
如今高懸在西方夏土之上的則是一輪黑色大日,遮蔽天光,烏火洶洶,使得諸華在一瞬之間都陷入了沉寂。
陛下,出手了。
大赤天。
「北幽陰洲?」
許玄借著假身的視線,已將這處冥土觀摩了個大概。
那是一團不斷變化的黑暗,難以名狀,偏偏留下了一道璀璨的真炁水火之光。
這真其中的位格讓許玄感到一分熟悉。
【天羽】
不必多想,這必然是那位天羽仙君昔日殺入此地,誅殺弢攫所造成的傷害!
「這冥土...是陰間的核心與起點。」
這恐怕是最早由人鑄造的冥土了,似乎用了「殆炁」、「聞幽」和「伏土」三道,幾乎是整座陰間的核心,後世的幽冥正是在這基礎之上鑄造成的。
這一座冥土之上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因果變化之意,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壓著,而後又被取走了。
比如...一道輪子。
輪迴。
「幽冥的底蘊...倒是夠深...」
許玄在最後一瞬,更變了主意,讓他修出來的假身去借道。
求金的種種法門之中,唯有借道是以我為座,托舉金位,能達到一種人不落位而大道昌盛的狀態。
這需要極高的巫術造詣。
許玄恰好有。
假身擁有巫馬公良的認知,甚至得了原主的承認,又有許玄在背後調動殆支持,可終究是不保險。
己土到場了。
來此的應該是某位己土從位的真君,並非許玄昔日入白紙福地所見的【神隰】,而是另一位權柄更靠近歷史的。
如果是紹道,或者說竊道,或許在真、己土加持下還有可能察覺不對。
可眼下既然是借道,那這具假身被金位覆蓋,也就徹底尋不出蹤跡了。
更關鍵的是...正儀大道即便在無主不證的情況下,也會短暫大顯,甚至開始活化,主動固定和保存自己的位證——【亡儀】。
甚至...正儀大道本來就親和原始巫術,如果不是這麼一具假身來,而換做一位真正有道行的巫修,是有可能直接證得此位的!
禍祝之權柄本就有生死!
假身的假終究有被耗盡的那一瞬,正儀尊位的活化不可能完成...但,這足以拖住祂們了——
許玄看向了西方。
那輪黑日正在不斷播撒恐怖的焚風,不過少時,已經燒得西海之水下降一寸了。
玄烏從日中現身,黑羽暗沉,軀無血肉,僅剩下了無邊的日蝕之光填充著形體,祂攜著這黑日沖入太虛,一瞬不見。
單單是...破除生死界限嗎?
眼下之事,可以看作兩件。
第一,自然是尋出【正儀】位證,破除生死界限,甚至還一併包含了真殺假、冥土重現種種大事。
背後可以說是白紙福地在主導。
第二,則是【葬序】之主受誅,伏土道證顯現,其中又牽扯到了燥陽空證,神聖重歸的事情...
「伏土」也是「坤陰」,魏氏的那位廣役真君...極有可能得了終陰的默許;「燥陽」的空證也符合天上的謀劃,金烏的動向自然瞞不過祂們。
於是這一處可以說是少陰仙天在默默看著。
許玄察覺到了一股怪異。
幽冥將散。
可這一處傳承了萬古的陰間世界會以怎樣的形式終結,自然是無人知曉的。
「還有那具仙屍和神聖...」
許玄並不覺得自己已經將明面上的局勢探清了,兩邊偏偏挑了同時進行,必然是有某種更深的圖謀的。
「他們要準備將眾生送入假史...所以要破除生死界限,解散幽冥地府,導致的結果是...」
許玄默默推衍,又行占卜,卻不得一個精確的結果,可某一瞬,確確實實是感知到了一種更為深遠的影響。
【死亡】
今日之事,會極大影響接下來的走向,尤其是關於死亡祂一步踏出,握緊戊角,意識與位格流向了先天之境,混沌之中所開闢的那一處疆域成為了祂的面相。
於是太虛之中有一尊混沌法相浮現。
這尊法相至大而又至小,至高而又至微,種種不可調和的矛盾在他的法軀之上齊一了,無邊蒼灰色的混沌之光從法相上散出。
七道玄竅中有輝煌的光輝生出,呼應著種種不可言說的先天之道。
祂一手持劍,一手舉池,似乎在感應什麼,轉瞬到了北海的洞天中。
假身的那句話自然是有深意的。
玄宜。
陰陽冥土之稱。
正儀不單單是太始的府君,也是奉玄的真君,他在修立那一道生死界限的時候...是將陰陽考慮在了其中。
騰變是生者走向死亡的步驟,正如火焰燃燒,僅留灰燼。惰變則是死者走向新生的過程,正如灰燼入土,滋養種子。
【亡儀】作為正儀位證和生死界限,不單單是阻止生者誤入幽冥,死者闖入陽間這般簡單...甚至還有一部分穩固生死輪轉的權柄。
如果拆除了..
「后土的道證是【坤准】,這是厚土載物之大道...又自然而然地沉在了代表死亡秩序的【葬序】從位中...未嘗沒有類似界定生死的效用,」
那座北幽陰洲卻劇烈地震動了起來,殆炁沖天而起,滾滾魔光順勢生出,使得許玄的混沌面相也有一陣感應。
這是...弢攫的魔遺——
上玄仙劍之上的青蓮光輝大盛,許玄卻是一步踏出,橫跨天宇,攜著無窮混沌殺入了那朔方臨海的冥土。
己土之光大盛欲要阻攔,可許玄法相的七竅中有隱隱約約的銀色雷光一瞬閃爍,使得那己土之光瞬間退卻了。
盤踞在歷史之中的那尊白蛛發聲了:「玄君...這是何意?」
「殺魔而已。」
許玄一步踏入,袖七竅之中的銀光越發璀璨,至真恆有之威隨之降下,使得天中有崇山峻岭般的雷劫集聚。
這一部分是追伐袖偷行社雷之威的,一部分則是感應到了魔道主動成形的。
許玄落足之處,社雷的威能與律法正在迅速回歸到太古時代的高度,他還未有真正祭出這雷霆,便有如此恐怖的威權。
「至真?」
真之中,道人開口:「道友,也要插手此間之事?」
正儀尊位已經在天地之間形成了實體,化作漫無邊際的生死土德之光,落在了一道殆化作的寶座上,似乎要形成一尊人形。
巫馬公良所化的殆之座托舉著此道,又損害著此道。
不管用了何種方法,即便這是許玄修出的假身,還是讓「殆」浸染了正儀大道。
陰影開始膨脹了。
策的法相靜靜立著,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顯露在天地之間的生死界限,於是發出一聲嗤笑:「誅魔?爾等自爭奪去。」
祂抬起手來,張開玄圖。
死怖圖中有黃泥血水在不斷流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墜落出來了。
此物的位格太過高了,幾乎讓整片幽冥都在晃動,難以接受的脫離。
那是一具屍體。
伏土仙屍。
策攜著死怖圖沖天而起,突破了生死界限。
那具仙屍一道穿過了這橫亘在天地間的正儀位證。
亡儀如遭了什麼劇烈的衝擊,伏土與戊土之氣在不斷顛倒變化,在那具伏土仙屍闖過後,生與死的界限露出了一道永不彌合的裂痕。
即便是正儀這種仙人大道...也是成在尊位。
尊位天然不穩。
原本正在逐漸活化的金位瞬間被打落,滾滾殆炁在其中掙扎。
那具假身竟然有些要生出自性,欲要感應北幽陰洲中殘餘的殆而去。
可許玄只是祭出了一道雷霆。
這雷霆從虛無的先天之中降下,化作了一抹至真恆有的銀色,於是周邊無論什麼真還是殆都在一瞬之間退卻了。
那具假身在這雷霆之中瞬間化作了飛灰,什麼都不剩了。
種種關於真假的玄妙湧入,「殆」與「社雷」相會的一瞬,許玄對於如何去以殆證社已有了一分明悟。
真炁保持著靜止,卻像是在尋著什麼一這位北聖真君輕盪手中銀劍,似乎發覺了什麼,祂忽而笑道:「無覺,滾出來罷!」
青黑色的魔幡在殆之中墜落,正包著一尊魔頭的面相,袖貪婪地吸納了起了北幽陰洲之中的殆,恨聲道:「策!」
「修出一道假身,讓真身來應劫...」
北聖似乎看出了什麼,幽幽道:「是這位魔君手段了得?還是祂得了助力。」
祂看向了遠處的混沌面相,似有猜測。
「道友若是問我,我豈知曉?」
許玄平靜回道:「還是說,要同我算一算道爭之事。」
「道友既能借來至真,當有此權。」
真之中的道人悠悠開口,似有猜測,可終究不能證實。
祂拔出仙劍,水火升騰,瞬間將那道在天地之間咆哮著的魔頭斬去了大半,僅剩一點殆光落入了伏土光輝中。
北幽陰洲之上的那道璀璨真炁之光沖天而起,似受感召,落在了那柄銀劍之上,化作神符,周邊的殆光一存存黯淡下來。
險些被他戳破了—
即便許玄搶先一步,用了社雷之威將那具假身抹除了,可這位北聖真君還是察覺到了什麼,就要將真相逼出來。
許玄只能將無覺放出來了。
這尊失位之君一瞬就化作了妖邪,僅剩一個念頭,便是去尋那位策,可卻難以逾越那璀璨的真之光,單單是逃走了一縷,鑽進了那伏土仙屍之中。
無覺的記憶早已被許玄磨滅,不可能放他出來還冒這種風險。
對方現在已經化作了僅剩本性的妖邪,又受了真之殺傷,即便逃出一點殘餘,真的能奪舍策?
恐怕是沒有什麼希望的。
不管如何,許玄最重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藏住李還幽。
即便外人懷疑他,最多也是懷疑自己同無覺有什麼交易,不可能想到連金性這種最根本的東西,就在一開始就被別人操縱了!
下一瞬,太虛之中就為素白色的水火所充盈,真化作了一輪又一輪的圓光,隱約有仙鶴長鳴之聲傳來。
許玄催動混沌池,將那幾乎填滿了北方太虛的水火收納磨滅,而後看向那位道人,幽幽道:「還是要為此事起爭?」
「非也。」
真之中,那尊道人靜靜開口了:「亡儀破除,殆魔受誅,我本該離去才是可你...不對。」
祂的劍鋒之上隨即有浩蕩水火升騰,坎離二道在呼應著真炁之威。
便見一顆玄真之星在太虛頂部升起,半沉在了蒼白的暮色之中,使得水火之能越發高漲,臻至極限。
「無宥!」
祂忽地開口,聲震天地,北海之水隨之升騰。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一片寂靜。
許玄的聲音在混沌之中響起,祂平靜道:「真君所言,我卻不知。」
「你怎麼會不知?」
真炁之中,那道人手中的法劍越發璀璨,從北幽陰洲之上取來的那道真之遺留化作了一道神符,位格極高,上有文字:
【次假吾殺】
「宿命指向的...難道不是你?【無為啟道太宥玄君】。
「可我,至少現在不是無宥。你,又是如何判斷的?」
許玄依舊保持著平靜,祂周邊的混沌在不斷變化,磨滅了那逼近的真炁之光。
「早有疑惑...今日得了天羽仙君留下的符,方才確定。」
北聖開口了:「你在某一道假中...受過真炁之殺!」
雙方的位格在天地之間相抵,混沌與水火如潮汐起伏,仿佛要將這朔方之地打得粉碎,連帶著北海都在那真假之光中時而存在,時而消失。
可下一瞬,這兩位真君就停止了對峙。
有某種更深遠的變化產生了。
北幽陰洲在逐漸開裂。
這座最核心的冥土像是支撐不住,逐漸崩壞,於是連帶著廣大的陰間也在同時破碎,原本還算完整的幽冥要徹底化作飛灰。
高處,那具伏土仙屍終於展露了全貌。
這屍體橫陳在了太虛之中,披帝袍,戴黑冠,其面龐已經被人割下,僅剩了道黑漆漆的大窟窿,自中不斷滲出黃泥水來。
袖的心竅處則有一道猙獰到了極點的傷痕,像是被一柄尖刀剜開,內里顯露出了一道滿是黑血的心臟。
幽暗煞炁在周邊升騰。
「他是...為煞所誅!」
許玄的思緒在一瞬之間流轉,他看見了那在這具仙屍中燃燒的香火,以及通過這道心竅處的傷口,進入其中的陰影。
策進入這仙屍的心竅!
北聖收了仙劍,回首看來,只道:「他日,當有同玄君一辨真假的時候,若是...你已經為魔道所竊,我,必當動殺。
「」
「那我便等著這一日。」
許玄平靜道:「也算是好事。」
無邊真炁之光一瞬離去,可天地間的異變卻沒有停止。
一股腐爛之意生出。
天外的黑暗中能見陰氣升騰,焚風呼嘯,無窮黑暗朔光匯聚在了一處,使得某尊伏土法相開裂。
葬序不穩。
許玄似乎猜到了什麼,祂看向那尊盤踞在歷史之中的白色蜘蛛,冷聲道:「爾等,連死亡都要抹去!」
「道友猜錯了。
這尊己土金丹的化身逐漸隱沒,似乎不願在此處多留,最後說道:「腐爛而已!道友還是離去罷,莫要摻和這爛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