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兩止
第1112章 兩止
屍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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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到了極點的屍臭。
柳舒寒自那青黑色的鐵樓之中走出,眉頭微蹙,額上的黑雪玄紋變得滾燙,直讓她體內神通有了種種感應。
這股突如其來的屍臭猛烈襲來,不管用什麼法術、神通抵擋,都不可抑制地能聞到。
腐爛的氣味。
這是...同腐爛有關,是何道統生變?蘊土?伏土?
柳舒寒歷來聰敏,又善推論,縱然沒有在道藏之中讀到過,可也明白這遍布天地的屍臭必然同某一道有關。
在這屍臭之中又有一股腐爛之意,讓人心生恐懼,柳舒寒不由想起了她第一次見著屍體的情景。
她的心識之中有一尊尊大小魔頭生出,將這些恐懼吞吃殆盡,又安然縮回去了。
不是蘊土...是伏土!」
她幽麗的臉上頓多了一分果決,當即傳令,讓人暫將這一道的東西分隔開,不得接近。
「伏土」一道柔順平穩,承載萬物,不管是拿來修復法體還是安養神魂都有妙用,道中也存了不少,如今都被她下令分隔,送入海上。
果不其然...這些昔日珍貴的寶物、丹藥和法器,只要是摻入了「伏土」一道的,都有那股邪異的屍臭傳出,甚至會讓接觸之人肉身腐爛。
玄一道統內部的弟子大都惶然,先前雖聽得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南邊的朔方傳來,可卻不見什麼異象,直到那一股屍臭傳出來,天地才開始了劇變。
無形之風在海域的上空往來吹拂,像是有看不見的鬼神在其中穿梭,暫時隔住了那股腐爛的臭味。
她此時雖未得令,可也猜到了發生什麼,當即用了神念下令:「道中弟子皆歸蒼山之上陣法,封閉五識,不得外出,不得窺探!」
「判幽道友!」
遠處霎時有一點真之光閃爍,便見一位白袍道人走出,腰懸葫蘆和拂塵,駕著一片真光彩來了。
「恐是地道不寧,至尊動殺,這—
張純熙一語出,霎時引得周邊邪風陣陣,仿佛有諸多鬼怪看了過來。
於是他連忙改口,只道:「當請示獻大人...」
「我已請示過,尊神不應。」
柳舒寒看了看這天上的無形之風,只道:「既然有這巫術護著,想必大人已有動作,我等,護好道統為上。」
蒼山之上的大陣已經開啟,由著那位泊雷和妙娥一道催動,以免遭了天上落下的災劫。
天地的異象越發劇烈,時而魔光動盪,水火升騰,時而死氣沖天,黃泥如雨,最後能見遙遠的朔方之地上衝出一片恐怖的黑影,仿佛一界,砸穿了太虛!
黑日浮現,泰山動搖,大地如波浪般起伏,引得北海也有沖天的大浪!
這異象沒有絲毫中止的勢頭,反而愈演愈烈,乃至於異象越發複雜,種種災劫不斷於人世顯現。
又聽得一聲吼聲從東方傳出,妖魔咆哮,龍蛇舞動,太古時代的恐懼再度重現。
張純熙看出了端倪,望向東方,似乎瞥見了什麼了不得的景象,雙瞳當即如玉石崩碎,流出了白霞般的血。
「幽冥有變...不可將屍體搬回陣中,」
他廢了大力,吐出這一句話,而後氣機變得極為萎靡,身上的真炁光彩也黯淡了極多。
「前輩,你先入陣休養,此地尚有我在。」
「好...」
張純熙剛剛那一眼可謂是受傷極重,若不是他曾經同幾位大人面對面下過棋...恐怕現在就化作一灘腐臭膿水了。
柳舒寒記著對方的囑咐,傳令下去,讓一眾弟子先將屍體送入別處的島嶼,不得入蒼山之中的大陣。
遭難的不過三四人,都是在遠海巡迴之時撞上了災異,瞥見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於是性命在一瞬被震碎。
柳舒寒行了過去,看向幾人,目光漸沉。
這些屍體之中還有某種無聲的嘶吼傳出,仿佛魂魄還困在裡面,隨著這屍體一同腐爛發臭,陷入無窮的黑暗之中。
這些人...並不算死了,只是在腐爛。
她嘆了口氣,抬手撫過,將這幾人的肉身化作虛幻,試圖讓其魂魄離去。
那些魂魄從屍身之中掙脫,可腐爛依舊如影隨形,它們不能鑽入地下的冥府,也沒有結束這痛苦的能力,於是齊齊發出了怪異的呻吟。
柳舒寒感到體內神通有異樣,【沉酆幽】穿梭大地上下之能不再響應,似乎受了什麼損傷,讓她體內法力翻湧,不由吐出一口黑血。
她也顧不得這些了,再催神通,將這些魂魄一一變作虛幻,終結了它們的腐爛。
一股怪異的疼痛生出,傳自小腿,她低頭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傷勢。
望向自己身後的影子,柳舒寒才發覺古怪,小腿的影子正在流血,其上多了一道像是獸類撕咬的傷口。
不單單是她,玄一宗中所有人都是如此,小腿的影子上多了傷口,開始淌血。
所幸這時天中有一片鐵灰雲氣飄過,自中散出一道道靈光,將這些傷勢給抹去了,並未造成什麼大影響。
柳舒寒心神一震,忽覺變故,抬首看去,卻見天中的種種異象都被排開了,舉目所見,唯有一片純粹的紫色。
雷霆。
或許,不該說是雷霆布滿了天空,而是,天空本身成為了雷霆。
北海之水在那雷光照耀下也變成了紫色,仿佛是一道古老的大澤,原始、蒼茫和洪荒之意隨之躍升。
這璀璨的紫光如大日普照,讓柳舒寒不由閉眼,即便如此,她仿佛也能見到一尊古老的神聖之形從北海站起。
那是此世的心臟,原初的動源,僅僅是存在就讓天地在往前推動。
轟隆!
有神,鼓腹鳴雷。
天外。
一片虛無。
光陰在此地詭異的錯開了,許玄化作的混沌不斷蔓延,所設立的疆域似乎遭到了損害,為那不斷閃爍的輪迴之光沖刷。
在這亘古長存的黑暗之中,隱約能見無數道青色的長羽。
那羽毛的青色極為暗沉,遍布了種種生死病老之景,每一道長羽都像銘刻著某尊生靈的輪迴,共同編織成了無邊的因果。
混沌神人立身此間,大小、高低、內外種種矛盾在其法相之上得到了統合,僅剩茫然的混沌在流轉。
袖開口了。
「【天霄輪迴皇冥古神】,這...便是你的尊號?」
青色的長羽在舒展變幻,無數張面相在其中浮現,仿佛是為了嘲弄,那尊古神也躍變出了一道繚繞混沌的青鳥之相,轉瞬又散去。
「太宥?你,究竟是誰?」
那聲音在不斷變化,不斷延伸,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讓這天外的虛無中都誕生了一尊又一尊的生靈,齊齊和聲,質問那尊混沌。
「是誰?」
「我若不回答,會如何?」
「不會如何。」
那尊神聖幽幽道:「你是何人,對於大局沒有影響,縱然現在是無宥披著你的皮開口,本座也不意外。」
混沌抬首,七道玄竅在的形體之上一一顯化,種種光輝從其中透照了出來,沖和、
少陽、太陽、少陰、太陰、社雷、戊土可下一瞬,輪迴之光捲來,一切又被變回原樣。
「天紀將歸。」
那尊古神的聲音繼續從虛無之中傳來。
「這是置閏的前兆,本座,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機會?」
「開闢的機會。」
祂的聲音在虛空之中震動。
「重築輪迴,封神設榜,這兩件事同時進行,乃是最高一級的煉真成假,以實證虛,等到了最終的那一刻,我同己土將會鑄造出虛假的未來...將天地的一切寄存其中。」
青雷閃爍,輪迴轉動。
祂繼續說道:「終陰完成置閏,他也會融入其中,就此道化...可...這未嘗沒有開闢的機會。你證得的道果,可以完成此事,也算是重開天地的大功德。」
「代價?」
「若是失敗,你會隕落。」
「我說的是...遷入假史的天地眾生。」
「他們是舊世的生靈,不可能進入新世,存在於虛假之中...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唯有仙神,才有望進入這一片新世,這時,就是真正超脫的時機。」
這尊霄雷神聖的聲音越發威嚴,仿佛有天地眾生在隨之和聲。
「【懸混】,混沌之神聖,世界之原胎,祂的存在本就是為了此事。開混沌,演造化,這不是通往真仙的路了,而是諸道尊的路!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占據起源,占據最古老的因果,真正超脫在上一」
「我答應了。」
許玄握劍,混沌升騰,上玄仙劍之上的青蓮綻放了道道明光,足以切開天外虛無的離決之威隨之降臨。
「現在,可解開鎮壓了?」
「你可是在說笑?」
青鳥之首從黑暗中顯現,那些轉動的大星尚不及的一根長羽,光陰被所背負的輪迴之盤牽動了,帶著袖和那尊混沌神人一同困在此地。
「本座誕生的時間雖短,卻有整部【女青律法】作為心智的支撐。你會如何做...當初那一場大夢,已經有過驗證了。若有誠意,那便等罷,與我在此一同等著終暮降臨」」
劍光無窮。
「看來,唯有一戰了。」
許玄抬首,混沌之中有恐怖的魔劫顯化,「殆」開始全面呼應他的位格,加持在了這尊混沌面相之上,使得越發被兩條大道爭奪。
「不準備掩飾了?」
那尊青鳥的形體越發宏大,向著過去與未來綿延,同時遍布了先天與後天。
「還是說,你要承認自己是魔頭?」
袖的呼嘯太過恐怖,直將那混沌驅散,於是許玄的這具面相便一點點被壓制了。
對方是元嬰境界,手段極高,不單單完全掌握了「霄雷」,還有「輪迴」!
這時許玄才徹底看清了這尊神聖的大道。
居果兼從。
對方掌握了一道輪迴的從位!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作為重鑄六道輪迴的存在,他就算是能掌握輪迴正果也不奇怪,甚至可以將這尊皇冥視作輪迴本身的象徵。
對方若是全力出手,自可將許玄永鎮於此,甚至磨滅也說不定。
唯一能讓這皇冥忌憚的,或許就是那道原始之傷了,可這除了許玄隕落,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祭出的—
許玄也並不準備同歸。
於是下一瞬祂拔出了上玄之劍,卻不祭劍,而是祭鞘。
在那劍鞘之中頓時有無邊生死二氣流轉而出,一道青銅劍匣不知何時從裡面墜落了下來,其中有種種劍意一瞬斬出,呼應起了「離決」。
「玄女的劍匣?」
皇冥開口,青雷閃爍。
鋪天蓋地的生死二氣隨之湧出,此時此刻,在這極致的離決之威面前,生與死的界限又一次被分割了出來,原本黑暗的天外正在逐漸變化,像是一處貫徹天地的大淵。
劍淵。
在這大淵之上則有青、白、黃三道玄光閃爍,有無、真假、本末種種玄妙之德一一闡釋,落在了萬道清氣之中。
來自創世之初的氣機不斷湧現,鎮壓在了這一處大淵之上。
唯有落在天外,這處劍淵才展露了它的真面目。
這是一道傷痕。
「這是...創世之傷!」
這尊霄雷神聖的語氣變得詭異而又猙獰,重重光影在祂的青羽上轉動,其中有無數生靈在呼嘯。
「不可能在此,這是」
許玄則是立身在這一處大淵之中,他也是第一次將這劍淵主動召出來,而不是傳過去。
往昔祂就有疑惑,為何在這疑似劍道重地的所在,存有三祖...像是代表了三位道尊。
如今則是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處仿造創世的所在。
傷口。
一切起源的傷口。
「離決」可以作為陰陽的一道關係,可此道的本質卻能一直追溯到陰陽未成,此世初開的那一刻!
想必...曾經三位道尊就是以一道傷口作為創世的起點。
玄女在參悟劍道之時,正是效法了這一過程,也就留下了劍淵!
下一瞬,那尊青鳥就有聲傳出:「九天玄女的手段?」
祂似乎看出了什麼,只道:「原來是祂仿造的—
」
許玄周身的混沌不斷升騰,蒼灰色的神光閃爍不斷。
「不錯,這一處劍淵是玄女所修築的,祂的仙劍...也在其中。」
祂看向皇冥,冷冷道:「衡史與你達成了約定,可對?破除生死界限,轉移天地眾生,這都是為你這位輪迴之主做準備。我若是將這生死兩止取出來,再度斬開生死...」
「你在威脅本座?」
這尊古神搖了搖頭,只道:「玄女的劍而已,也不是道證,難道還會比正儀大道更難折?你若以這為依仗,就太過可笑了。」
光陰變幻,輪迴轉動,祂們所處的時刻被進一步往後推去了,於是那現世顯得更加遙遠了。
「你連現實都尋不到?如何去破生死?」
「我,當然尋得到。」
許玄抬手,掌心已有一點璀璨到了極點的銀光,無窮的先天雷霆在其中匯聚。
隨著祂觸碰社雷的權柄,那種跨越所有的追伐又降臨了。
銀光划過。
那虛幻的輪迴、錯分的光陰通通在這一點銀雷下被破除了,恐怖的劫罰從先天之境中降臨,劈在了許玄的混沌面相。
祂卻仍舊站著,此時已將那兩柄劍握住,生死二氣往來沖刷,最終為他所掌!
「禍祝」的生死之權柄此刻被借調而來,無形之風在這片宙宇中呼嘯不斷,那黑白二色的雙劍最終化作了兩尾魚兒,繞著許玄的身旁遊動。
往昔許玄根本取不走這兩柄劍器,可在生死破除,幽冥消散之時,終於能將這劍器取出了!
劍淵瞬間崩潰消散,化作一片虛無,僅有那黑白雙劍在此。
這兩柄劍器乃是冶父鑄造,越女祭煉,卻不感應任何的金位,本身就有權柄、位格和歷史,頗有道證的意思。
可此劍又像是差了什麼,並不如逍遙,關鍵就是沒有直接勾連離決本身的威能。
單論玄妙,這雙劍可以稱作頂級的法寶,卻和真正的道證有差別,其妙用是能夠分割生死!
「生死?」
那尊青鳥卻張開了羽翼,無數青雷隨之閃爍,輪迴景象一一浮現。
此時此刻,許玄才發覺對方的左邊羽翼之下,早有一道貫穿神軀的雷霆之傷。
那雷霆至真、至實而至實,因為太過真實,也就無法去除,化作了一抹永不消逝的銀色。
社雷劫罰。
甚至是元嬰乃至更高層次的社雷劫罰!遠遠超出了許玄所引來的追伐!
在這雷霆之傷下,又能見得一點猙獰的血色,似乎同天地眾生的性靈都連在了一處成了一道萬世流淌的罪業。
「你同第一魔—
」
許玄的聲中有了波動,似乎是眼前所見超出了祂的推衍和預測,在種種可能之中,偏偏是想不到皇冥和契永能沾上關係。
「借祂的罪業一用而已。」
這尊神聖的形體逐漸在雷霆之中消逝,袖似是滿意了,又像確定了,發出震撼宙宇的笑:「太宥,本座允你證道了,也唯有你...才能證此雷!」
光陰在一瞬之間回歸了正常,那尊神聖在一瞬之間消逝,不見了蹤影。
剛剛對方所說要在此困住許玄,一直等到終暮降臨,可現在又走的極快,甚至沒有停留,倒是讓許玄心中疑惑更多了。
這尊霄雷神聖的目的是什麼?祂的態度變化極快,箇中似有原因在。
許玄此刻才感受到那追伐帶來的損傷,不過有混沌抵抗,至少不會重傷了。
天內的大戰越發恐怖,乃至於無窮紫光朝著宙宇溢出,雷澤的鼓聲即便在虛無中也能聽得!
祂正欲回歸,參與此爭,卻察覺到了異樣。
黑暗之中有無窮陰火升騰燃燒,暗紅色的豎瞳緩緩睜開,朝著看來。
「止步。」
「你們...一個個都要攔我?」
許玄的聲中有了一分怒。
「天紀回歸之前,生死分割之道...都不可入世。」
燭龍在無窮陰火之中顯現,袖笑道:「皇冥與我並無關係,若你不曾祭出此劍,來去如何,我等也不會管。可你現在前去,影響到了生死,就是壞了規矩。」
「燭龍?你家主人在何處?」
混沌神人靜靜立身於此,身旁的黑白雙魚卻遊動得更快了。
「祂自有要事,一如你和雷澤,祂將權柄授予本座了!」
「道友,還是止步為妙。」
青灰色大風在此吹拂不斷,天神般的面容隨之顯現,這位元木之君開口道:「你對抗的是整個太始!」
「你們...攔不住我。」
無形之風大作,「禍祝」開始呼應起了許玄,祂的先天混沌面相正能全力催動這一道,甚至不會有什麼為無形道化的風險!
青銅鑄造的鬼神之面緩緩成形,為覆蓋在了臉龐上。
「讓陰康子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