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神體
第1115章 神體
泰山郡。
帝宮恢弘,戊光閃爍。
「好一片混沌...」
魏謐低首,靜靜看著眼前的老道人,似乎在斟酌什麼,最後僅僅是一笑:「真君變陰為陽,子代母勞,如今又將坤准給拆了...位子,恐怕已經穩固無比。李侯垣,你說,是也不是?」
空曠大殿之中唯有這一君一臣,其餘之人都已斥退。
「大人將成尊位,不求穩,但求高。」
李侯垣微微低頭,並不去看那位安帝,雙手攏袖,視線盯著地上的白玉磚:「也是魏氏和鎮元之幸。」
「不知,這個魏氏和鎮元...包不包括我?」
「陛下若是求穩而不求高,自然是在其中的。」
一片寂靜。
「孤,欲效帝軒,開疆拓土。」
魏謐的面上多了一點異色,金棕色的戊土之光在周邊閃爍,呼應著他,將其面龐映照的時而如神明,時而如野獸,最後變成了那張威嚴的君王之相。
「那...便祝陛下能見得這般高遠的大道。
李侯垣這時才抬起頭來,眼中若有明黃色的光彩閃爍,仔細端詳著這位戊土之君,多了一分慎重與疏遠。
「你退下罷。」
這位鎮元道統的老真人得令退下,於是一路朝著宮外行去,走到了新建的長廊之處,便見一人早已在這地方等著了。
來人一身同樣的明黃道袍,中年模樣,身有死氣,此刻見著了李侯垣出來,慌忙上前,恭聲問道:「序垣前輩,不知...陛下是何意?」
「他,依舊願效人皇之道。」
李侯垣的面色頗為平靜,甚至帶著一抹釋然的笑,相比之下,另一旁的魏存則是神色瞬間暗沉了下來。
「竟會如此!」
魏存這位名義上的安帝之父有些控制不住,聲音大了幾分,驚動了廊外玄台上的石燕,便見這玄色燕子掙扎一瞬,竟是沖天而起。
他看著那遠去的飛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壓低聲來,只道:「往昔他有意證人道,我以為是道中自有安排...可如今天地變了模樣,多有天紀時代的景象...混沌彌散,妖魔肆虐,人不得死...都已經是這景象了,難道還要去學帝軒?」
魏存的語氣之中透露出一種焦慮來,他咬了咬牙,湊到近前,低下頭來。
「大人不是說了?若是學建戊,還有生機,即便脫離了戊土,也是天地間最尊貴的存在之一。可要是學帝軒,哪裡還能讓腳離地!」
「素寸何必如此急切?」
「我如何不急!」
魏存踏前一步,死死盯著李侯垣。
「他...祭祀萬神之時,用的是我這脈魏氏的血脈,連帶著將本族之中千餘人都納入了戊土記載!」
他言語之時,血肉中果然透出一分金棕色彩,恢弘高巍,玄妙至極,卻不見往昔魏氏引以為傲的太陰、伏土之血脈徵兆了。
「他既然修的是人道?豈有讓手下的血親、臣子避世逃命之理,恐怕會拖著我等一道死!」
魏存雙手捂住了臉,指縫透出一雙晦暗無光的雙眼。
「我本以為,我這一支將來到了天外,會得他的庇護,現在來看,他根本不願走!混沌...混沌...天上的動作太快了,誰知道何時發動置閏!
「千年?百年?十年?還是就在他魏謐證完後?」
這位真人痛苦地躬下了腰,恨道:「我竟有這般不顧血親,不顧宗室的子嗣」
「放肆!」
李侯垣揪起了魏存的法袍,將這位真人提起,玄妙良土之光隨之演變,當即將魏存鎮得動彈不得。
「他是我朝的陛下,不是你的子嗣,他的血...來自戊土!」
這位老真人將對方丟開,冷冷道:「魏存,你本就不是什麼天資出眾的人物,當年給你這個機會,難道是讓你來享福的?你若連這點決斷都做不出,早點死了...對你這支血脈才是好事。」
「且告訴你,陛下,此時功成的機會...遠遠高於先前!」
李侯垣拂袖離去,眉頭略皺,似乎對於剛剛魏存顯露的醜態極為厭惡,一步步出了這長廊,來到遠處一座玄色神殿。
【畜母殿】
他深吸一氣,步入了這座神殿中。
殿中的地表是一層薄薄的冷霜,碎裂如網,圍繞著神殿中心的寶台,又見那台四面都用了墨色簾幕圍著,不時抖動,仿佛有什麼巨物在裡面呼吸。
陣陣紫色雷霆從這寶台之上湧出,化作龍蛇在殿頂盤旋,久經不散,永恆循環。
「尊神!」
光彩變化。
那墨色的帘子無風自動,微微拉開,露出了一片灰色的獸軀,泛著微光,布滿了雷霆劈打的傷痕,像是在雷海之中浸過。
「泰山,當是個好地方,就是離雷夏一澤近了!」
簾中傳來一道沉穩的女聲,隱隱透著忿怒,使得地上的冷霜開始蔓延,種種災異、禍患之意隨之顯化。
祂並不敢直呼【雷澤】二字,唯恐引動了身上的傷,只能繞個彎子。
李侯垣知曉這位【畜母佐神】先前受了雷霆,心中有恨,更不敢去接這話了,忙換了個話頭,只道:「小修去拜見過陛下,他...依舊有意走帝軒之道。」
「他的心思,真君早已知曉。」
畜母長吐一氣,仿佛颶風在這殿內掀起,將四方帘子吹動,露出了裡面那尊威嚴至極的灰色神牛,就是其體魄上布滿了雷霆之傷,可見骨肉。
遠方的帝宮借調來一股戊土泰和之氣,落在這神牛的軀體之上,助修復著傷勢。
四方帘子再次落下,不見此獸,這時那女子的聲音才又響起。
「既然選擇修了沖舉飛升,也就是要證,證在前人所未有,那就不能全都去效法帝軒...否則,他該去修紫府金丹!再說了,天紀回歸是大勢,不可逆轉...他要學帝軒驅散混沌,廣布人道,難道殺上天上去?」
畜母聲音冷了幾分,幽幽道:「戊土確實有一樁大功名...至今未有人能做成,想必,你也知曉。」
「一統諸陸。」
李侯垣道行在鎮元大道中也是極高的,對於五土之道都有參悟,如何看不出這位陛下的心思?
古代的大地是連為一片的,沒有分裂,沒有破碎,本就叫做【盤陸】,而諸海也是如此,處處相通,沒有隔絕,乃是叫做【原海】。
如今西方混天造就的那一處大地與海洋...不過是沿襲了遂古之時的名稱。
諸妖之中,建戊與真龍的法軀最為強橫,堪稱是後天之極!甚至神聖之中也少有能與其相比的。
建戊單憑肉身之能就敢去同金母角力,甚至全身而退!最後若不是撞上了那位第一劍仙,縱然是仙君、神聖也不好傷他。
可如今的大地不僅破碎,甚至還有極多的部分已經在歷代大戰之中墜入虛空,徹底不見,也就使得「戊土」相比遂古之時的威勢減弱了。
「陛下...是想將西方混天的那處大地...收歸中土。」
李侯垣恭聲道:「我聽聞,大赤觀神詣真人已在盤陸之中坐鎮,開疆製衣,裁切原始,本是我鎮元大道的交易...可是要助魏謐成事...」
「他成不了。」
畜母的語氣中多了一點譏諷:「縱然如今天紀回歸,混沌大興,可西方的那處土地...終究是外來的,哪裡會認這天地間本來的大地?他要用什麼彌合這差異?」
「尊神,或許那蘊土...」
「更不可能。」
簾中的雷霆又有震動,那尊神牛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吼:「魏謐若是成了,對於真君的大道也有好處,即便不成,也沒有什麼影響,我鎮元大道也能借著他求金的機會顯化戊土之位證,將【地維】穩定下來...」
「由他折騰去!本道對他的支持就是那一件社土帝衣了,已算是仁至義盡。」
天外,雷澤。
大星轉動,雷霆循環。
這宏大如一界的雷霆大澤開始震動,若有感應,便見一點紫光撕裂了無窮黑暗,直向著此處墜落了下來,轟鳴聲幾乎響徹宙宇。
一具神體。
這神體綿延無盡,貫徹先天,如同一切雷霆的本源,又像是陰陽相薄的見證,是天地間的第一聲巨響,也是第一道動力。
正是雷澤的神體!
許玄的震雷法相顯化在此,紫光凝聚的玄軀中有七道傷痕在閃爍光輝,無窮無盡的雷霆在其身後循環變化,昭示著他的位格。
「這便是神聖之本體...幾乎像是震雷本源了!」
「這是自然,震雷...即是本座。」
雷澤則化作一道雷光,落在許玄法相肩上,只道:「地皇,果然守信。」
這尊古神驟然躍起,化作雷霆,同那恢弘廣大的神體相合了,於是「震雷|開始迅速攀升,要落位在祂的身上。
祂拒絕了。
雷澤借著許玄這道尊位的限制,倒是可以拒絕如今的震雷果位加身,不會被強制重回震雷之上,也擺脫了單單作為面相依附的狀態。
祂已自由。
「你,真的不願回歸果位?」
「自然不願,絕無神聖願意重回位上。」
雷澤的軀體在宙宇之中升騰,無邊雷霆為袖掀動,即便拒絕了震雷果位,本身的大道和神體也極為神妙,足以維持自己的存在。
「這是囚籠,也是枷鎖,你們修士終其一生不就是為了擺脫凡人這身份?我等亦然,也試圖擺脫先天神聖的限制。」
那張覆蓋了銅面的神首從黑暗中探出,呼吸雷霆,震動虛空:「往昔我等能保持七玄與七聖之平衡,自然與意象之統合,這是在天紀的時代才能做到...可如今,若是我等回歸大位,立即就會被大道本身影響,再難超脫,甚至...有沒有這點本我都難說了。」
「就如懸混?」
許玄心中的那點念想暫時散了,想要指望這位先天神聖,還是不穩定。
眼下有自己這尊位在,還能將震雷之權暫授給雷澤,讓其恢復一點天紀時代的威勢,可要是自己這尊位無了...這位古神恐怕是絕不會入世了,只怕重新被鎖死在震雷之中。
雷澤倒是極為坦蕩,只道:「正是此理,故而...你也不必指望本座去做什麼了。」
「也是因為這緣故,地皇才不願回歸伏土之中,是怕,她真正得了大位,反而不能行事...甚至容易為終陰所利用?」
「坤陰...不能自主把控一切的走向。」
雷澤嘆道:「此道在於順承、包容、養育和助成,一旦回歸了伏土之中,便只能順著大局走了,再也沒有主動把控局勢的能力。乾!唯有乾卦才能做出抉擇!」
「乾陽,呼應七聖之大一,七玄之帝軒...」
許玄只覺「勝金」是某種關鍵,不管是對於三一逆轉,還是七玄七聖若是能知曉太乾的布置...或許對於日後行事能有不少助力,可現在...根本不知這位第二乾金到底有沒有手段留下。
「本座能助你的,就是這了一」7
雷澤在無窮黑暗之中站起,龍蛇之身在不斷延伸,浩蕩雷霆隨著袖的呼應而聚集,最終從宙宇內拘出了一道玄紫神鼓。
此鼓通體絳紫,雷光璀璨,布滿了種種玄妙的風雨雷霆之紋路,每每震動,仿佛能讓整片天地都隨著顫動不休。
【震鼓】
震雷道證!
有無道證,直接關係到了真君的手段和位格,而如今將這尊古代神聖的道證取回,許玄對于震雷的本源已經是觸手可及!
只要他行闡變之事,自尊轉果,成就元嬰已無任何問題!
許玄輕輕抬手,將那一卷【周流六虛書】取出,其中的經文與玄妙隨之流淌而出,助祂推衍著個中玄妙。
登仙之路各不相同,但取其共通之處,約可分為兩類。
第一種乃是【原始】,也就是對於道統並無大的更變,單單是將其中的意象、權柄和歷史全部掌握,化作了道統之本體,一如古代神聖。
第二種號作【更易】,或是居果兼從,或是流轉兩道,或是大改意象,不管如何,都是要讓元神本我有了獨立之存在,成全自己的位格。
許玄自然走的是更易之道!
若學原始,先要闡道入果,坐穩震雷,而後又要耗費不知多少年苦修以將震雷種種掌握透徹,甚至在此期間最好將無關的外道之位格斬出!
這...自然是許玄不能接受的。
他只適合走更易,也只願意走更易。
許玄看向了手中的這一卷【周流六虛書】,沉默注視,似乎從那變化的虛光之中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龐,又轉瞬消散不見了。
「此書在手,我尋到【太易道衍】已有十成的把握。」
許玄念及了昔日偽史之中的情況,已有謀劃。
這一件虛炁道證雖然破碎了,可也有不少碎片傳世,而當初大曜正是收集了近乎一半的道衍碎片,將這虛道證暫時拼湊起來,作為對於過去的道標,沉在光陰長河上游的混沌中!
今時今日,許玄已有手段將那一件道證取出,作為自己證社的底蘊。
「此物...是玄昊毀去的。」
許玄看向了人間,如在尋找著什麼,便見一點銀光與金光正在逼近,輝煌的社雷與神雷氣象已經有了交感與碰撞。
將有大爭。
天紀回歸,這位天樞劍仙的氣象越發恐怖,甚至不像是紫府能抵達的了,更像是古代大聖在人世展露的一面。
「翼的圖騰」」
許玄略略一觀,便有所得。
「效仿大聖?」
僅僅一瞬,許玄卻又覺得不太可能,如果僅僅是去學原始神雷,學這妖魔之道,何必如此折騰?
直接取一枚神雷金性點化即可。
「皞翼?」
雷澤之聲隨之響起,震動不休,祂也瞥見了那在人世之中的璀璨神雷氣象,只道:「祂的圖騰...竟然被人背負起了。」
「這位大聖...應是死在了第一太陽手下,道統讓張氏的人證去了,也就是後來的玄昊!」
許玄關注的則是更深的層次。
雷祖當年正是藉助了神、震二雷而證出了社雷,而這種因果是不能抹去的,即便社雷孤懸,可也有擬制的【游合】與【誅劫】兩道尊位。
在古代這僅僅是空想,可現在存合不是就被證出了?
誅劫又如何?
「社雷的本體是先天之證,而後借神雷、震雷成就了其道在現實的形態...只是...雷宮崩滅的歷史...還要從那位神雷之主的背叛算起。」
許玄思及歷史,更有感悟,只覺周始必然有某種大用,不管是對於社雷,還是對於少陰,或許這位天樞劍仙就是天上處理五雷的手段。
陰陽、五德都是有跡可循,能夠歸入混沌的,可五雷...其中的社雷可是至真恆有,縱然是混沌也不能抹除!
「神雷」一道似乎在歷史中多次受了安排謀劃,最終造就的是周始。
他...究竟有何用處?
許玄現在正由自己的中宸之身前去應約,正有意試探一番。
眼下讓雷澤在天外繼續融合神體,而許玄自己則一步歸於大赤天中,暫時將意識與位格逆流而上,送入了先天之中,變作混沌面相。
端持戊角與虛書,破開混沌,在這無窮無盡的蒼灰混沌氣機中開始了行走,朝著某處道標行去。
許玄正是要將太易道衍的主體尋出,也就是昔日大曜用道證碎片立的那座碑!
越是前行,負擔越重,混沌朝著他不斷壓了下來,每一步都像是背負著整片天地在行走,卻難以讓祂停下一步。
極遠之處,虛光隱現。
許玄已經感應到了那一處道碑所在!
「「震雷」、「虛」...如今還有「齊胎」那一處沒有著落一,按照許玄的設想,最好是能早些將這一道補全方術的功績成就,對於成仙自有用處,但在幾次問詢過多寶之後,得來的消息都是等。
時至今日,許玄心中倒也有一分明悟了。
或許...不是在等人去證齊胎從位,而是在等他這位玄君完滿自己的大道!
「不管我成不成仙...「齊胎」都會有一個結果。」
如果祂最終失敗了,到時候補全齊胎的...可能就是天上那位少陰了!
此道本就是終陰道統的東西,甚至「少陰|與「齊胎|還存在著某種聯繫,有所感應,足以讓人生出懷疑了。
許玄在這混沌之中不斷前行,朝著更古老的光陰進發,身旁有兩道黑白游魚隨之顯化。
「越女,也即玄女,我...最早得的那一道篆文,氣數是出自祂的,所謂【劍起重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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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乎能追溯到袖還是鍊氣境界的時候,甚至那【洞化劍匣】在袖修行劍道之上也有不少大用,對於兩道劍意成就都有幫助。
「這因果...究竟要從何處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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