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少游


  第1128章 少游

  「徐無鬼...」

  許玄聲中多了一絲波瀾,隔著層蒙蒙的薄霧,凝視著一點血色。

  「是你?」

  無需通過任何金位、道統,許玄就已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懸混】、【太宥】和【

  玄蝦】本就是三相合一的存在。

  問題是,徐無鬼為何現身在此?

  「當然是本座!」

  這位玄衃聖君的語氣中帶著篤定,又有憂慮,疑道:「我還指望你來救我...怎麼,你也困住了?」

  許玄不語,僅僅是對著虛空一點,將一縷因果推動到了徐無鬼的身上,瞬間讓對方明悟了。

  

  「你成仙了...」

  徐無鬼先是驚奇,而後笑道:「本座豈不是也註定成仙?」

  言畢,他又想到了什麼,懊喪道:「不對,你又出不去,等到置閏,豈不是都完了?」

  「我倒是有話要問你。」

  許玄幽幽道,「昔日將你送回去,你本該不存知性,也不能行走,如今為何來了這偽史之外見我?可是...有人幫了你。」

  「莫要提了。」

  徐無鬼喪氣無比,頹道:「我拿了人家的東西,哪裡有不還的道理?那位來找我討債了。」

  「契永...」

  許玄心中的猜想得了確定,對於徐無鬼的到來更多了警惕,反而沒有多少喜悅。

  魔祖,皆不是易於之輩。

  徐無鬼當初借了契永的東西,即便在未來中也被尋上門討債,如今又來了這處,未免不是那位第一魔的意思。

  徐無鬼繼續說道:「我回去了,發現知性和肉身還保留著,本以為是去世間走了一遭,得了點因果..

  誰知轉頭就撞見那位魔祖。」

  「祂把我當墊腳的東西,踩了不知多少年,偶爾同我聊上幾句,倒也能解個悶。」

  「只是先前我那地界忽然打雷,破了混沌,於是祂就一腳把我踢出去了,讓我滾。我迷迷糊糊在光陰之中跋涉,見到了三道歷史高懸,感知到了你的位格,於是來此...」

  這一番話大致將他的經歷講清,可許玄的疑問更重了。

  「祂並無別的話?」

  「沒有。」

  沒有要求就是最大的要求,魔祖又不是什麼大善人,必然不會輕易相助。

  總要有代價的。

  即便現在知曉這一分相助可能有代價,但許玄還是接受了,徐無鬼的到來確實給了自己一分轉機。

  「你見到了三重歷史?」

  「不錯,最上邊的暮色繚繞,真閃爍,中間的則是昏昏沉沉,玉光變化,最後的一道則是魔氣、華彩、仙光交織,其中像是有大爭!」

  徐無鬼還帶著幾分心悸,只道:「最後的那一道殆炁之歷史...其中待著的應該就是第二魔,好生恐怖。」

  「有人在對付祂,是...稷仙?」

  許玄思慮一番,倒是有些明悟。

  白紙福地本就要修築至假之史,如今弢攫煉成了至假,未嘗不是在那位稷仙的謀劃之中。

  可問題是,祂們真的能降伏這尊已經完全恢復的魔祖嗎?

  不對,弢攫應該更進一步了。

  至假之大魔。

  「你得了道果,成了元神,又化作玉虛之本源,如今該怎麼走脫?」

  徐無鬼的語氣未免有些焦急,日日指望著許玄能過來救人,如今看著對方先被困了,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難道是懸混被困的意象...投射到了祂和許玄之身?

  許玄輕輕抬手,托舉起了那隻白玉蟬:「徐無鬼,你是我的未來,這一點是確定的。」

  徐無鬼嘆道:「這又有何用處?又不能助你脫困。」

  「自然可以。」

  許玄平靜道:「我會將玉虛大道交給你。」

  「給我?」

  「正是,我需要從這一道之中脫身,由此才能真正從偽史走出,回歸正史,而這..

  需要有人代我執掌玉虛。」

  許玄繼續說道:「若是換了任何一人,此道都不會認,可你就是我,你是有望接過這大道的。」

  「那你,你又該如何?」

  徐無鬼倒是可以接受,只是不理解許玄如何脫困,畢竟捨棄了玉虛,對方就不是仙人了。

  「我會修證離決。」

  許玄早已有了謀劃,只道:「在這片偽史之中,我會先空想一個你出來,逐漸讓玉虛大道落在你的身上。雖然這不過是假的,可也能給外界的你一分玉虛之位格!」

  「而我則會藉此脫身,修行劍道,直至有一日能徹底斬開一切。屆時...你就在外界同我空想的存在合一,接過大道,是為【第二玉虛】!我...則會以無上離決之身出世。」

  「代價是...徐無鬼,你會代替我進入這偽史,困在其中。不過,我必會斬開這一道歷史救你出來。」

  許玄開口:「那便是清算一切的時刻,我將誅殺弢攫,逆練至假,真正叩問那太始之辟德。」

  「我倒是沒什麼意見,在哪裡坐牢不是坐牢?不過...合之道怎麼辦?」

  徐無鬼憂心道:「離決太過純粹和霸道了,你以此為主道,那就不要想著有什麼客道了!游合...屆時你是拿不住的。」

  「先要放下,才能拿起。」

  許玄自有思慮在。

  「更何況,這未嘗不是空證玄雷的機會。「玉虛」竟然引來了黃昏的意象...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是...同少陰有關?」

  徐無鬼的道行有很大局限,也只能猜測。

  「是有部分關係,卻遠不止如此。」

  許玄從始至終的目標都是證出「玄雷」,證出這一能夠解決問題的道術,如今在證出「玉虛」之後,反而真正有了一點把握。

  「所謂【明晦合華】,意指晝夜,為少陽之【旦】,太陽之【午】,燥陽之【夕】,少陰之【暮】,太陰之【夜】,寒陰之【夙】。

  祂繼續說道:「可這僅僅是晝夜,沒有變化,迎不來下一日。所以在六華之外還有晝夜交替的那一瞬,以夜代晝,是為【昏】,迎晝度夜,是為【曉】。」

  「昏曉本為一體,正如【長庚】與【啟明】是同一顆星辰。金烏諸子中,代表昏曉的兩位也必然是雙生子。」

  「我持離決,割昏曉,於是補六華之明晦,行晝夜之更替,當有——「玄雷」。」

  這一番道論讓徐無鬼有些愕然,遲疑許久,這才道:「許玄,你又如何確定能成?若是不通該怎麼辦?

  「到了這一境界,自己的大道只要證出,那便是不可動搖的真理。」

  許玄聲音冷了一分。

  「畢竟...我們是第一因。」

  「也對...也對...」

  徐無鬼心中洞明,一字一句道:「若是仙君的境界...他們的大道本就是真理了。

  「有朝一日,我會改變這局面的。」

  「多少人都失敗了?你這般想,未免太傲慢了。」

  徐無鬼繼續說道:「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你意識到了。」

  「這也是一種傲慢。」

  許玄嘆了一氣。

  「覺得自己比別人清醒,比別人有德,依舊是一種傲慢。所以...傲慢是不可掙脫的大罪,若要擺脫,唯有無為...可我,放不下這一切。」

  說著,祂只苦笑道:「徐無鬼,我說了,我要救出你...今日卻是要你先來幫我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必有分?」

  徐無鬼笑道:「我卻有謀劃,本座是置閏的未來...真炁之正史拒絕不了我!若我此時進去偷窺局勢,最後把「玉虛」帶到了正史之中...」

  「你這是將自己置身水火之中!」

  「何處沒有水火?」

  徐無鬼肅聲道:「許玄,不要以為僅你一人有救世的宏圖,有犧牲的大願。正如你所說的...「玉虛」是昏,轉而成曉,即為「玄雷」,那你...就必須讓此道接觸陰陽!」

  「少陰主逆轉三一,四象皆被祂鎖住了,你也明白...你和祂的爭鬥,終究還是要到正史之中來。」

  許玄沉默良久,才道:「大赤天可以對你開放。」

  「本座自己知道路。」

  徐無鬼輕笑一聲:「再說了,你在這裡又聾又瞎又啞的,就不擔心正史的情況?難道準備效法懸混,無知無覺?就讓我代你去探上一探!」

  「我會將這一道從位的位格給你...可「玉虛」必然在正史之中不能顯化,你需要扮作另外的道統!」

  許玄若是估計得不錯,恐怕正史之中還是有「社雷」存在的,真假置換的結果被少陰遮蔽了,遲遲不能落下,故而正史也容不下「玉虛」!

  徐無鬼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什麼比較好?

  許玄驟有了想法。

  虛。

  「玉虛」在證成之後並沒有從「虛」之中獲取意向,這其中自有問題,畢竟此道是虛空本體,同「玉虛」應該大有淵源才對!

  是因為「虛」曾經更變為「宙辰」的緣故嗎?

  不管如何,在許玄推衍之中,讓徐無鬼假扮虛炁的金丹顯化,應該是最合適的,甚至可以嘗試溝通兩道,進一步補全玉虛!

  太宇的【周流六虛】與許玄推衍的【明晦合華】在某種程度上本就有相通之處,甚至可以說是互相補全的。

  許玄還有一枚虛炁金性在。

  【天冶太空虛】

  「你入大赤天后,那枚虛炁金性將會顯化,屆時...你就以玉虛變化之能裝作一位虛炁金丹,隱藏不出,暗中觀世,在最關鍵的時刻再出手。」

  許玄同意了徐無鬼的謀劃。

  今時今日,必須要行非常之舉了,否則極難破局。

  言畢,許玄便開始空想出了一尊【玄蝦】在此史之中,將自己的部分位格與道果遷移上去,同時緩慢遺忘自我,分別元神,由此來修證劍道。

  「虛炁?」

  徐無鬼思索一瞬,便道:「確實是個好的位置...此道如今無主,昔日的幾位大人你又熟悉,想來也不會拆穿你我,自是極合適!」

  「玉虛大道,主空想、坐忘和逍遙,前兩道權柄我需時刻催動,只能借給你最後一道逍遙的權柄,可讓你不落因果,避走天機,行事方便不少。」

  許玄手中的那隻白玉蟬變得模糊,雖然還存在於此間,可某種位格與權柄卻順著因果流動,授予了外部的徐無鬼之身。

  「【逍遙】...這便是逍遙的感覺?」

  徐無鬼倒是新奇極了,笑道:「有了這一分位格,莫說是真之正史,就是那殆炁之偽史我也去得!」

  「在我回歸之前,千萬不要接觸弢攫,你...鬥不過祂。」

  許玄的神思已有些模糊:「我修行到了最後,或許需要一個契機來將我喚醒,你要提前準備」」

  「自然!」

  徐無鬼沉聲道:「本座可是聖君,你便等著罷...」

  祂稍稍一頓,又繼續說道:「嘖,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許玄,你給我一個新的道號,【玄蝦】被你拿來空想了,我總不能以徐無鬼自稱!」

  「我為你起?」

  許玄本是想讓對方自己決定的,可他感知到了徐無鬼的那份希冀,於是不再拒絕。

  「徐無鬼,我願你終有逍遙的一日,不再是我的未來身,也不是什麼夭折的物首..

  能享一分清靜之福即可,故而...便叫【少游】!」

  「少游,少游,這個道號好,你是登仙了,起名也起得好了!要不然後人修行此道,還要學著起些揮名」

  徐無鬼大笑一聲,意有所指,無非是調侃這位第一玉虛不擅起名的過往。

  「你...」

  許玄無奈,不去爭辯。

  雙方又交流了一番,無非是敲定些細節,至於別的問題,當年沒有從徐無鬼口中問出,現在也是一樣。

  許玄看著那點血色消散,此時此刻,目光卻在瞬間清明了。

  祂不能完全相信徐無鬼。

  或者說,不能將一切僅寄托在徐無鬼身上。

  畢竟...這尊未來身接觸過契永。

  許玄另有準備。

  必須做好徐無鬼完全失敗的預想...否則,還是只會被那幾位魔祖利用。

  隨著許玄的空想漸成,「玉虛」的位格與大道正在逐漸遷移至玄蝦之身,可這也是在偽史之中的變化,一旦許玄想要走脫,「玉虛」就會立刻找回真正的主人。

  可這已經足夠了。

  人世、因果、大道正在逐漸從他的身上消去,這片偽史開始了演化,以許玄的一生為事象,重現著昔日的種種。

  許玄又一次站在了山下的雪夜中。

  他一無所有,無所不有。

  「傷。」

  所有的傷痕都在朝著他湧來,他的性命越發殘缺,位格越發虛無,仿佛一凡人,唯有手中的劍正在綻放清光。

  「「離決」,也是分離和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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