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唯我


  第1127章 唯我

  天色昏沉,白霞流散。

  許玄抬手,將環繞著玄真星的暮色掀開,便能看見此星全貌。

  除去顯露出的玄白星體,剩下的星體都是青黑之色,黑石嶙峋,猶如無數魔水惡火亡解而成,昭示了這一道大星的本質。

  真殆尊位【欺天】

  天地萬象在一瞬之間變作了空白,再無餘物,不管是先前肆虐的魔祖,還是沖天的劫火,都在許玄揭露真相的時刻消散了。

  「己土」不再提供拓印的事象。

  這片歷史僅剩下了許玄一人。

  祂凝視著眼前那顆玄白與青黑參半的大星,將周邊的暮色盪盡,心中已有了明悟。

  

  「不單單是弢攫,行騙的人還有天羽、終陰...甚至是天地本身都被騙了!」

  許玄輕輕一握,眼前的大星便驟然粉碎,這道真殆尊位徹底化作了「玉虛」大道的一部分。

  此時此刻,整片歷史之中僅剩下了祂以及「玉虛」大道。

  身為錨定一條歷史的存在,許玄自然能感知到...現在有三條並行的歷史。

  「真」次真。

  「玉虛」次假。

  「殆」至假。

  「少陰之遮,好生廣大的神通,玄妙到了這一地步...簡直如心想事成。」

  許玄默默推衍,此時此刻,倒是將局勢捋清了。

  天羽誅殺弢攫的那一戰...不簡單。

  這位真之主極有可能在此時更改了真果位與尊位的位置,讓這一道真殆尊位扮作果位。

  在漫長的歷史過後,少陰出世,北聖證道,這道真殆尊位的「殆」意向被遮,靠著剩下的「真」意向徹底扮作了真炁果位,以至顯世。

  故而...北聖證的實際是真殆尊位,可在天地看來,這就是真炁果位!

  此時的歷史表現為「真」次真,本質上卻是「真殆」次假。

  「北聖...一定醒悟了,在此時此刻闡道完成,坐上果位,錨定正史。」

  許玄思慮許久,只覺唯有這一種可能。

  等到玉虛證出,暮色揭開,北聖闡道,在這一系列的條件達成之後,正史就會歸於真正的「真」次真。

  這對於正史不會有任何影響,連貫性是一如既往的,甚至在少陰遮蔽之下...恐怕正史的天地也不會有大的反應。

  那層昔日的「真殆」次假之偽裝...就像是被脫下的一層外殼,許玄就撞入了其中,正好將這處錨定了。

  「玉虛」正符合真殆之間的位格,填在了新的次假!

  「如果北聖沒有闡道,那麼...正史恐怕就會由「玉虛」錨定了,縱然是白紙福地也不能更改。可現在,我和弢攫應該都被隔在了正史外。」

  直至許玄揭露了玄真星的本質前,己土還在朝著此處提供拓印的事象,可到了現在,己土已經徹底斷聯了。

  唯有空白。

  不管是殆炁還是玉虛,本質都是偽史,起的不過是錨定的作用,想要真正推動歷史進程...需要的是己土拓印出的事象!

  甚至連虛炁推衍也不例外,沒有己土拓印的龐大事象作為支撐,推衍就只能依靠許玄的記憶了。

  先前弢攫借著無宥之口說出的那番話,未嘗不是真意。

  這位魔祖的大道本就有極重的欺騙之意,可偏偏在這上面輸給了天羽,也難怪如此不滿。

  「天地必然是相信那位真炁仙君,而不會相信這位殆炁魔祖。」

  許玄苦笑一聲,再次感應那道天羽造就的殺傷,此時此刻,倒是察覺出了幾分不同的意味,並不像是真炁正果,更像是真殆偽裝..

  祂也被騙了。

  誰能想到這位真炁仙君有如此手段?

  「少陰在其中出了大力,甚至,就是這位至強者坐鎮正史,遮蔽一切,才能讓真完成這種更易,卻不使歷史脫軌...」

  如今的正史還是一脈貫通的,只要有少陰這位至強者坐鎮,加上真炁錨定,己土加持,這一道歷史的穩固就無可動搖!

  「弢攫...恐怕是在那一道「殆炁」至假的歷史中,那麼...諸位金丹?」

  許玄略略思索,便有明悟。

  諸位金丹必然是唯一的,存在於正史之中。

  剩下的「玉虛」次假、「殆炁」至假,其中的人物本質上都是拓印出的事象,就如祂與弢攫的念想一般!

  理論上來說,只要有「己土」拓印事象支持,許玄、弢攫都能在各自的歷史中演化完整天地、世界,甚至是塑造出虛假的金丹。

  可己土會嗎?

  不可能。

  這無疑是給許玄更進一步的機會,也可能讓祂脫困,以現在這種歷史一片空白的景象...許玄單靠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走不脫了。

  或者說,這一片歷史本身就是祂的延伸,是自己將自己錨定,自己將自己鎖死!

  在真假重新四分之後,不管是想要進入「真」次真,還是進入殆「至假」,對於許玄來說都沒有任何機會了。

  「真殆尊位...成了完善「玉虛」的最後一步,也是將我困在此間的騙局。」

  他感應到了那河圖,即便相隔多重歷史,這一道伏皇的布置仍有效用。

  按理來說,許玄本可以通過這使得「玉虛」大道顯化於正史,從而走脫,可那片歷史早已籠罩在了無窮暮色之中,根本沒有響應。

  少陰之遮。

  【存合】之尊還有感應,可在這種歷史、遮蔽、真假的多重因素下,許玄也不能回到震雷去了。

  出乎意料,許玄的心神一片平靜,「玉虛」大道正在呼應祂,親近祂,仿佛一個新生的幼兒懵懂闖入天地之中。

  這幾乎等於空證了。

  許玄立身天地之中,祂的法相是為無窮白霞繚繞的白玉神人,冰蝶翻飛,寒蟬輕鳴,天色在此時此刻變得杳杳冥冥、昏昏默默,仿佛一切都在被遺忘。

  祂開口了:「本座許玄,今日有證一道,為次假之「玉虛」。」

  「煉五金成一玉,渡長夕化晚昏,白玉、空谷、虛室一一為我道之座,修有變化,如蝶似蟬,生有清靜,望霞觀霧,於是坐忘人世,唯我獨得逍遙。」

  「性為—【天逍坐忘玉虛】。」

  「得名【無為啟道太宥玄君】,得稱【天逍坐忘玉虛真君】。

  39

  「名與稱昭於外,即是我之玄號、我之道果...非我終途,當以【第一玉虛】代之。

  「」

  第一玉虛。

  許玄在真正將此道固定之後,感受到了那近乎掌控一道本源的玄妙。

  若說是空證有些勉強,說是借證倒恰恰合適。

  這玉虛一道的意向本就散亂天地之中,如今不過是收回而已。

  依照許玄來看,主要是「辛金」、「真」、「殆」、「少陰」、「寒陰」、「癸水」、「艮土」這幾道。

  還有些過於零散的意向,倒是不必說了。

  此道的權柄還沒有真正固定,不過,最核心的三道意向已經確定了,【空想】、【坐忘】和【逍遙】。

  「社雷的種種權柄與歷史...為何沒有體現?」

  許玄心中疑惑,思慮萬千,最後只覺有一個可能。

  回歸至真。

  「社雷」已經徹底被至真收回了,包括律法、審判、刑罰在內的種種權柄都沒有同「玉虛|聯繫,這結果...恐怕也有無宥的助力。」

  這位第四魔去了何處?

  恐怕是不屬於現在三條歷史的任一,而是...至真所在的歷史。

  「那點血色是...契永?為何祂能在至真之歷史?」

  時至今日,許玄對於這幾位魔祖的恐怖有了更高一層認識,弢攫就已經能造就這般大的變故了。

  那位第一魔...又該有多恐怖?

  許玄靜坐了下來,空想事象,身旁的天地正在逐漸演化,祂所記憶的歷史一一復現,可也只能局限一段,不可能完整!

  縱然是真仙也做不到單開一道完整歷史長河,必須要有己土的支撐才行,否則只是些碎片、支流。

  「坐忘...」

  許玄修得這「玉虛」不單單是太始之真假,更有奉玄之有無,對於現今的祂來說..

  這狀態未嘗不是機緣。

  真正的超脫之機。

  單單修持「玉虛」,直至將所有外物都遺忘了,甚至將自己也遺忘,那一日,或許就是他成就真仙的時刻。

  屆時,他大可以這份道果逍遙在上,超脫世間,不管是什麼置閏、宿命都同他無關了。

  【無為】是上上之道,是超脫之路,也符合許玄對於奉玄大道的追求...「玉虛」或許才是奉玄正修應該去追求的道果。

  可許玄不願。

  祂立身七玄與七聖之中,註定了要在【有為】與【無為】之間徘徊。

  「我回不去的根本原因...就是在於「玉虛」。

  許玄思慮著如今的局面,緩緩推導出了根本。

  「我借證「玉虛」,此道幾乎就是我的化身。這條大道作為次假,天然便能錨定一處歷史,也是將我鎖住了...而在真、少陰、己土的三重庇護下,我是不可能通過【游合】回歸正史的,除非...我將「玉虛|大道散去了。」

  這又會產生問題。

  許玄縱然將一身大道全部散去,可在僅僅模糊感應游合的情況下...他不會有仙人級別的位格了。

  此時此刻,即便從這偽史之中走出,少陰還遮蔽著一切,許玄並不能回歸正史!

  更別論散去這「玉虛」大道近乎不可能,天地、歷史之中唯有祂一人,想要將此道散去何其難也?誰又能替他來承擔?

  縱然是想要借著存合進入先天也不行,【至真】完全抗拒了他這個【次假】的進入,而且...那裡可能是無宥在同契永決戰。

  「如果不論道統,單觀【我】,先天之中是【懸混】,如今不能進入...那麼後天的「」

  許玄此刻念及了一位存在。

  【玄蝦】徐無鬼。

  作為夭折的物首,未來的懸混,也是許玄的未來錨定之身,徐無鬼如今恐怕已經又在那片絕望之中待著了。

  「祂一旦回去,根本不可能有知性保存了,指望祂,也不可能...」

  許玄推衍良久,倒是覺得有一法可以助破局。

  「離決」

  舉世獨我,萬古唯一。

  如今的許玄已經成了僅存的因果,恐怕是開天闢地以來無人能抵達的狀態!

  若是靠著「玉虛」坐忘之功,將自己忘成一凡人,捨棄一切,轉入劍道,未嘗沒有脫困之機。

  離世,離因,離道,修我之無上傷。

  這或許也是在沒有【至真】的情況下,勝過【至假】的唯一機會了。

  管你什麼真假、有無、本末,統統一劍斬開!

  劍道本就求一個純粹,而許玄借著如今的局勢,有望抵達前人未有之境,甚至攀登至離決的絕巔,以無上劍道斬盡一切!

  許玄抬手,上玄仙劍隨之顯化。

  幽玄劍鞘、混沌劍身、青蓮劍格。

  在「玉虛」錨定之後,此世的所有事物都成了許玄的空想,就連【周流六虛書】

  【上玄】等等也不例外。

  這些事物的實在被固定於真之正史中。

  「離決—

  」

  許玄試圖遺忘,試圖化凡,以求那一份無上的離決之意,可天地間的玉虛大道卻劇烈波動了起來,絕不肯遺忘祂這個主人。

  玉虛忘不了祂。

  強行修行下去,恐怕許玄會跌入完全不可知的境地,迷失在歷史之中。

  不管如何,「玉虛」仍舊是他如今保持存在的根基。

  「或許繼續修行下去,終有一日,我能抵達離決之至境,但也是遺忘、告別了昔日的所有...只會斬盡一切我不認同的西。」

  在這寂靜之中,許玄獨自品親著失敗、困頓的滋味,自成道以來,這是祂被算計的最狠的一次,可以說是筒在了各方聯手之下。

  事情根本沒有依照的預料走。

  「弢攫,弢攫...袍一亓第二魔。有朝一日,必同你再論一場道。」

  面前則有一冰蝶翻飛,色如天藍,翅上有種種大夢之紋,忘記所有;又見一白蟬安臥,體似美玉,翼上有無數逍遙之雲,遺世獨立。

  正是「玉虛」一道伴生的仙靈,如果許玄身在正史,就能一點點給們塑造位格,開闢金位,養出兩尊從君來。

  「可惜,委屈你們了。」

  許玄長嘆一氣。

  那冰蝶與玉蟬則是依舊抽靜,沒有異樣,畢竟祂們還沒有自己的因果,本質上是許玄大道的一部分體現。

  「藏金主擔銳的恐怕正是這種情況...舉族飛升,藏於洞天,最後所有的子嗣都化作了他因果的一部分...」

  眼下卻不是擔銳這事情的時候了,祂還不知要被困上多久,可能出去的時候置閏都已經完成了。

  「真是...安靜。」

  許玄閉口,天地之間便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發出了,寂靜的讓人難以忍受。

  「許玄」」

  恍惚間,似有人在喊他的名,隱隱約約,模模糊糊,簡直像是幻覺。

  「許玄...」

  他察覺到了不對,是真的有人在喊!

  「許玄!」

  這聲音似乎透過了宙宙歷史,旋過了無窮真假,於是許玄便感覺到了某種意識逼近這虧歷史,貼在了外部。

  一點血光浮現。

  「見鬼了。」

  那聲音還在響起。

  「你怎麼...也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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