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廣寒


  第1160章 廣寒

  槃海。

  金翠光壁連綿不斷,遍布天宇,將種種災劫與腐爛隔絕在外,護住了這一片海域,使得諸多生靈來此避難、求活。

  「廣木」有避走災劫,庇護生靈之玄妙,如今「太陰」不出的情況之下,也唯有「化水」、「震雷」、「艮土」這幾道照臨之處能比。

  又兼此地立有建木,「甲木」一道受賜諸陽,大利靈機,倒也讓海中立著的孟洲化作了仙土,足以供養趕來的所有生靈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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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越來越玄妙了...

  金羲之光閃爍,許法言化作了一烏袍道人踏入太虛,卻發覺那玄妙的廣木之光阻隔了外界的真君,不使有人冒犯。

  建木之中有神道光輝閃爍,走出一尊青木神靈,四時景象在其身後變化不止。

  神丹。

  「何方道友?」

  這位神丹立身在寶石般的翠綠之光中,聲音平和,似乎已經確定了來者的身份。

  「咎徵真君,今代【玄一】拜訪【東蒼】。」

  「原來是羲神,請。」

  初明佐神撥開了金翠的產木之光,開出一條道路,只道:「尊駕走脫大劫,更名蘊土,倒是天大的功績。東蒼與玄一素來交好,只是自太宥隱蹤後,我道也多有難處,倒是少能出世。」

  「玄君終將歸來。」

  「自然,那一劍的威勢...可是驚動天下。」

  「我今來此,是為了見天郁、僉棲兩位前輩。」

  許法言坦然開口:「不知可能一見?」

  祂來此正是為了見見這兩位木德之君,一是混個面熟,二是商議局勢,尤其是之後東華天的事情,想必天郁知道極多的隱秘。

  「他們皆不在此...」

  初明嘆道:「不過大人已有吩咐,還請隨我入洞天。」

  這位甲木神丹讓開了道路,示意這位羲土真君跟隨他進入青蒼天,一路上可見種種恢弘的木德氣象,無所不包,恢弘廣大。

  不多時,便來到了這洞天核心,建木之樞,隱約能見一道青木仙梯往著無窮高處延伸o

  「仙梯...」

  許法言自然看出了青蒼天的構造,乃是以建木的一部分作為靈樞。畢竟這一道甲木位證太過高大,通天徹地,不是一座洞天能夠容納的。

  如果說外面的是建木,洞天內部的就是名副其實的仙梯了,不斷延伸,通往的地方就連許法言也看不清。

  「天郁大人說了,若是玄一有真君來,可請其登這仙梯。」

  「敢問通往何處?」

  「太陰星。」

  初明沉聲道:「僉棲大人正在其中,祂也欲見道友一面。」

  「多謝佐神引見。」

  許法言一步登上這仙梯,自然沒有拒絕。

  這可是前往太陰星的機會!此星之上還有太陰神道殘存,甚至還有一位古老無比的太陰神丹,名作【廣寒結璘神君】。

  聽聞這位僉棲真君本就出於太陰,後來做了有巢氏的仙婿,使得「巢木」更名為「廣木」!

  某種程度上來說,許法言和對方的功業相仿,都有更革道統之名,可無疑「廣木」更名的難度更大些,畢竟這一道曾經占著位置的是人族第一位神聖。

  有巢氏。

  相比之下,「蘊土」雖然金丹不少,卻沒有一位能夠與有巢相比的人物,後人想要改造的機會也就大得多。

  許法言本想見那位天郁,既然沒有機會,能見一見這位廣木主也是極好的,順道還可以一窺太陰神道的殘餘!

  仙梯盡頭,月華灑落。

  映照在許法言眼中的正是一片銀色仙界,夜色清朗,星月閃爍,天中正有白雪不斷飄落,使得天地一片純白。

  祂沿著長道前行,很快來到一處玄門前,便見上面寫著【素曜太陰星】一行古字。

  門戶旁仙娥侍立,施然上前,拜道:「清娥拜見【玄同不睽咎徵真君】,我道結璘身負要事,不得出關,故而由我來迎真君。不知真君來我【素曜太陰星】有何要事?在下可代而轉達。」

  對方容貌清冷,束了一根金白玄花簪子,佩有一柄雪花冰紋長劍,白裙幾平同周邊天地融為一色。

  許法言目光一掃,便將這清娥的修為境界看穿了。

  太陰神道,使臣修為。

  對方似乎繼承了神道位格,修為固定,不退不減,內景中並無具體的神通氣象,僅有諸道變化的太陰神光。

  許法言多看了對方的簪子一眼。

  「本座自東蒼來,想必你家大人已經吩咐過你了。」

  「自然。」

  清娥恭敬道:「僉棲大人如今在【廣林宮】修行,真君隨時可入。」

  「不急。」

  許法言已感應到廣木位置,可卻不動,自有話要問眼前的這位月娥。

  「我玄一道統也有位月娥,乃是當年淪落入樂欲魔道的【妙娥】,位居十二之末,你可知曉?」

  「自然曉得。」

  清娥聲音恭敬,只道:「太宥玄君功參造化,救回妙娥,這一道神位也算脫離了太陰星。如我等月娥,本是神道之軀,臨凡便要借著太陰之玄捏幾道神通。」

  許法言看過這一片太陰之界:「太陰月娥,圓滿之數為十二,依本座感知,如今大都凋零了?」

  言及此事,清娥面色有些慘澹了,只道:「我闕本有十二仙娥,自從少陰篡奪陰主之位,太陰神職也就夜夜凋零,尤其是先前闋歲現身,牽動陰儀,徹底壞了太陰神事。」

  「不算小女,如今僅剩第一之【陰娥】,也即【廣寒結璘神君】。再除去在玄一的妙娥,其餘晦、朔、素、玉、弦、望、魂、魄、皓都已隕落。」

  「如今就連陰娥大人也要堅持不住了,多虧了僉棲真君庇護才能保住位格。」

  這一番話說的真切,可許法言卻是幽幽道:「你能走脫,正符太陰之意,也算因禍得福。」

  「借真君仙言,小神不過是有幾分氣數而已。」

  「本座看是你這簪子的玄妙。」

  許法言聲音幽幽,只道:「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是...當年天陀小聖所贈,才有這一根【金華簪】。

  清娥恭敬道:「真君可還有吩咐?」

  她抬首看去,卻見那位羲土真君已經不見。這時清娥才緩緩吐出一口寒氣,只覺剛剛那番問答有些讓人心悸。

  許法言自然是往廣木所在落去,心中卻有些別的思索。

  闋歲之災導致了太陰神道大衰,縱然是那位【廣寒結璘神君】都不好受,乃至於剩下的月娥近乎全滅,可清娥偏偏能保下自身,甚至更進一步,依靠的自然是那根簪子。

  此簪呈金白之色,狀如曼陀羅花,又刻日、月、星三景之紋路,顯然是用了某種極為玄妙的少陽靈物鑄造。

  對於許法言來說,這簪子的氣機實在太過熟悉了。

  紹華仙官的氣機!

  正是這一根少陽簪子作了庇護,方才讓眼前這清娥從闋歲之事中逃脫,甚至因禍得福,如今甚至晉升為使臣。

  許法言此刻已來了座金翠玄宮前,正是【廣林宮】,踏入其中,便覺有無邊廣木之光照耀而出,陰陽轉動,生死變化。

  在這廣木之光正中,有一尊披日月仙袍的法相靜坐,神容端正,身後則有諸般月相變化之意,呼應著曆法與流光。

  「咎徵見過前輩。」

  「你成了。」

  金棲輕輕點頭,目光之中若有讚許,只道:「終不愧祂的教誨。」

  許法言沉默少時,緩緩開口:「敢問...天郁前輩何在?」

  「祂在準備將來之事。」

  金棲的聲音在此迴蕩:「五起落定,天地穩固,也就是那位仙主出手之時,庚、甲、壬、丙、戊這幾道都是要留在此界的。」

  「那一劍,前輩想必也看見了。」

  「第二離決?祂離去這一段時間...成就驚人。」

  金棲的聲中略有波動,站起身來,輕輕拂手,周邊的景象隨之一變,顯出了崑崙山的風光。

  「「離決」確實是至極的殺傷之道,可這不是救世的路,更何況「少陰」有鎖劍之功、相絕之能,不是能用劍勝之的。」

  「相絕...」

  許法言自然明白這位僉棲真君所言非虛,諸道之中,真正從根本上克制「離決」的也唯有「少陰」了!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實在是令人費解。

  「五德五相,想必你已經從蘊土歷史中參透了。」

  金棲平靜道:「陰陽三燮,則為「沖和」、「離決」和「平密」,而如今少陰所創製的正是第四關係,所謂「相絕」,即是用完全相反的性質進行填補、消耗和湮滅。」

  「我聽聞,少陰主曾誅殺了純陽真君的仿身【回道人】

  」

  「確有此事,可在這之前,祂的大道就有克制離決的玄妙了,這不是功名,而是純粹的道法。」

  金棲嘆道:「祂必然是從「離決」的根本上入手,這才能讓「相絕」達成了如此克制。」

  「終暮將至。」

  許法言道:「前輩在這一處太陰星待了如此之久,想必是有大事在身,才不能離去。」

  「我欲編撰太陰曆法,以月相為證。」

  金棲此言一出,周邊遂而有種種月相變化,曆法落定之景,倒是與尋常的太陽曆法大有不同之處。

  「曆法本出太陽、太陰,彼此印證,合而成歲,可如今單單有太陽之曆法,自然是不全的。」

  「前輩功成了?」

  「不過半成。」

  金棲嘆道:「太陰果位不顯,我僅是觀察這一處假月,如何能寫出正確之曆法?此間所謂的太陰星全名為【素曜太陰星】,並非是真月,不過是後人仿築而成的法寶。」

  「那...真正的月亮何在?」

  「被藏起來了,隨著太陰果位隱沒不見,如今三一逆轉,暮色遮天,更無什麼機會尋出了。」

  許法言卻是若有所思,只道:「敢問,這【廣寒結璘神君】勾連的是哪一道金位?」

  「月璘之位。」

  「此位還有感應?」

  「並無感應,可這對於太陰之性來說就是有感應了,祂早在無數年前就該隕落了,偏偏借著太陰玄妙撐到了今日。」

  金棲感慨道:「祂俗名南宮素池,是第一太陰的血脈,當然...太陰果位只有一代主人,倒也不必分什麼第一第二。」

  「只有一代主人?」

  「不錯,太陰果位只有一人證得過,也即是【玄元始祖道姮仙君】,神名【上闇】。」

  金棲繼續說道:「南宮素池一介神丹之身,靠著這偽造的月亮,奉行月職不知多少年,可如今也是撐不住了...我庇護他許久,最多也只讓他拖著不死而已。」

  這一番話感慨萬千,可許法言念及的卻是另一件事,於是問道:「前輩,我觀那清娥的簪子,似是少陽之物。」

  「她參與過圍殺少陽之事,是南宮素池的授意。」

  金棲幽幽道:「當年祂讓清娥下凡,以神道加持其為太陰五法,又賜了【大雪飛空清夜劍意】,於是在東海圍殺了少陽傳人。」

  此處指的少陽傳人自然是那位紹華仙官了,雙方都心知肚明。

  「少陽與太陰親近,有【邪絕臨】為證,何必如此?」

  「以祂給我的說法,說是...出世太早,不得不殺。」

  金棲嘆道:「南宮素池,你該親自解釋了,東方郁可是吩咐過你的,遲早有討債的來!」

  遠處卻有一道太陰之光閃爍,便見那根金白簪子飛了過來,落在了許法言的手中,此時簪子上卻有點點金血滲出。

  許法言接過,一瞬感知。

  霎時有種種記憶流轉而過,包括當年的天陀小聖是如何與清娥相交,贈了血肉化作此簪,再包括雙方如何決裂,乃至於最後的那場圍殺。

  「紹華仙官...出世早了!」

  那位結璘似乎確實是在等著一位少陽傳人,可最後又下了判斷,主動配合著圍殺了天陀!

  圍殺那位少陽修士的主要是龍屬,出動了極多龍王,別的還有少陰羽士、太陰仙娥,乃至於己土亦有大真人在!

  許法言卻看清了,最後那位天陀小聖殊死一搏,感應金位,卻是功虧一簣。

  天陀的肉身被東華天接引飛升,真靈卻是當場湮滅,僅剩求金失敗後神通交感化作的邪物,甚至連金性都未曾煅出。

  也就是這邪物...被己土保下,送入了煉妖塔中,最後流傳到了宋氏手中。

  「此事,要不要告知紹華仙官...

  許法言雖然明白對方已有些預測,畢竟求金失敗的下場有目共睹,可要真的確定自己只是邪物所化...未免有些太傷人了。

  罷了,還是送回去讓少游前輩決斷。

  祂對此有了主意,收起了這一根簪子,轉而看向僉棲,道:「敢問前輩...何時能出這太陰星?」

  「闋歲一變後,我隨時可出了,如今只是在等個時機。」

  金棲嘆道:「本座已更易成,編撰太陰曆法,欲以廣木去補陰陽。」

  「真的能成?」

  許法言道:「三一逆轉,少陰遮世,「太陽」、「太陰」和「少陽」皆都不顯,若是前輩在此道之上走的過深了,或許那位少陰主會出手「陰陽果位自然不可求,可從尊卻不是沒有機會。」

  金棲平靜道:「只看你的本事,若真的能從這遮世之玄下證得,那位也不會多管你,以祂如今的境界,這已經是無關緊要之事了。若是你真的決意要毀壞三一逆轉,也不過是被一瞬捏死的事情。」

  「那...前輩準備如何做?」

  「我終歸是放不下的。」

  金棲平聲道:「萬年之前我就該隕落了,如今重活一世,成仙也是輕易,可若我一人苟活,棄天下生靈於不顧,葉誡恥之。」

  「我去了白紙福地一趟,祂們欲要占據至假之史,替換所有生靈,可是一條路?」

  「問題極大,萬不可信,衡史道統...已經失去昔日的初心了,陶良作為太稷的傳人,已經違背了其師的教誨。」

  陶良正是稷仙的真名!

  許法言輕輕點頭,自然明白,只道:「我今來此,本是為見天郁前輩商議東華之事,若是祂日會歸來,還請轉達我玄一的意思。」

  「這是自然。」

  金棲聲有感慨,只道:「東華...少陽大道,這本就是天郁留至此世的緣由。」

  言畢,許法言便行辭別,出了這一處太陰星,直入太虛之中,往著界內落去了。

  祂心中卻有幾分思索。

  常言道太陽顯宙,乃有時間,作【曆法】之權柄;太陰藏宇,乃有空間,作【尺度】

  之權柄。如今那位僉棲真君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單獨的太陰也能記載時間。

  徐無鬼作為許玄的未來身,修得「玉虛」,偽成「虛炁」,對於昔日那一卷【周流六虛書】多有理解,此前已經向許法言透露過些隱秘。

  陰陽升降,日月周流,時空兩者本就是可以統一的,也能互相完成轉化和證明。

  一如許法言第一次證蘊土時,以燥陽為日,霄雷為月,日月合而成曆法與方位,成就了神國內完整的時間與空間。

  太陽...太陰之間的關係並不能做到完美轉化,【曆法】的權柄單單落在了太陽之上,而太陰則不主此事。」

  是不願主,還是說...因為兩者所修的曆法不同,太陰才將曆法全部讓給了太陽司職,相反...太陰則是將【尺度】全部獨占了,而太陽也是能表達空間的。」

  這兩者本該是共主【曆法】與【尺度】的!

  許法言暗暗道:

  周流六虛已經嘗試過了,證明了太陽與太陰可以共主時空,可如何配平兩道...

  「虛炁|並無方法。若有一道能主此事,均分陰陽,平衡日月...是否可解決夙空口中的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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