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天命
第1161章 天命
赤雲。
青羲福地。
太虛之中赤焰、丹火流轉,可見兩位真人立身此地巡視,正落在了這北方最大一處福地的上空,分別是劉霄聞、袁青休。
「不足百年,貴道已是金丹仙宗了,是有天命在,不枉...」
平休聲音感慨,滿頭白髮在火風中飄搖不止,他似乎想提及某人,可又多了顧忌,直將話給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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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大赤為的自然是護道一事,此刻先是想起了那位許真人,暗自有些遺憾,又怕觸動了面前劉真人的情緒,於是閉口。
「如今貴道之尊貴,放在北方也是前幾的了。」
當初在西海他還見過那位咎徵真君,可不足一年,對方就證了大道,走脫災劫,甚至將道統升為金丹一級!
「兜天歷史古老,我道卻有不及。」
劉霄聞一襲玄黑赤雲道袍,神采奕奕,氣度不凡,或許是受了金丹拔擢,自有一分尊貴的位格落在了身上,與昔日大不相同。
「我袁青休拜入兜天的時候,道統只剩下我師一人了,哪裡見過什麼仙家景象?今日來了這一處福地,也算是長見識了。」
平休此言倒不是恭維,眼前的這一處【青羲福地】確實是北方第一靈山寶地!恐怕只有風炎重新建設的【長寧福地】才能與之勉強相比。
天下有誰能與土德真君比山門?
尤其是當世唯一的土德果位!
這一處青羲福地囊括了赤雲全境,內里則有芥子須彌之變化,仙山巍峨,靈原廣袤,早已不是昔日平庸的一郡凡土了。
保守估計,這座青羲福地的面積全面展開,足以覆蓋昔日大離的整個北方,能供養億萬之民,千家道統!
平休隨著劉霄聞一路前行,遁了許久,這才見得了往昔的洛青、天殛兩山,以及落在中間的灕水。
可平休的目光卻落在更北方。
原本大幽荒野的所在有仙光升騰,原始變化,隱約可見一座神山落在了其中,分出五脈,像是五尊形態各異的神羊落於此。
「這是...」
「此處是【五垟山】。
劉霄聞代為解釋道:「真君賜道,是為【羲庭五垟大道】,乃是「羲土根宗,顯化為山,於是落在了這一處大幽荒野上。」
「如此神玄,單這一座五垟山就能日日滋養周邊天地,千百年過去,青羲福地的靈機恐怕還要翻上幾倍!」
「千百年...」
不知為何,提及這年歲,劉霄聞遲疑了一分,而對方也很快明白過來,兩人之間的氣氛倒是不復先前那般高興了。
「千百年...是了,沒有幾個千百年了。」
平休嘆道:「不過劉道友也不必多擔心,總歸是有真君在的,將來縱然末劫來了,舉道飛升也不是不可能「魚兒離了江河,鳥兒棄了山林,又能活多久?」
劉霄聞喃喃道:「祂們是真龍,大可在升騰天地,遨遊宙宇,我們卻不行,這處家沒了,在別處也不過是苟活而已。」
「能苟活就不錯了!」
平休搖頭道:「劉道友,你道出了金丹,不妨多想想好事,反正這天地也是要爛的,有一日樂一日算了。」
「袁道友好道心「什麼道心,我是習慣了。這些年天地巨變,我同師尊在海外輾轉,在哪不是活?」
平休似乎不是多在乎,面色坦然,這些年天地多有災劫,即便是紫府也不好過日子,海外更是不穩定。
劉霄聞剛想寬慰幾句,可卻發覺以他現在的身份,什麼寬慰的話說出來都刺耳,也就轉了話頭,只道:「我家師弟已備了劍器,只待護道,還請隨我來。」
洛青、天殛兩地如今正在營造宮宇,修築玄所,以配金丹大道的規模。山中隨處可見猖精、儺神之流在聽憑驅策,倒是不愁人力。
「更像一處巫山。」
平休精通方術,對於巫術也是觸類旁通,便知是金丹一級的手段。
「那位...還真是顧念山門,親自出手修築...」
他起初對於墳羊也有一分偏見,可同那位咎徵真人幾次接觸下來,卻也覺得只是性冷了些,不過對方投夏之事還是太出人意料了。
平休隨著對方一路到了天殛山巔,落在了一片紫色的雷海中。
這雷海輝煌廣大,神威昭然,匯聚了無數原始震雷之玄!透過虛空勾連了北海震樞,不斷萃取著雷性,使得天殛山越發化作三雷聖地,隨處可見富集的震雷靈粹,以及落在雷海中的道道古老神紋,闡釋著震雷玄妙。
轟隆!
在這無邊無際的紫色中驟然刺出一線白,審判與律法之意昭昭顯化,一時之間竟讓平休以為是那位辟劫大劍仙歸來了。
雷海之中走出了位青衣男子,容貌俊逸,背有金劍,笑著迎道:「袁丹師!」
隨著他行出,自身氣勢卻越來越弱,最後到了兩人面前竟如凡人,無一點鋒芒。
「早聽聞你在盤陸鬧得大動靜,坐鎮多年,妖魔不犯,如今一見果然不凡!」
平休忽地聲音一沉,只道:「只是,我師的事情...還要詳商。」
「理當如此。」
柳行芳正色道:「求金得位乃是生死大事,兜天道統昔日多有相助本門,如今理應報之「我自然相信大赤的門風,畢竟是許真人的平休話剛說出口,頓覺懊惱,剛剛還提醒了自己一番,可終究是不自覺念及了那位辟劫大真人。
所幸面前兩人神色都還好,劉霄聞更是上前道:「師尊求金前就囑咐過我等,說是...他若不在,便讓柳師弟代而為之,袁道友不必擔心,淨熒前輩的事情...本門必然盡心!」
「好!我師將在一旬之後求金,就在西海邊緣的【神衍海】,屆時,還請柳真人持法劍來此,以行護道之事,只是...有些事情還需同道友講清了。」
平休沉聲道:「真火之道,金性名作【真焱不昧大燧】,未有更改。【不昧】意指真火之功,告別蒙昧,有別禽獸,使人得可用之火。只是「真火|本為「燠火」,該有一尊火中惡鬼誕生,偏偏被大燧強行更了道統,就此中斷。」
「我師以方術求金,要祭外丹,再行服用,往往是最容易引來邪異的。要是哪位真人來阻道還好說,就怕從歷史中鑽出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一番話講出,柳行芳自然是明白了,回道:「道友的意思是,「燠火|本該有如幽羊、業胎、罔閬的生靈走出,可偏偏被大燧改變了這一切,於是這未誕生的精怪也就懷著怨念,後世真火修士求道...則有此劫。」
「不錯!」
平休笑道:「只是這點邪異,對於社雷大道來說自算不得什麼。昔日太焓大人求金,其師已經離去,這位真火之君就是主動觸碰了雷罰,以此去邪成道。」
「原來是有舊例可循。」
柳行芳心中略動,倒是覺得那位淨熒大真人謀劃得頗早。
「只是,淨熒前輩既要求真火尊位,修的神通是?」
「四道真火,【燧取火】、【悔命丹】、【烹齊用】、【合焱真】,以及一道太陽神通【郁儀文】。」
「四真火一太陽,確實是求尊之法...既然修的是【郁儀文】,那便是要感應太陽神道之從位了。」
劉霄聞有意將最後一道神通以【郁儀文】代之,對於個中玄妙自然了解。
「不錯,真火兜煗之位,朝尊的是...太陽日郁之位。」
「如今太陽不顯,若是感應不得...豈不是...」
劉霄聞嘆道:「朝尊日月之位,今時今日...恐怕是難求到了極點!如今「丙火|的恆光之位已由尊變從,遷了位置,淨熒大真人就沒想過...移尊為從?」
「有作此想,可是...極難。」
平休搖頭道:「想要以紫府之身移尊為從,可是要付出不小代價的,更何況,師尊的神通已經定下了。」
劉霄聞惋惜道:「是了,淨熒前輩修了一道太陽神通,若是【郁儀文】不應,屆時只剩下四道神通,恐怕不好行移尊成從之事。」
「換了別人,自然不成,可我師卻有機會。我應該...未曾同兩位談過我師的跟腳。」
平休苦笑道:「說起來,我師當年吩咐我接觸辟劫真人,也是看了一個許字。」
「許?」
柳行芳疑道:「淨熒前輩也是許氏血脈?」
「勉強算是。」
平休嘆道:「兜天道統曾有一位大丹師,名作許居靈,是姜氏分出的一支血脈,她以畢生道業煉製了一枚玄丹,本欲吞服求道...只是,這丹藥偏偏生出了靈智。這位大丹師猶豫再三,終究是放棄了吞服此丹的想法,反而將這靈丹化作的精怪收為弟子,也就是...我師尊,她也得姓為許,名清熒。」
「既有如此淵源,何不早言?我師若知,兜天大赤之情誼想必能更進「師尊說了,此事說了壞處多,好處少,反倒讓你我兩家相處得不自在。若不是涉及求金...我也不願講出。」
劉霄聞點了點頭,道:「淨熒前輩考慮的卻是長遠。」
「師尊雖不願攀附關係,可我這個弟子卻有一事要請劉掌門。」
「袁道友但說無妨。」
「求金得位,往往要看天時、地利、人和,前兩個都還好說,只是最後一個人和...」
平休嘆道:「真火一道,一果二從,從位分別是【合焱鱗真火】、【養元羽真火】,為龍為鳳,前者隕落,後者重傷,影響不了太多局勢,只是如今坐在果位的那位【天命神真火】,態度始終不明...」
「東華少陽出身的那位大人?」
劉霄聞明白對方指的是誰,畢竟是自家道途的大人,不好直接說尊名,只能用別的來
指代。
「我會幫著請示本道真君,看看,能否查明那邊的態度...只是不敢保證能成...
「有道友此言已經足矣!」
平休欲要行禮拜謝,卻被對方給托住了。
「袁道友見外了,若是淨熒前輩能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劉霄聞輕笑道:「可惜丙真距離得遠,不然我還指望著等前輩成了,拔擢我幾分。」
「若有此日,我道必不忘大赤相助之恩。」
平休再次謝過,同幾人將這事情商定了,這才告別,此時天殛山上的雷海僅剩劉霄聞、柳行芳二人在此。
「此事...還需請示真君。」
劉霄聞思慮道:「待我去玄天一趟,得了指示,師弟你再動身,以免亂了布局。」
「自然。」
柳行芳此刻若有所思,只道:「真火之位倒是頗多,同震雷一般,兩道從位加之一道尊位。」
「此道自誕生之初就經歷過大更變,位置自然就多,丙火不也是如此?」
劉霄聞道:「丁火也有大變動,聽聞有古今兩套齊全的神通,想必位置也不少。」
「越是變動,位置越多...」
柳行芳瞳孔之中有銀色閃爍,他喃喃道:「可社雷一道足有三從位,兩尊位,又是恆有不變之道...到底是如何開闢出這般多的位置的?」
他越是思慮越覺頭痛,眼前好似蒙了一層白花花的光,於是不去想了,轉而道:「平休稱呼那幾位真君方式倒是極古老,似平是太古之時的說法,雷宮就稱大燧為【燧人祖真火】,是我等下修避諱所稱。」
「不知羲土該如何稱呼...
劉霄聞開始琢磨了起來:「祂如今貴為真君,也該避一避尊名柳行芳見此,搖頭道:「師兄,你便不必多琢磨了。」
太虛之中則有嫩黃之光變化,遂而見一青裙少女行出,一身神光璀璨奪目,似乎在旁看了許久,此刻輕笑道:「劉師兄,還是算了,不必起什麼避諱的名。」
劉霄聞罕見覺得有些丟臉了,拍了拍腰間的赤玉佩劍,嘆道:「高峽,行芳,你們素來覺得我起名太差,可我這也是同師尊學的,算是繼承了他十成十的功力。法言不可能嫌棄我,待我去天上,親自問問祂。」
他拉著一旁的張高峽走了,同柳行芳暫別,欲要去大赤天上,商議真火之事。
此時天殛山上又剩柳行芳一人。
這位社雷真人凝望高天,瞳中染銀,罕見地有些恍惚了。
肩頭忽有雀鳴傳來,便見一尊銀色小雀落下,輕聲鳴叫,暫時打斷了柳行芳的思緒,於是他轉身往雷海中走去。
「社雷...」
他心緒很是堅決,再無一分動搖,【握雷局術】的造化境界只差一步就能修成,甚至祂體內雷竅已有模糊的元神顯化!
以他的氣象和道行,本該在進入先天神祠、觀覽北斗之位後就能突破的,可偏偏困在了這最後一步。
轟隆恍惚之間,他耳畔卻像是有劍鳴聲響起,緊隨而來的是雷擊與血涌之音。
這異響消散的極快,一如幻覺,柳行芳輕撫肩頭的雷雀,喃喃道:「你也想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