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至道


  大赤仙門 第1271章

  泰山。

  烏白、金羲之色在山嶽間流散,諸土彌合,地磁運轉,海外離散的土地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回歸,乃至干【渤海】都已經被填平!

  鼓聲激盪,雷音交響。

  泰山中已經立了神台,祭祀天地,由著一位披紫袍的樂官擊鼓奏樂,引得風雷動,山嶽震,萬千磁光與羲光在天中摩挲轉動。

  一共擊了七次,這樂官方才從神台離去,步入太虛。

  此人容貌堅毅,身形高大,大有太古時代的氣質,玄妙的「震雷」之威垂降於身,風雲匯聚,雷霆鳴動,襯得他好似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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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道友!」

  太虛中磁光變化,遂見一赭袍青年行來,氣度文雅,權位加身,含著笑意迎了上來,道:「有勞你日日來此擊鼓,以壯【復地】大計的聲威。」

  「戊土所命,豈敢不從?」

  這夔一身修為極為玄妙,不像是紫府,也不類沖舉,更像是太古時代那種自然而然誕

  生的威能,單論修為已經有紫府巔峰的威勢!

  管儀看著那張臉,笑道:「我【神磁】與【玄一】合力在歸土,已有一載時間...距離諸土合,九州全不遠矣。夔道友以為陛下會將證戊的時日...定在何時?

  「何時?我一介樂官,豈敢妄議陛下?」

  這夔誕生不過兩載,可從「羲土」內里已經直接得授了智慧,心思精明,自然不願多說玄秘,尤其是關於玄一大道的事情。

  見此,管儀不繼續問,轉而看向泰山東方的濟水,轉而道:「如今渤海被填,濟水仍流,倒是要仰賴羲神放下的那大蛇,也是玄一的功!」

  諸土歸來,直接導致了渤海被填滿,濟水受了阻攔不能入海,本該造成水患的,可偏偏有九首大蛇在地中穿梭,梳理水脈,這才避免了禍事。

  「濟水...」

  夔這些年代大人觀覽安朝道藏,所得甚多,自然知曉這一條水脈的歷史。

  四瀆為【河】、【濟】、【江】、【淮】。

  河屬「壬水」,已經斷流,原本的水道被【洞漓】龍君化作的灕水霸占,有神通為【

  湮分絕】。

  濟屬「隱水」,遙遙與崑崙的【業胎】呼應,在其死後多有為患,有神通為【隱江蛟】。

  江屬「坎水」,昔日乃是【逝鯉】大聖所司,後來隱入地下,隨著先前大變而湧出,有神通為【逝故川】。

  淮屬「癸水,本為【商羊】所司,坎癸之變後則混入了坎意,有神通為【淮水眠】

  o

  這一條濟水在夏代更是多患,要麼泛濫,要麼斷流,引得兩岸生靈叫苦連天,治水的【陰康氏】更是被判了個瀆職的下場,株連九族,獨獨走脫了一個而已...

  「樂官今日事畢,可願去我那處【高元殿】坐坐?也好商議下日後之事。」

  管儀邀請,似有深意。

  夔此時卻有猶豫,待到得了上面大人的指示,這才緩道:「自無不可。」

  兩人一路朝著泰山外行去,不多時已入東都,進了玄殿。

  管儀作為六相之一,權位頗高,在東都的府邸更是恢弘,也曾邀請這位樂官來過幾次,可還是第一次帶他進入核心的【高元殿】。

  此殿極為古老,不是新建,正是從北海的道統中遷移過來的,多有神異,代表了故軒神磁大道的根宗所在。

  殿後有神台,上懸一仙畫。

  畫中似乎是在一處道場,內有隱仙與人皇,作問答狀,周邊是萬千流轉的烏白之氣,仿佛天地未成之狀。

  夔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通過「羲土」賜予的智慧與記憶,他已認出那位人皇的身份,喃喃道:「帝軒?」

  「不錯,這是【帝問至道仙圖】。」

  眼見著夔果然看得入迷,管儀才笑道:「戊有三師,乃作三問。帝軒問左松子何為【禍福】,問玄女何為【天地】,問倥侗子何為—【至道】。倥侗子正是我神磁一道所奉的祖師...當然,祂不傳道統,我們這些修士也是得了帝軒的傳承才能立道。」

  「何為至道?」

  夔的眼中多了一點金羲色,轉身含笑。

  「道友不妨講一講?」

  「可。」

  管儀的氣勢也隨之有變,瞳中沁出烏白之色,轉過身去,仰望仙畫,喃喃道:「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故不可觀,不可聞,不可博,強名為【玄】。玄者,幽摛萬類而不見形者也。」

  「這便是玄...」

  夔幽幽道:「何為「元磁」?」

  「元者,未分之象,磁者,同殊之別,與我同者則合,與我殊者則斥,有奇恆意,有相睽觀,有真假事,不入三家,自成一道。」

  「我曾見倥侗至道,躋身混沌,遺留七聖。」

  夔的聲音越發飄渺,迴蕩在此。

  「道友可知?」

  「早已知曉,卻不可有作為。」

  管儀笑道:「【至道】...自會選擇讓何人所持,縱然一時迷失,終會落到與其相配者手中。」

  雷聲在殿外響起,震動不斷,夔眼中的金羲光色越發璀璨,遂而問出了最後一句:「誰能與其相配?」

  「玄者。」

  西海,神衍。

  玄山屹立。

  兜天玄火大道重新復興,再臨西海,算是讓西海重新有了主人,今日更是開設法會,廣邀諸道,西海的紫府道統幾乎都來了。

  這座新成的玄山不名【兜焰】,而叫【兜天】,已經有了金丹大道的氣象與威勢,宮殿成群,樓閣如林,山中隨處可見殷紅的丹火。

  耗費了一年時間,兜天總算是將道統重立,理清遺留,才開了山門設宴。

  來此的道統不少,包括【閻魔殿】、【秘白道】這幾家西海的道統,甚至還有遠海的

  【多寶宮】、【大至怒寺】這種金丹道統也有真人來賀!

  岸上除了大炎、大安的使者來此,還有【太真宗】、【太平山】這兩家仙宗的人物來此,可謂是極盡熱鬧,一片紅火。

  玄宮之中,宴飲正酣。

  平休坐在主位,身旁坐的正是大赤道統的神詣真人。

  柳行芳應約而來,慶賀此事,眼下他的傷勢已經修復完畢,一身氣勢更是抵達了頂峰,使得在場的諸多紫府紛紛為之側目。

  社雷大真人!

  這可不是避世不出的崑崙麒麟,而是一位真正修得了先天雷法的社雷修士!僅僅是四神通,眼下的這位神詣已經有了讓尋常五法避退的氣勢。

  無他,陰陽不出,戊土不顯,社雷就是當世最為強橫的道統!當年的辟劫大真人橫壓天下的威勢至今還讓人心悸,可這才多久,他的弟子竟然就要追上來了?

  柳行芳此刻見了多寶來人,正是寶秋,已有多年未曾見過了,於是上前道:「寶秋前輩!」

  寶秋看著更老了,獨自坐著,似乎在想著什麼,顯得憂心忡忡,眼下見著這位柳真人來,這才露出一分笑意。

  「神詣道友,你在西海護道,好大的威風。」

  他笑道:「【除歲去故神旨】,當年你師尊也未曾修得,我就說,弟子不必不如師。」

  這位老人很是和善,語氣親切,當年與許玄更是多有交情,如今再見,讓柳行芳心中也覺萬分唏噓。

  「多年不見,不知...多寶如何了?」

  柳行芳問及此事,寶秋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暗淡了。

  「我族也該離去了。」

  「如此之快!」

  柳行芳聞言,心中愕然,此時玄宮外卻有震天的動靜,萬千真火之光在上下穿梭飛騰,鳳鳴聲遙遙傳來。

  大海起伏,鳳凰登天。

  「赤鳳已經先行一步。」

  寶秋面上露出分苦色,嘆道:「偏偏挑在這時候...不甚吉利。」

  「不知,距離姜氏真正走,還有多久?」

  「尚未定下,一切要看大人的意思。」

  寶秋面上有些愧色,只道:「我道本欲扶「元木」、「少陽」,今雖要離去,可【多寶宮】還會在秋海立著,自有一群人看護,屆時,玄一可以來此相商。」

  「這...」

  柳行芳欲言又止,最後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如果姜氏離去,藏金無主,剩下的【多寶宮】恐怕自保已經是極限了,如何再去插手這天下的大事?

  他略略思慮,已有猜測,心中已明白赤鳳、姜氏提前離去的緣由了。

  第一魔。

  根據安朝那邊傳來的消息,「戊土」若證,第一魔有可能會初步現身,屆時必然有驚天動地的大戰,甚至烈度遠超先前的燥陽變故。

  置閏都有可能提前!

  縱然是玄一本道,也在準備遷移的事情了,如果真到了最後一步,道中的修士、治民都會被送入那處【玄啟天】。

  柳行芳握緊了手中酒樽,只道:「天地變動,幾番大劫,還沒有等到置閏...天下生靈已經遭了多少難?」

  「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寶秋嘆道:「我們處在因果的底層,立身天地的卑處,又能做些什麼?甚至,到了眼下的局勢,縱然是金丹也改變不了多少了。」

  他似乎是想起什麼,眼中有惋惜之色,將酒水一飲而盡。

  「若是辟劫大真人真的證了「社雷」..

  這位老人搖了搖頭,輕拍柳行芳的肩,緩道:「天大地大,終不如自己的命大,你年紀小,還有時間,莫要走了極端,你師父...

  也不願你走了絕路。

  他起身告別,步入太虛,似乎是說不下去了,又像是被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壓垮。

  柳行芳放下了手中的酒樽,凝視外界,只覺有無形之風呼呼吹過,伴著雷聲在西海的天中穿梭。

  太虛。

  丹火熊熊。

  女子手持八卦爐,身披金紅衣,此刻默默看著那一道已經從此界脫離的【棲梧天】,輕嘆道:「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養元之位空置,真君大道更廣,何必嘆氣?」

  無形之風吹拂,鬼神驟然降臨,賀道:「【玄巫示獻鬼神】,今日來此,見過【丹灶妙成真君】。」

  作為當世僅存的「禍祝|神丹,示獻的位格並不算低,尤其是在這位最後借了巫術證道的真火金丹面前...示獻更顯得特殊了。

  「玄一之助,淨熒深記在心,只是...恐不能報答了。」

  她的面上露出了深深疲憊之色,大半的仙軀中竟然沁出了血與罪,似乎在將她往著深淵之中拖去。

  「這是?」

  「我的罪。」

  淨熒笑道:「這是代價,成道的代價,傲慢的代價,我已快走到盡頭了。」

  「第一魔...在奪真火?」

  「並不是奪,而是勝。」

  淨熒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似是從太古時代傳出。

  「祂根本不屑去承載前人的功業,而是要以自己的優越完全勝出,畢竟...祂是後天大爭、萬類搏殺的唯一勝者,「勝金|也為祂戴冠。玄一既然掌握了「禍祝」,那就更該小心了,那位...與巫術的關係極近。」

  「我道知曉此事,已有防備。」

  「如此便好。」

  淨熒看向了這處太虛,她卻沒有修什麼洞天,僅僅是在此枯坐。

  「依照如今的趨勢,戊土最多還有一載就成,屆時...我必遭劫,兜天也要重新陷入黑暗。這短短一年時間,也修不成什麼牢固的洞天,唯獨能煉一丹。」

  她看向了示獻,凝聲道:「我不願欠著別人的恩上路,玄一若有要煉的仙丹,我可為之,必盡全力!惟願能照拂我這弟子一二,讓他們跟著進玄啟天避難。」

  示獻沉默了少時,才道:「好。」

  「那請儘快將煉丹的仙物送來。」

  「這是自然。」

  示獻告辭,離了西海,眼下看向九州大地,只覺復全極多,已經有了太古時代的規模,最大的一處裂土自然是【盤陸】!

  此陸在「羲土」與「元磁」的共同牽引之下,已經快要接通夏土了,而這一處陸地連通,也就代表了魏謐的功業圓滿,將證戊土。

  不過一載時間便可完成。

  示獻化作無形,進入大赤天中,來到了那處逍遙宮,便見徐無鬼已經在等著了。

  「大聖君!」

  「煉丹?」

  徐無鬼悠悠道:「確實有一枚大丹要她幫著煉。」

  他輕輕抬手,掌心已有六道截然不同的玄花浮現,從「震雷」、「蘊土」、「化水」、「離火」、「勝金」到「元木」,一一俱全,在旁還有一篇白金色的丹方。

  天陀所記的少陽道藏中正有這丹方,名作【六闡絕邪玄丹】,為古少陽修士完滿性命,助力求道的大丹,不管是給許明還是天陀都有妙用!

  這仙丹要以六闡之物為基,加上陰陽均平之火,真君親手為之才能煉製!當今天下,也只有淨熒有本事煉製此丹了。

  徐無鬼吩咐下去,讓示獻去準備,他自己則重坐回了宮中。

  「不對...」

  這位聖君心中總覺一陣接著一陣的震怖傳來,難以壓制的恐懼感正在不斷生出,甚至讓他有些不能集中思緒。

  羲光變化,一人顯出。

  「少游前輩?」

  許法言見著了徐無鬼如此神色,亦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我無事。」

  徐無鬼長呼一氣,沉聲道:「復土之事還要多久?」

  「我與神磁軌的那位全力為之,不過一載,便可圓滿。」

  許法言此刻卻將夔的見聞道出,讓徐無鬼的面色緩和不少。

  「看來,這位太丞也是位有道承的。」

  徐無鬼疑道:「你就不曾見得祂真面目?」

  「沒有機會。」

  許法言這一載以來全力催動權柄,以大神通召回裂土,本是件極耗修為的事情,不過有「元磁」相助,確實是輕鬆不少。

  可祂卻沒有正式見過那位太丞。

  「當年混天落下,諸君相爭,求一道【原德】,去的大都是有精怪背景的...這位元磁主人也在其列,想必是與精怪有關。」

  徐無鬼嘆道:「早知道我當時多看一眼,也能查明祂的跟腳。」

  「等到戊土證就,祂必然要現身了。」

  許法言提及了這一件大事,逍遙宮中頓時變得不逍遙了。

  徐無鬼這些時日都在籌備,為的就是應付變故,憂心忡忡道:「「禍祝」已經在逐漸全面收歸仙碑,如果契永真的出世,我就會立刻感應沖和大道,斷絕陰陽活動,讓「禍祝」歸於究極的無形,避免遭了魔害。」

  「只能如此了。」

  許法言也只覺難以應付,【玄啟天】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脫離的準備,如果真的到了最後一步,祂也能讓徐無鬼先帶著人逃走了。

  祂卻是走不了的,要麼參戰,要麼藏匿。

  「祂甦醒的...太快了!」

  徐無鬼面色難看,只道:「如果是在東華天開啟之後,我等應該已將你師尊喚醒了,屆時有祂坐鎮,未嘗沒有一分應付魔祖的機會,可現在...現在什麼都未成!」

  天陀想要以「少陽」、「元木」相抵求「清炁」,也需要感應少陽之位,而當世唯一感應少陽的機會恐怕只在東華中了。

  戊光忽生,香火飄渺。

  許法言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封禱書,略略一觀,祂的神色變得更加凝重了。

  「魏謐...將在來年季夏證戊,定在泰山,屆時邀玄一觀禮。」

  「看來鎮元、終陰也在催促他,「戊土|功成,那位仙主就有提前發動置閏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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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無鬼凝望遠方,若在思索。

  「逆轉三一,相絕終暮,祂如果完全出關...恐怕是未來最大的暴力了,而契永代表的是過去最大的暴力!」

  「現在呢?」

  許法言嘆道:「現在,何時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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