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負傷


  第1186章 負傷

  泰山。

  頂峰不見。

  戊土長城如墜龍砸在山嶺間,在血雨與黑雪中徹底廢棄,化作泰山東邊一道新的山脈,就此沒了神異,不再是昔日玄妙的戊土法寶。

  天地間獨立一尊玄黃法相顯現,不見頭顱,染血沾火,顯然是受傷不輕,此刻轟然落在了大地之上,瞬時有萬千馳道般的司命玄光閃耀,敕令萬神,鎮伏群仙。

  戊土落地。

  太虛中頓有金頂浮現,重歸山中,正是【玉皇頂】!

  此時魏謐的傷勢則迅速好轉,剛剛被竊去的頭顱更是轉瞬復原,一身位格幾乎與整片大地相合口「戊土|果位極為特殊,尊貴萬分,即便是接連遭了兩位魔祖的波及,祂只要重歸泰山,腳踏大地,所受的種種傷勢都不難恢復。

  只是為庇生民,【長戊古垣城】算是徹底損毀了,這件戊土法寶作為無漏無侵的權柄所落,可面對天外那三位存在的鬥法...卻是沒有什麼抵抗之能。

  位格相差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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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真仙面前,金丹所御使的權柄難起多少效用,如果先前出手的魔祖有殺心,恐怕「戊土」果位也難以保住祂魏謐,對方完全能將戊土變作假的!元嬰想要徹底打殺一位金丹不算容易,畢竟金丹是得了天地玄位、執掌權柄的存在,可這對於已經超脫了此界的真仙來說...這些已沒有意義。

  天地大道的位格尚不如這些真仙,更不要說存身在此的諸君!

  古仙道一開始就要修本我,修元神,修道果,這才是根本,反而是今仙道奔著道統、金位、

  意象去,落了下乘,登金容易,求仙卻難,更不要說最後一步得真了。

  魏謐經受這一番災劫,更有體悟,可眼下已經沒有給祂印證的時間了。

  祂已經感受到了某種無上位格的降臨,變在五德,復成混元,正是源自於那位仙主的大權。

  【相絕】

  這一份道果雖多作陰陽觀,可未嘗不能另以五德論,甚至【相】本就是五德變動的獨稱!時至此刻,魏謐已經部分理解了那位仙主的手段,知曉為何一定要【五起】了!

  不單單是要穩固天地,全力出手,更重要的是要提供牽動五德的起點。

  借著【相絕】的權柄,那位便能將庚甲壬丙戊如五個提手抓起,帶著金德、木德、水德、火德、土德一同歸於混沌中!

  庚甲壬丙戊這五起自然是越全越好,那位仙主也就越能發力,可縱然現在五起不全,僅有「戊土」、「甲木」、「庚金」,只要那位仙主的道力夠高,未嘗不能連根拔起!

  古少陰本職正有一道權柄為【相陵】,有予奪之意,僅憑「戊土作為支點,那位仙主未嘗不能延伸侵奪其餘四起,不過是更費力些罷了。

  而那位...有的是道力。

  「原來如此。」

  魏謐如今初登大位,又居土德,本就沒有什麼走脫的機會,除非想要去做一尊遊魂野鬼,就此不得超脫。

  「魏道友。」

  天中有雲霧飄渺,門闕浮現,自中隱約照出一座巍峨玄山的仙影,便見有老道騎黃牛,悠悠朝著山下行來了,候在門前。

  魏謐收斂法相,一步踏天,便來到了這門闕前,同那騎牛的老道相對。

  「魏道友參破玄機,可更變主意了?」

  廣柅並不出洞天,立身門中,慨聲說道:「天地將亡,末劫逼近,非是危言,「戊土|乃是仙主置閏所用之道,必受相絕,道友縱然是走脫了魔害,也難逃仙黜。我鎮元【五相台】可助道友順遂離位,化作土神,自此也有一分逍遙。」

  「我為人道尊,不作守門神。」

  魏謐慨然道:「前輩不必再勸,艮土道證...如今可取了?」

  「好。」

  廣柅果不再勸,此刻從洞天中祭出了一道黃澄澄的仙符,使其飄然落在了魏謐的手中。

  這仙符入手,重如萬山,上面所書正是太古神文,單個字魏謐倒是能認得,可偏偏連在一起就不解用意了,只得去請示那位廣柅前輩。

  「此物名作【填星仙符】,以【司地艮土中止性】煉成,有感應艮位、召回道證之功,還請魏道友速速為之,時間無多!」

  天中的黑雪越發多了,熾熱滾燙,魔氣森然,有破壞靈機、損毀修為的種種大難,使得這一片天地中的氣象越發逼近末劫,使得祂們這些金丹都不好在此世繼續留著了!

  廣柅冒險來見魏謐,正是為了先前約定,修復艮土,取出道證。

  在先前「戊土|證道,九州復全的情況下,「艮土|無疑得了極大的滋養,先前的損傷近乎復原,連崑崙的【八極元山】都復全了,直接被收回了洞天中。

  鎮元與魏謐的約定很是簡單,不過是讓這位人皇取出艮土道證,借其一用,而後歸還!此道遲遲不走,不過是等著此事。

  艮土道證魏謐心中暗嘆,祂也是無奈之舉,若是能取出帝軒、太社的道證,何苦來求「艮土|?另一方面,鎮元已掌了一道艮土從位,也取不回道證,反要依靠「戊土」,足見雙方的窘迫。

  五德中以正位為君,修有范事,可土德是極為特殊的,戊土才是五土之神,中央人皇!艮為【素王】,有君王之德而不居君王之位,也是那一道神通【素其位】的映照。

  艮之中央不過是土德之中,可戊之中央卻是五德之中!

  魏謐以人皇之尊親詔素王之位,感應反而比一道艮土從位來得有效。

  於是這位戊主祭出仙符,以【司命】之大權敕令艮土,便見萬山震動,經緯縱橫,天地之中有一點明黃光色浮現,照徹萬千仙光。

  這過程本應極為困難,可偏偏如今天地將滅,這一件道證也有走脫之意,在天外的壓力下順遂地顯化了,否則在此耗上百年苦功也是可能!

  此物沖天而起,雲霧繚繞,澄然生光,竟然是一卷兩山疊成的寶書,有古仙之氣,藏玄神之相,瞬間定住了周邊一切事象。

  艮土道證,【重山艮成書】,內藏艮土初成之玄妙。

  魏謐強行拿住了此書,感應玄妙,頓有無數土德氣象在其中變化,艮土的生成演變在祂心中驟然浮現,於是祂真正有了明悟。

  「果然,果然如此。」

  祂的聲里有了難掩的震撼,此刻竟笑了出來。

  在其手中的那道仙書則是驟然升起,破空而去,朝著那一座艮土洞天墜入,於是廣柅也準備離去了。

  「祝人皇功成!」

  天地將滅,這位艮土真君也不吝稱對方一句人皇,幫著魏謐增一分氣象,轉而祂自己便攜著洞天往此界之外行去了。

  金丹準備離世,帶來的影響是恐怖的,所幸此時白紙福地恢復了過來,社稷之光配合,暫時還

  不至於鬧得天地傾覆。

  魏謐立身泰山之中,此時看向了那座後立的【相睽山】,緩聲道:「道友。」

  羲色流轉,混沌彌散,於是見一尊玄土為軀的神靈走出,騎著金羊,驟然重臨了泰山之所,而此山頂上的【蘊祥天】已經不見了。

  許法言一直借著這座神山遙觀魏謐,觀其舉止,對於這位戊土主人的謀劃已經有了猜測。

  「魏道友,欲要在此時求一份道果?」

  「既是絕路,自然要殊死一搏。」

  魏謐平靜道:「土德生成,我已瞭然。」

  「「戊土」轉為「伏土」,乃有起止,劃定疆域,在這疆域的中間確定了正位的「艮土」,起止與中央的間隙就成了「己土」與「蘊土」,自此,我已勘破戊土【有疆】的所有玄妙。」

  這位安帝的聲音越發宏大,在此間震動不止。

  「我魏謐不願入偽史,不願做野神,不願舍玄職,既然天上要的是「戊土|歸於混沌,我大可一同歸入,只求在混沌中分離元神,以一身重演有疆,單成我的道果!」

  祂的聲音直接傳入天上,若在詢問,便見一片寂靜,並沒有什麼異象降下。

  仙天同意了。

  至少現在是同意的,並不願徹底逼這位安帝走上絕路,至少給其一點希望。

  「我也是借了洊合的玄妙,才敢做此想。」

  魏謐靜靜道:「道友既為玄一之君,羲土主人,若是有我能報答的,如今趁著末劫還未降下...不妨了清這因果。」

  「好。」

  許法言應下,凝視著對方背後的傷痕,或者說啟示、門戶、路徑,昔日劍祖留下的那一道傷痕在【河圖】與【洊合】的作用下似乎真的修復了。

  變傷為啟。

  原始之傷,太一之傷,建戊之傷,皆已化作了啟示,如今僅差分離天地的那一劍沒有進行【變傷為啟】!可這一道劍傷已經不見其形,唯有通過天地痕跡才能察覺。

  「我有一事確需戊土相助。」

  許法言此番現身,自有要事,身上並無別的法寶,僅僅帶了那一方元磁小印。

  這元磁小印素無變化,在如今這末劫時才有了感應,指向的不是別處,正是這一道「戊土|所背負的傷痕,也就是河圖】所在!

  如今證清的路已被堵住,東華不顯,少陰遮世,紹華仙官的三身都被徐無鬼給暫護住,不允其在此時送死。

  許法言已無任何法子,此時也只能試一試這道元磁小印,看看與「戊土|河圖究竟有什麼關聯,或許有用。

  祂只道:「請道友將此印...送入河圖。」

  「送入河圖?」

  魏謐看向了這道小印,目光漸沉,認了出來:「倥侗子的印?敢問,道友是在何處得來的?」

  「原始土行。」

  天中此時傳來了轟然的巨響,便見無邊金氣颯颯吹過,染得滿空秋白,使得五金齊鳴,此界越發支撐不住了。

  許法言神識稍動,並不耽擱,瞬息間將所見一一告知了魏謐。

  「竟有此事...」

  魏謐卻也沒時間深思了,只道:「戊磁相親,此印若是送歸河圖,對我也大有益處,央謐...自當盡力!」

  祂並不猶豫,感應傷痕,便見其身後若有風雷凝聚的門戶浮現,在其中有萬象變化,大羅映照,如同一切道統的所在。

  這位戊土主人將此印送入其中,天地之間頓有異象,北海東邊的磁州有無邊烏白之氣沖天而起。

  魏謐的神色忽地古怪起來,一字一句道:「元磁...無主了。」

  在兩人將那一道元磁小印送入戊土河圖後,「元磁|果位在瞬息間就沒了主人,實在是古怪到了極點,可眼下卻沒有時間深究了。

  蒼白暮色已經從西方浮現,極致的終末仙威呼之欲出,甚至超越了昔日的白馬一夢。

  「道友,保重!」

  魏謐輕嘆,轉身往綿延的戊土歷史中走去,祂要做最後一搏的嘗試,在初登金位後就要凝鍊自己的道果!

  許法言看著對方回歸戊土,輕嘆一聲。

  「可惜了。」

  道果不是那麼好凝鍊的,即便是許法言匯聚諸性,更蘊為羲,也沒有多少把握在數百年內凝鍊道果,成就元嬰,不管是【原始】還是【更易】,在此時都沒有什麼希望。

  更何況是即將被少陰主當做置閏祭品的戊十?魏謐即便成了,也只是將【有疆】這份權柄單單剝離出來,距離圓滿的道果極遠。

  可對方終究是要一搏的,否則只能等死了。

  許法言亦要一搏。

  「劍祖所留四傷,斬在【原始】、【戊土】、【太一】、【天地】,唯剩天地之傷不曾以【洊合】修成啟示。」

  在先前的幽冥巨變中,天地已經開始混沌化,也就是逐漸歸於天紀時代的狀態,也是天地逐漸合一的狀態!

  「羲土」當負【地傷】,「玄雷」當負【天傷】,我若隕落,則可為這一條大道最後做補。」

  這是祂許法言唯一能做的了。

  在祂隕落時,祂會借原始巫術感應著昔日那一道分開天地的一劍,背負地傷,將所有的感悟融入遺留的金性,送歸萬殊鐲】中。

  如此一來,將來師尊若是歸來,大可藉此完成洊合最後一道功績!以【洊合】將劍祖所留四傷悉數化作啟示,必然是至極的功績!

  祂等待著終末的時刻,等待著死亡的到來,可此時西方的蒼白之光卻靜止了,並沒有進一步地動作。

  於此同時,西康原上則有乙木之光升騰變化,萬千殆炁沖天而起,有一分無上的殺傷隔著萬古透照而出。

  在這遮蔽太虛的殆炁中,一柄仙劍若隱若現,烏白染青,日月合光,往昔誅殺闋歲的那一份無上殺傷之威再度浮現!

  【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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