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保
林明遠只覺得紅光一晃,待看到腦袋兩旁毛茸茸的小球垂落,羞得趕緊扯下帽子:「師母捉弄我!虎頭帽是三歲小孩戴的!」
師母笑得前仰後合:「原想著給你做個冬帽,誰知就做成虎頭帽了,想著你戴起來一定好看,果真很可愛。你不要也不打緊,放家裡收著,或給你弟妹戴著,都正合用!」
那虎頭帽雖有幾分捉弄之意,可是實在精緻,帽身以綢緞為底,朱紅、明黃、靛藍的緞面映著流光,虎耳尖聳,內襯硬挺的棉布,耳尖綴兩簇顫巍巍的絨球,又有絨球垂落。
林明遠道:「他們的頭哪有我這麼大!」
卻把虎頭帽給收在了懷裡。
師母眨眨眼:「這便是師母給你的考題了。」
林明遠大喜過望,兩人有說有笑在書房裡吃了盞茶,又取了零食來,半個時辰不到,山長自西廂房板著臉走出:「去考吧!我會安排人替你作保。」
這個朝代科考制度是很嚴格的,縣試是讀書人第一關,審查頗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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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考生必須為本地籍貫,年齡必須在十歲以上,身家清白,家族三代中不能有僧人、道士、冷籍、娼妓、大逆不道者,犯罪者也不允許。
然後是學歷要求,需通過私塾或書院教育,能熟練背誦《四書》《五經》,掌握八股文寫作。
接著,便是向縣衙禮房報名,填寫親供單,因是托關係來的,禮房處還給了一份示例,大體內容是童生王某,年十四歲,面白無須,系某縣某村人氏。曾祖王甲,農民;祖王乙,務農;父王丙,秀才。
不過雖是關係戶,林明遠卻也沒有得到其他優待,因為這年頭要考試的都是關係戶。
因為此時還涉及到擔保機制。
凡應試者,需請本縣廩生,也就是官府供養的資深秀才五人聯保,其中一人為認保也就是直接擔保人,另四人為派保。
聯保的人也是要簽文書的,保結內容是確保考生身份真實、無作弊前科,並簽字畫押。若考生舞弊,廩生連坐受罰。
親供單,保結書都需用正楷作答,字跡潦草的駁回。
接下來還有一個審驗與公示環節,也就是知縣親自審核材料,核對考生相貌、籍貫,並公示名單(「招覆榜」),同時接受舉報。
重點舉報與處理的內容有兩個,一是冒籍,也就是非本縣人冒充參考,這是因為科舉錄取是按地域分配名額的,不允許外來生搶資源。
二是匿喪,在父母喪期參考違反孝道,將取消資格。
林明遠自然都沒有以上問題,付完了作保費,便回書院去。
才回齋舍,便被柳敬亭捉住:「你出門去作甚了?」
「被老師叫去問話了。」林明遠沒有透露自己要參加科考的消息。
柳敬亭又問:「問什麼話?」
「無非是些小事。」林明遠覺得他今天怪怪的,「你怎麼突然這麼關心我?」
「柳石頭你別攔著子行,他還沒跟我們打招呼呢!」王承茂已耐不住了,衝過來道,「想不到吧!小爺我家中請了三個老師,日補夜補總算是把我補上西院了!」
梁益也走過來:「學長們人都頗好,同意跟我們換齋舍,從今往後咱們四個就又能在一塊了!」
柳敬亭卻慢慢哼了一聲,甩手走進屋裡,背對著幾人:「你們把他當兄弟,他可不是!今日分明就是背著咱們去報名了!」
王承茂沒反應過來:「報名什麼啊?」
「不會是縣試吧?」梁益訝然,「子行,你才十一歲便報名,會不會太早了些?」
林明遠關上了門,見都是熟悉的人,便也不瞞著了:「我確實是去報名了,老師怕我丟他的臉,所以偷偷請人作保,沒有和同學們一塊,此事是我瞞你們,對不住。」
他行了個禮,王承茂沉浸在震驚之中無法回神,梁益卻有些躍躍欲試的模樣:「那要不然我們也去報名?」
王承茂簡直要暈過去了:「不是吧,我日夜讀書都要吐了,爹娘說我考上西院就要讓我大魚大肉,還要給我納個貌美如花的通房,我才應下,若是又為了縣試做準備……那我還怎麼享受嘛!」
「你才多大就要納通房!」這下換林明遠睜大眼睛。
通房不就是小老婆,
柳敬亭更是驟然轉身,白淨的臉皮漲紅:「你,如此不要臉,快快修書一封告訴你父親,此事萬萬不能。」
「我都十二歲了,怎麼不行?」王承茂撓了撓頭。「我表哥說……」
「快快把你那表哥給斷了,跟我一起去科考吧。」林明遠汗顏,他在現代母胎單身二十多年,如今古代的同學十二歲就要結婚,這這這……給人的衝擊力太大了!
他快步上前,握住了王承茂的手:「好兄弟,你一定不能早戀啊。」
「什麼早戀……」王承茂嘟囔著,有些害羞了。
梁益拍著手道:「那好,就這麼說定了,咱們三個都去報名,只可惜石頭要今年七月才滿十歲,要明年再考。」
「哼,我才不想跟你們一起考試,省得把你們都擠下去,叫你們眼紅。」柳敬亭抱著手臂又轉過身去,只剩下髮帶一甩一甩,顯示著心中的難過。
因科考將至,接下來的時間裡便是半個月才休沐一次,而且只有一天。
林明遠回到家中,同家裡人說了這個消息。
林老三夫婦早已知曉,並不意外。
周氏卻抱著手中的蠶框,險些驚掉了下巴:「會不會太早了?」
「必然是太早了呀!」偷聽的劉氏在窗外叫嚷起來,「三弟妹,你們怎麼能這麼糊塗?簡直就是有錢沒處使,請一個秀才做保就得二兩銀子呀!」
「你閉嘴!」周氏自從下藥事件之後,已是惱極了她,「再吵就休了你。」
劉氏噤聲。
林明遠出門的時候,看見林守業站在門口十分憂愁的望著天,又回房讀書去了。
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這大伯被慣了幾十年,如今眼看著侄子要科考,才開始臨時抱佛腳,有了緊迫感。
當真……讓人不知該說什麼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