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以為是朕殺了你娘?
永光帝拖著不立儲,只為叫二四皇子維持朝堂平衡,同時也刻意保持著度,從未叫他們真爭得頭破血流,他唯一屬意的人選,只有謝宴西——謀略雙絕,手段凌厲,若他能繼任,是大楚之幸!
只是謝宴西從未提起相認之事,想來心中有疙瘩,他便想先潛移默化朝臣態度,再臨終前恢復他的身份,立下詔書,誰想……誰想竟鬧到這種地步!
謝宴西卻輕笑:「巧言令色之語,無論你說什麼,今日都必死。」
「你若不信,御書房匯流澄鑒匾額之後,有朕的傳位密詔。」永光帝虛弱地喘了口氣。
「那又如何?」謝宴西眉頭不動,「我想要的,自己會拿,無需始作俑者施捨。」
永光帝面露苦澀:「你娘……是朕沒保護好她,但事後朕也為她報了仇,她是你的母親,朕也是你的父親啊,你便為了母親,不認父親了麼?」
「平川王當初與你奪嫡,被你追殺至死,哪來的什麼舊部冒出來報復我娘?殺我親友?」謝宴西冷聲道,「你假惺惺滅了不知哪來的『平川王』舊部,就覺得能抹去自己的罪孽了?」
永光帝一怔,忽然想到什麼,不可置信地說:「你以為是朕殺了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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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西並未說話,只是眸中滿是諷刺,像是要再看他如何狡辯。
「不、不是朕——」永光帝也真急了,但他本就中了劇毒,再次激動下,竟又咳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奄奄一息。
「朕若當真殺了你娘,怎會在十年前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將你留在身邊,難、難道……朕真的……咳咳,不怕你報復,甚至還想把萬里江山都留給你麼?」
見謝宴西不為所動,他眼中竟浮起悲哀:「朕承認……當初不接你母子來京,的確是……難以面對,可朕派人守著你們……給你們能給的一切,從未想過要殺你母子啊……虎、虎毒尚且不食子,而朕……愛子,你也是朕的兒子啊……」
甚至因為他心中那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謝宴西……雖長得與她不像,卻相識她與他的兒子,他對謝宴西只有疼愛,從未有滅殺的心思!
謝宴西面色不變,背後雙手上的青筋卻跳動得厲害。
但他眼神卻冰寒如刀,直直刺向永光帝。
永光帝閉上眼睛,聲音微弱地道:「人之將死,朕沒必要騙你,當初朕也追查過此案許久,但的確是平川王舊部所為,卷宗還在,你若不信,大可去查……左右,如今皇宮、天下盡在你掌握,沒什麼能瞞得過你了。」
「去查吧。」
謝宴西沉沉注視他良久,眼中情緒翻湧,卻難辨意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離開。
永光帝目光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有四女八子,唯一愧疚的只有這個兒子,當初得知他被殺的消息,他整整兩天都沒合眼,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滿是他的模樣,悲哀的是他甚至連這個孩子的聲音都沒聽過,還沒聽他叫過自己「父皇」。
愧疚與自責幾乎如蟻般啃噬著他的心。
所以當他竟在皇宮再次遇見他,竟有狂喜之色——十歲的謝宴西還並不像如今般縝密,言辭疏漏間,他幾乎是瞬間就確定了他的身份。
這是他素未謀面,卻被他虧欠最多的兒子。
所以他給他國姓,給他榮寵,給他誰也及不上的信重倚仗,他以為謝宴西是因母親早逝,才來尋求父親庇佑,卻因心中疙瘩不願相認,便對他耐心十足,沒想到……從頭到尾,他只為報仇。
報那莫須有的仇。
天下皆知他愛子,可唯獨被他最疼愛信任的孩子,不信。
這就是他作孽的報應嗎?
殿外。
成風一直守在這裡,也聽見了裡面的話,此時見謝宴西面容沉寂,周身氣息陰鬱而冷沉,他心中慌得不行,心中竟琢磨起要不要接陸菀菀進宮。
好在謝宴西終於開口:「御書房?」
「有。」成風忙將手中的錦盒奉上,「剛才皇上說過後,屬下就親自去了,牌匾之後……的確有東西。」
謝宴西隨手打開,拿出聖旨。
的確是傳位詔書,還另有一封自述信,他徐徐展開。
——永光二年冬,於清河郡遇衛氏,驚為天人。
——每歲遣暗衛送銀錢衣物,繪小兒畫像。
——怎料永光二十三年驚變……
信中詳細講述了永光帝與衛芙那十一年的往來,甚至連證據都十分齊全,有了這些,謝宴西的身份無可置疑。
「督主。」成風輕聲道,「您當初在衛家聽到刺客『你們的存在就是錯、皇命難違』這些話,會不會是他們故意的?就像即使確定您『被燒死』,他們還是搜尋了三日一樣,那些話或許就是故意為之,叫你們死都找不明白仇人是誰?畢竟……官場上、皇宮裡出來的人,心都髒。」
或許,他們以為是掩飾的平川王舊部,真的就是幕後兇手?
「本督只看證據。」謝宴西淡聲道。
「屬下這就去查!」
成風帶人匆匆離開後,謝宴西靜立良久,拿出一小粒丹藥,隨手扔給一個小太監。
「請皇上服下。」
「是。」
小太監臉色不變地進門餵永光帝服下,原以為要送這位帝王最後一程了,沒想到服過藥後,雖然他依舊渾身乏力,但臉上的青黑色卻明顯淡了些。
皇上駕崩的詞兒……怕是要晚點說了。
……
陸菀菀整宿沒睡,她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天色一點點亮起。
「唔……」身邊的林心柔似乎被她起身的動作吵醒,陸菀菀拍了拍她後背,她又睡沉過去了。
見她這模樣,陸菀菀終於有了點笑容。
明明是擔心她害怕,特地來陪她睡的,誰想她都沒睡著呢,林心柔自己就先沉沉睡過去了。
她輕輕掀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穿衣出門。
本是想叫暗衛去探探外頭的情況,沒想到門剛打開,就看到院中背身站著的赭紅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