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陸氏女下嫁新君


  永光帝看著太后離開的背影,竟漸漸紅了眼眶。

  他是先帝最不受寵的皇子,母妃出身卑微,身後無依無靠。在深宮傾軋中,他學會了隱忍與算計。

  直到先皇后薨逝,繼後陸氏入宮——那個明艷溫柔的女子,在一眾出色的皇子中偏偏選中了他,給他身份,給他支持,叫他露於人前。

  他一直稱呼她為母后,可僅六歲之差,他如何能真當做自己的嫡母。

  初時他當她是姐姐,後來……在一次次的算計與波折中,他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他嫉妒起了先帝。

  二十多年前的種種,他記憶早已模糊,甚至記不清當年弒君奪位,究竟是為了龍椅多一些,還是為了讓她免受先帝折辱多一些。

  他總說謝宴西慫,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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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登臨九五,成了這天下最尊貴的存在,他想要的還是得不到,他總是望而卻步。

  她一個冷清的眼神,就足以叫他退縮,將滿腔情意深埋心底。

  後來……因緣巧合,他酒醉之下將錯就錯,將衛芙當成了她,酒醒後他驚懼不已——若傳去太后耳里,他再無臉面見她。

  所以他將衛芙母子藏了起來,對於謝宴西這個兒子,既有歡喜,又有排斥。

  如此心驚膽戰十年,卻傳來衛芙母子俱亡的消息。

  不知為什麼,他總是在失去與懊悔中度過,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不珍惜,失去的又掛念。

  可到底上蒼憐憫,將謝宴西送來了他身邊,那一瞬間的狂喜,他事至如今仍記憶猶新。

  罷了……成全他又如何。

  他與太后不得圓滿,總要讓謝宴西與陸家女替他們圓滿這一場。

  「皇上,該喝藥了。」楊政端來藥碗。

  永光帝抬手接過,握著勺子的手卻顫抖得不像樣,似乎激動,又似滿足。

  外頭,謝宴西對太后拱手一拜。

  太后擺擺手,揮退轎輦,只留了青嬤嬤隨侍在側,緩步而行。

  「奴婢原以為宸王會避開。」青嬤嬤笑道,「今日瞧來,他似乎對您解了心結。」

  「從未有過心結,如何算解?」太后也笑了笑,「他是個明白人,從前困於過往,便鑽了牛角尖,卻也從未對哀家有過怨言或怨怪,還因為菀菀之故,對哀家更為尊敬。」

  「本就不關您的事,他從何怨怪您呢。」

  太后輕嘆一聲:「伯仁因我而死,豈能無愧?」

  若沒有她,衛芙不會有永光帝這一劫。

  青嬤嬤也微微蹙眉:「乾清宮那位……真是害人不淺。」

  「理他作甚?」太后嗤了一聲。

  「奴婢只是想起從前。」青嬤嬤輕聲道,「先帝在時,他看您的眼神就不對勁兒了,鬧得您不得不幫著一起解決先帝,等他登基,竟險些不顧倫理向您表明心意,幸好您及時堵住了他的話,奴婢以為安生了這些年,是他想通了……沒想到卻是有人代咱們煎熬。」

  她說到這裡,也有些不忍心了。

  「不過方才看到他那表情,奴婢倒是覺得可樂。」青嬤嬤轉移話題,「他怕是以為您也對他有意呢,不知是不是在後悔當初該堅持向您表明心意。」

  太后不置可否。

  她的確是故意誤導永光帝的,但只是為了陸菀菀以後能少些波折,不被永光帝的行為膈應到。

  可要說感情……深宮之中,最不該奢求的就是真心。

  ……

  陸菀菀封后的旨意是與永光帝的退位詔書一起下達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紹承天命,御極數載,夙夜憂勤,惟願江山永固,子孫賢德。今觀宸王年已長成,英睿仁孝,當為新君,然中宮久虛,朕心常念。

  陸氏有女,名門毓秀,長而明慧;幼承庭訓,德配乾坤。其性溫良恭儉,其行端方持重,實乃閨中第一流,母儀之首選。

  今特降婚旨,許陸氏女下嫁新君,正位中宮,以國士待佳人,共承宗廟,同撫黎民。

  新君在位之年,六宮不設妃嬪,不納採選,不立貴人,盼見帝後和睦,大楚昌盛,欽此——」

  陸府廳堂前,一家人跪聽聖旨,但聽完都懵了。

  永光帝也太給臉了吧?

  陸菀菀盈盈站著,雙手接旨:「臣女接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楊政忙扶起她,笑容滿面:「皇后娘娘不必多禮,皇上特意囑咐,不許您跪接低頭。」

  退位詔書已公開天下,如今謝宴西雖未登基,但下面人的稱呼都已經改了。

  陸母一邊懵著,一邊忙叫管家封了個大紅包給楊政。

  楊政笑眯眯收下,腰彎得極低:「奴才謝皇后娘娘賞賜!」

  他從未對永光帝之外的人如此恭敬過,但在見過了謝宴西對陸菀菀的偏愛以及永光帝的妥協後,他就知道這是個有大造化的姑娘。

  這腰得彎。

  陸家人卻是誠惶誠恐地送了他離開,雙方都十分客氣。

  回來後,林心柔才一臉暈乎地抓著陸菀菀的手:「小妹!你發了!」

  陸菀菀嘴角一抽。

  「邊兒去!」陸母拍開林心柔的手,「好聽話都不會說,跟著陸長風竟腦子都跟沒了!」

  陸淼今日也與平王世子來看他們,聞言就笑道:「母親可別說大嫂了,您自己不也高興壞了?」

  陸母瞬間笑了:「我是真沒想到,皇上竟有如此誠意……我兒有福!」

  她猜到陸菀菀會是皇后,但沒想到謝宴西竟肯給如此臉面。

  君臣有別,自古臣女入皇家,那是高攀,何來下嫁?還不是下嫁宸王,而是下嫁新君,此言不可謂不重。

  「還許六宮無妃啊!」平王世子也很高興,「這道聖旨是由太上皇親手所擬,以後有聖旨在,朝臣誰敢瞎嚷嚷選秀的事?太上皇的棺材板都能蹦出來砸死他們!」

  「瞎嚷嚷的是你。」陸淼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太上皇還沒駕崩呢!

  「只是如此,遭難的是菀菀啊。」陸太傅愁得很,「在她踏入後宮之後,彈劾她不孕難孕的摺子怕就要溢滿御書房了。」

  陸家人也都為陸菀菀擔憂。

  陸菀菀卻不愁。

  謝宴西沒有淨身的事只是掩人耳目,以後決計是要過繼宗室子的,她註定被彈劾。

  但也沒事,坐到了母儀天下的位子,獨占謝宴西一人,還不用受妾室之苦……彈劾什麼的,都是她應得的!

  「老爺,隔壁李閣老和夫人給皇后娘娘請安來了!」管家匆匆進來稟報。

  陸太傅聞言,親自去迎。

  繼李閣老之後,重臣甚至宗室都有不少人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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