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囍
「拿去啊，人家等著呢。」
見方晴一動不動，李姝蕊催促的把手機往前伸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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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形容的有什麼問題？
沒有問題。
娃都有了。
不是「你男人」是什麼？
——畢竟。
你男人，又不代表不能是我男人。
新年佳節，她拋棄家人不辭辛苦的跑到這山溝溝又當勞力又當保母，豈是輕飄飄的「友誼」二字能夠概括的。
一句自然而然的稱呼，堵死了其他的路，擺在方晴面前的，只能去接下電話，她放下筷子，和電話那頭的某人一模一樣，儘可能不顯聲色，但從李姝蕊手裡接過手機的時候，還是不留痕跡的瞥了眼林晚。
然後起身離開。
林晚表示理解，物件之間煲電話粥，自然不適合外人聽的，待方總監走到餐館門口，再三克制，還是沒忍住問：「李小姐，方總監……結婚了？」
「你不知道嗎？」
李姝蕊更加若無其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本科學的是表演。
「方總監從來沒有和我聊過這方面的事情。」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畢竟這屬於窺探別人的隱私。
「婚、倒是還沒結，不過她和她物件，已經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了。」
「啊？」
林晚不自覺張大嘴，足以塞下一顆水煮蛋，眼神滿是驚愕，「方總監才多大啊。」
「她出生就和她物件認識了，你說是不是很多很多年。」李姝蕊嘴角勾起詼諧的弧度。
林晚這才恍然，旋即壓低聲音，「青梅竹馬？」
「Yes。」
李姝蕊點頭，一邊下筷，一邊不慌不忙道：「人家都是從校服到婚紗，可她卻是從尿不濕到婚紗，噢，她小時候那個年代，恐怕還沒有尿不濕。」
即使明知道不合適，但林晚還是抑制不住笑出聲，然後立即捂住嘴，眨巴著乾淨的眼睛，等情緒緩和，才放下手，透著些許感慨道：「真『浪漫』。」
李姝蕊聞言筷子停頓片刻，眼底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繼而笑容更甚，「誰說不是呢。」
林晚偷偷瞥向門口打電話的方總監背影，安靜下來。
「是不是很羨慕？」
李姝蕊調侃。
「嗯。」
林晚沒有躲閃，大大方方的點頭，「方總監學識淵博，事業又成功，沒想到連感情都這麼童話，不是都說青梅抵不過天降的嗎？」
林晚當然只是開玩笑，哪知道無意中戳到了飯桌上李小姐「傷疤」。
電光火石間，李小姐便變了副面孔，冷淡嚴肅，一改之前的平易親和，翻臉之快，令林晚措手不及，同時一頭霧水。
「天降難道有錯嗎？」
「……啊？」
「我說，為什麼總是要把天降描繪成反派角色，人生又不是一場趕集，只不過出場順序不同，哪裡分先來後到。」
林晚頭腦放空，完全不知道、不對，她聽得懂李小姐想要表達的道理，但是不理解李小姐突然的變化。
「……李小姐說的對。」
不明就裡的她哪敢再輕言妄語，只能弱弱的點頭。
「噗嗤——對什麼對。」
李姝蕊突然展顏一笑，橫了眼林晚，恐怖的威壓瞬間消散，彷佛剛剛只是一場幻覺。
「所謂的青梅抵不過天降，只是人為施加的戲劇衝突，大部分的髮小，都處的像哥們，很難會產生男女之間的感情，而一旦產生，與命同齡的這份情感，又怎麼可能會是外力能夠打敗的。」
李姝蕊往嘴裡送了團飯粒。
林晚呆愣地眨了眨眼，神色木訥，顯然大腦處理器還沒有從宕機狀態恢復過來。
「吃飯啊。」
李姝蕊提醒。
林晚回神，連忙低頭，扒拉著飯，實則食不知味，腦子裡亂糟糟。
「你吃乾飯啊？這麼多菜，準備留著打包嗎？」
林晚抬頭，又立即夾菜。
李姝蕊忍俊不禁，竟然還明知故問，「怎麼了？突然魂不守舍的。」
林晚趕緊搖頭，「沒、沒什麼。」
李姝蕊看向餐館門口，夕陽灑進來，落在那道纖瘦柔韌的背影，猶如渡上了一層光圈，都懷了兩個月了，身材竟然還維持得這麼好。
「她家那位，就是我們的大老闆。」
「啊？！」
「啊什麼啊。」
李姝蕊收回目光，看著一驚一乍的姑娘，輕笑道：「不然我過來幹嘛？說句實話，這種級別的專案，還用不著我出面。」
「……」
林晚不敢搭腔，同時，也清楚人家說的是事實，天賜資本具體什麼體量，她了解不到，但是管中窺豹就夠了。
傲慢？
別提這麼厲害的李小姐了，換作一個億萬富翁，面對頑固的老支書，十有八九都不會屈尊紆貴的去親自交涉。
「和方總監是青梅竹馬，那麼年紀和方總監應該相差不大，這麼年輕就創下了……」
林晚無以為繼，神情恍惚，猶如爬上井口的青蛙，被外面的天空深深震撼。
「每個時代，總是會誕生那麼幾個天驕的。」
嘮叨歸嘮叨，那是人之常情，李院花的胸懷其實相當廣袤，在外人面前，毫不吝嗇對某個情種的讚美。
拿後視鏡看，她偶爾會覺得好笑，真不知道在東大的時候，那傢伙的舔狗稱號怎麼來的。
林晚默默的點頭，捏著筷子，忽而看向李姝蕊，然後把目光挪開，繼而又看過去，周而復始。
「有什麼話就說，是不是想重新考慮剛剛的offer？」
「……方總監的男朋友找方總監，為什麼會給李小姐打電話？」
林晚鼓足勇氣，小心翼翼的問，她不貪名逐利，但有好奇心。
這麼簡單的問題？
李姝蕊張嘴就來，「有沒有可能，她的手機沒帶？」
林晚不臉紅，抿了抿嘴。
李姝蕊笑容輕佻，幾乎看穿這姑娘的內心，「你其實是想問，我和他們是什麼『關係』吧？」
林晚眼神躲閃。
「我和江董，嗯，就是她家那位，是校友。我是他學妹，他是我學長。」
「這麼巧？」
「巧嗎？我不這麼覺得。他總會有學妹的，換作另一個人坐在這裡，你應該也會產生這樣的反應。」
「不，不是這樣。」
林晚立即搖頭，「我相信，李小姐能夠有今天的成就，絕對不是靠裙帶關係，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
李姝蕊燦然一笑，「裙帶關係？這麼形容，不太合適吧？」
林晚臉熱，情急之下有些語無倫次，擺著手道：「對不起李小姐，我是想說……」
「我明白。」
李姝蕊沒過多逗弄人家，坦然道：「其實直到現在，依然有很多人認為要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學妹，我不可能坐在這個位置，但是我不在意。外人的想法和我無關，我只需要對我自己負責，還有對他負責。」
林晚用力點頭，敬仰之情幾乎要溢位眼眶，「李小姐說的對！江董任用你，給你的職位比方總監還高，這已經說明了你的能力！」
「噗！」
李姝蕊捂著嘴，突然之間莫名其妙又開始發「顛」了，笑得香肩打顫。
林晚滿心迷茫。
自己、又說錯什麼了？
餐館門口。
氣氛可不像飯桌這邊的歡聲笑語。
「我在吃飯，有什麼事快點說。」
李姝蕊胸懷寬廣是她的事情，那聲毫無異色的「你的男人」，無疑又勾起了晴格格的負罪感。
同樣作為女人，她清楚，對方內心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麼談笑風生，除非她愛得只是財富權貴。
可即使這樣，在林晚面前，對方還是不假思索，給予了她最大的體面。
除了父母，方晴不覺得自己虧欠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哪怕此刻在電話對面的傢伙，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她開始意識到，或許是對方去沙城拜訪她的父母，並且留下紅包的時候，她的虧欠名錄上恐怕要添上一個新的名字，而且發展到了今天，可能已經還不清了。
「胃口這麼好？」
「什麼？」
方晴眉心微蹙，不知所謂。
「你手機沒在身上？」
「嗯，落招待所，忘記帶了。」
方晴都有負罪感，更別提罪魁禍首的某人了，他並不是故意打李姝蕊電話，實在是因為方晴的電話沒人接。
不過。
假如真的踩中那萬分之一的機率。
那麼。
李姝蕊一定是知情的。
「你……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咯噔。
方晴心跳陡然漏了一拍，精神瞬間繃緊，乃至於後背都變得僵直。
怎麼可能？
想到剛剛那句莫名其妙的「胃口這麼好」，方晴意識到，她不敢面對的事情恐怕要發生了，可是這件事情，知情的只有李姝蕊，此時人在國外的他是怎麼察覺的？
「什麼意思？我有什麼事情瞞著你？」
作為法律工作者，方晴接觸過很多嫌疑人，也清楚，該怎麼去隱瞞自己的罪行，她努力克制猛烈跌宕的心緒，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迅速把話題扔了回去。
「年前，傅自力說你身體不舒服……」
要是第一個想起的是晴格格，機率肯定不會達到萬分之一這麼誇張，起碼得有百分之一，可是接連受挫，某人實在是缺乏自信，第一個給裴雲兮打電話的時候，他可是無比的篤定。
一旦主觀上產生了定論，你就會喪失客觀的判斷力，無論任何線索都會在潛意識的影響下往有利於你腦子裡那個結果的方向傾斜。
所以，他重新想起傅自力的那個電話，又顧慮是疑心病的作用。
「怎麼了？」
方晴表現得相當冷靜，起碼透過電話，聽不出任何端倪。
「你又問這個幹什麼？」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奇怪，「你不是早就問過了嗎？」
江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直接扔出一句你是不是懷孕了吧？
在裴雲兮那裡，他就是這麼幹脆，結果出盡洋相。
同樣的坑，總不能一天內被絆倒兩次吧。
「沒事的話先掛了。」
「等一等。」
江老闆籌措說辭，還是打算旁側敲擊，「你那邊的工作什麼時候結束？」
「不清楚，得看具體進度。」
方晴模稜兩可，不給對方試探的機會，持續逼問，「你到底想說什麼？」
話筒中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方晴的心跳急劇加快，要是她腕力大點，手機恐怕已經被抓爆掉了，她唯恐那邊突然傳來一句「你是不是懷孕了」。
一場相隔萬里的對峙中，馬失前蹄的江老闆投鼠忌器，擔心重蹈覆轍，終究還是不敢莽撞的邁出那一步。
不止是擔心丟臉。
要知道姝蕊現在正和晴格格在一起，他丟擲這樣的問題，如果還是烏龍，讓姝蕊情何以堪？
對方已經一退再退，幾乎做到了一個女人能夠做到的極限，不能這樣欺負人。
「我想，你那邊要是一時半會還沒法完事的話，我回國了，來看看你。」
「不要！」
方晴脫口而出。
知易行難啊知易行難。
道理誰都懂，情況越是危急，越要保持冷靜，可現實中，又有幾人能夠貫徹落實？
寥寥無幾。
更何況還是一個受激素影響的孕婦。
藤原王妃就是一個鮮明例子，她對自我情緒的把控可謂登峰造極，懷了孕之後，不也變成了喜怒無常的「潑婦」？
「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聽到那頭突然高亢的嗓音，江辰一驚、不對、一喜、不對，一慌……也不對。
難以用言語形容。
「你來幹什麼？有什麼用？」
方晴沒有解釋，因為越解釋破綻只會越大，用快捷的語速轉移注意力。
「我來看看你……」
「你來只會添亂，這裡物質匱乏，沒有條件招待你。」
「晴格格，你這話就不對了，你能待，姝蕊都能待，我難道還接受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就是在山裡長大的，準確來說，我也是大山的孩子。」
「少打花腔。招待所已經滿了，沒有多餘的房間。我要吃飯了。」
「嘟——」
通話結束。
鏡頭的兩邊。
男女主角的行為如複製貼上，慢動作般放下手機，臉上的神情也大同小異，沒有焦距的瞳孔無意識波動，不愧是青梅竹馬，不知道誰像誰，走神的模樣都有三分神似，看不出是悲是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