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3章 成交
見人走了回來，喝著香純雞湯的李姝蕊放下碗，「下次記得隨身攜帶手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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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默不作聲，低頭吃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方晴把手機遞還，出奇的沒有還嘴，並且臉色有些不對，輕微發白，有點像受涼感冒。
今天雖然有太陽，但氣溫其實不高，大抵也就七八度，再加上孕婦體質本來就比正常人弱，挨門串戶，勞累了這么半天，說不準就中了招。
李姝蕊心裡頓時緊張起來，受涼感冒固然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物件如果是孕婦，那麼任何情況都不可小視。
去接手機的左手冷不丁抬起，越過手機，摸向方晴額頭，然後被對方拍開。
「幹什麼？」
李姝蕊收回手，同時途中取回自己的手機，沒發燒，「你臉色有點差，我還以為著涼了。有沒有感覺不舒服？」
不似平時的「打情罵俏」，她的眼神相當真摯、並且鄭重。
只一眼，方晴便完全確定下來，不是對方通風報信。
——如果她要「出賣」自己，根本沒有必要白白等到現在。
聽到李小姐的話，林晚也關心的抬起頭，發現李小姐並不是疑神疑鬼，方總監的氣色確實有些……憔悴，她頓時停下筷子，忙不迭道：「方總監，我們去衛生站看看吧？」
聞言，李姝蕊都詫異扭頭，這姑娘怎麼反應這麼大？比她還要緊張？
「沒事，只是餓了。」
方晴抿嘴一笑，弧度清淡，然後重新拿起筷子。
「是啊，真會挑時間，吃飯的時候打什麼電話。」
李姝蕊念叨，把這個話題岔過去，眼神示意林晚繼續吃飯，然後身子往方晴那側小幅度傾斜，悄聲詢問，「真沒事？」
「他應該知道了。」
方晴同樣控制音量，坦誠相告，畢竟彼此如今的關係，不是親人勝似親人，親生姐妹大抵也不過如此。
「知道什麼？」
李姝蕊一開始沒來得及反應，眉含疑惑的下意識問，可片刻後就像被定身，表情驟然凝固，嘴唇保持著說話的嘴型，一次性筷子脫手而出，掉在桌上，然後滾動，往地面栽去。
「啪嗒。」
「我去拿新的。」
林晚迅速起身，去找老闆娘拿餐具。
方晴垂下眼，輕輕咬了口純天然無污染的老母雞。
「真的？！」
李姝蕊回神，林晚暫時不在，用不著壓抑情緒，眼神劇烈顫動，扒拉著方晴的胳膊，疾聲道：「他怎麼知道的？！」
「我也想問你。」
方晴平靜回應。
其實，她也很慌，但見李姝蕊這個樣子，她也只能支棱起來，總不能兩個人都亂了方寸吧。
「你不會懷疑是我吧？！」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情緒，是會影響的，方晴的抉擇相當正確，受到她的感染，李姝蕊紛亂的思緒逐漸平復，她眼神閃爍，迅速調整狀態，「你確定他知道了？」
「不確定，但可能知道了。」
李姝蕊緊緊皺眉，「不確定？可能？他在電話里具體說了什麼？」
「他又問起我年前在沙城的嘔吐，還旁敲側擊提起我吃飯的胃口，最後還說要來這裡看我。」
完蛋。
李姝蕊的心沉了下來，還懷著最後一絲期待，語速摻雜著急切，「你呢？你怎麼應付的？你專門就是幹這個工作的，糊弄過去應該不難吧？」
什麼意思？
晴格格的工作，明明是捍衛法律的公正，怎麼到她的嘴裡好像成了與正義作對似的。
方晴沒去看自己的「戰友」，望著桌上的五盤菜，「和你一樣，我根本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
李姝蕊的心沉得更深了，氣息一屏，儼然「萬事休矣」的絕望模樣，「你的意思是，你直接撂了？」
「那也沒有。」
方晴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表現差強人意，但人非聖賢，人生也沒有彩排，怎麼可能完美應對每一個突如其來的意外。
李姝蕊半晌沒說話，只是緊緊盯著她，最後攥緊手，憋出一句：「我被你害慘了！」
「……」
方晴沉默不語，可能是無言以對。
是啊。
懷孕的事假如曝光，除開她之外，竭盡所能幫助她「瞞天過海」的幫凶勢必難逃其咎。
「也不需要太過悲觀，他應該沒有證據。」
還是於心不忍，幾秒後，方晴抿了抿唇，出聲寬慰。
「呵。」
李姝蕊都給氣樂了，「絕望」之下，不再客氣，「你是不是懷孕懷傻了，證據？你以為警察抓犯人嗎？要證據還不簡單？把你帶去醫院做個檢查，把結果拍你面前，你還怎麼狡辯？」
方晴再度安靜下來。
她或許用她的專業知識幫助過很多人，但當輪到自己時，卻束手無策。
「他是怎麼知道的？」
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團結。
李總當然不是那種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不再「窩裡鬥」，目無定處，滿心費解。
方晴還是回答不上來。
不說天下無敵，但她們二人的智商，在女人這個物種里肯定算得上頂尖的那一撮，但不管再怎麼聰明，碳基元素構成的大腦，如何能聯想得到玄學的領域。
「要不……」
「我再換個地方？」
方晴自始至終都不敢去看人家，大抵是愧疚吧。
李姝蕊又笑了，瞟過去，張了張嘴，還是忍住。
也不是對方的錯。
「他既然都開始懷疑了，你覺得換地方還有用？除非你能逃到火星上去，不然你在地球上任何一個地方，他都能把你揪出來。」
男人太有本事了，其實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帶球跑路的女人其實很多，有多少又是能被找到的？
「李小姐的下一個專案，是要去火星嗎？」
去拿筷子的林晚終於返回，拘謹的走近。
李姝蕊笑容更甚，扭頭，「是啊，太空探索，星際移民，感不感興趣？」
林晚坐下，將筷子遞過去，打趣的笑道：「這個可以有。」
「那得簽生死狀，不保證能回來。」
李姝蕊接過筷子，自控力之強大可見一斑，剛剛還像熱鍋上的螞蟻，立馬就能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
「不回來也行啊，我相信人類文明的史冊會永恆的鐫刻上我的名字。如果李小姐到時候真的需要，記得通知我。」
李姝蕊笑而不語，掰開新的一雙筷子，自然的問：「你怎麼去了怎麼久？」
「和老闆娘聊了會。」
林晚隨意的道。
「說謊。」
李姝蕊陡然話鋒一轉，眼神犀利，把林晚盯得面色慌亂，
「你是故意拖延，給我和方晴騰出空間吧。」
方晴也看向這個吃苦耐勞，樸實良善的姑娘。
「沒、沒有。」
「你是公務員，公務員，察言觀色是基本的能力，在需要的場合懂得避嫌，應該是值得被誇贊的優點，所以，你緊張什麼？」
看著李小姐唇邊又揚起的笑意，林晚心神大亂，毫無招架之功，倉惶的下意識瞟向方晴。
沒給方晴開口的機會，李姝蕊忽然道：「你是不是發現了。」
剛打算說話的方晴瞬間抿住嘴，瞳孔縮緊，審視林晚。
「啊？」
林晚連連搖頭，焦急的道：「我不太明白李小姐在說什麼。」
「是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李姝蕊不急不緩，弧度輕淺，「我才來幾天，你就能弄清楚我的口味，你這麼細心的人兒，會察覺不到方晴和正常人的不同？」
頃刻間，林晚沒有了聲音。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方晴出聲，沒有了平日的溫情。
「方總監到了這裡沒多久，我就知道了。」
林晚咬了咬唇，「繳械投降」。
「你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說？」
三言兩語崩碎對方心防的李姝蕊問。
「因為方總監，好像不想讓人知道。」
李姝蕊往後靠住椅背，輕輕嘆息，這次比剛剛，更多兩分真情實意，「你在這裡，真的是屈才了，可惜。」
只有方晴聽得懂她最後這聲「可惜」的含義，不是為林晚惋惜，而是知道了這麼多事，即使林晚反悔願意，也不能踏入天賜資本的大門了。
「李小姐，方總監，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到處亂講的！我一個人都不會告訴！」
林晚慌忙保證。
「你講了也沒關係，方晴不說，就是不想因為孕婦的身份影響到工作。你也不用這麼緊張，又不是做了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
林晚對上李小姐的眼睛，而後觸電般立即挪開，連連點頭，「對，李小姐說得對。」
「吃飯吧。」
李姝蕊笑著招呼，彷佛一切無事發生。
吃完飯，林晚買的單，那盤魚終究還是沒有付錢。
「李小姐，方總監，我先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
李姝蕊和藹點頭。
林晚勉強笑了笑，然後低下頭轉身，沿著蜿蜒綿亘的鄉道匆匆走遠。
夕陽將群山染成暖黃色。
李姝蕊和方晴不急不緩走向招待所。
「你嚇到她了。」
「噢，那我是不是要對她說聲對不起？」
方晴不答，目視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早就說過，紙包不住火，一個小姑娘都能輕而易舉的看破，也許在東海，他就懷疑了。」
李姝蕊揹著手，要不是此時心情著實有點「沉重」，她興許不介意蹦蹦跳跳。
「你還沒說，該怎麼辦。」
「……」
李姝蕊無可奈何的偏頭，「拜託，你是當事人，這是你的事情，別什麼都問我好嗎？」
「你不是說我傻嗎？」
四目相對，李姝蕊頓時語塞，收回目光，長長撥出口氣，「涼拌吧，我也不知道了。」
「你有辦法的。」
方晴的嗓音理所當然，並且透著一股讓人哭笑不得的篤定。
李姝蕊真的開始懷疑，懷孕真的可能讓人的腦子壞掉。
「我沒有辦法。其實我早就知道肯定會有這麼一天的，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突然這麼快而已。雖然預料之外，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那麼我們就只能接受現實。待會我就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幹什麼？」
方晴的語音沒有太多起伏，但是相當可愛。
「散夥啊。」
李姝蕊乾脆利落，「西遊記沒看過？西天是去不了了，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你想跑？」
「這不是跑，這叫及時止損。」
李姝蕊認真且嚴肅，強調道：「他還沒有找我，如果我現在回去，老實交代，真心慚悔，興許還能爭取一個寬大處理，你是專業的，你應該知道負隅頑抗後面的結果一般都不會太好吧？」
方晴估計都有點無語，一個學舞蹈的，怎麼口才比她都毫不遜色。
果然。
近朱者赤。
「實話告訴你，坦白很多時候並不能從寬。」
這是推心置腹了。
「那也總比一條路走到黑要強吧？」
李姝蕊似乎已經做了決定，「方晴，你不能怪我，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不知為何，明明從來沒有想過麻煩任何人，可此時此刻，看著不遠處的招待所大門，方晴心頭突然湧起一股酸澀的感覺，雖然輕微，但是無比清晰。
原來，她沒有自己想像中堅強。
「你走了，我一個孕婦，怎麼生活？」
李姝蕊樂了，轉頭，「我沒來之前，你不是生活得挺好的嗎？」
「可是你來了。」
李姝蕊啞然，旋即道：「訛上我了是吧？」
「先別走。」
晴格格不是一個只懂索取的人，以比對方說要散夥更堅定的語氣道：「他要是因為這件事和你鬧矛盾，我保證，我不會讓孩子叫他父親。」
李姝蕊瞬間挑了挑眉梢，就連這個小動作都學到了某人的三分精髓。
「少來，女人的話當不得真，到時候他但凡上點手段，來點甜言蜜語，你什麼都會忘記了。」
「那是你。」
「——」
李姝蕊噎住，停下腳步，沒好氣道：「姓方的，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現在是誰需要誰？」
「我們彼此需要。」
方晴跟著停下。
不愧是法律界最傑出的新星啊，可謂是一針見血。
李姝蕊眼神跳動，迅速變臉，站在窮山溝的招待所門牌下，如沐春風微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