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壞女人
「說了什麼?」
沒錯。
方晴的回應就是這麼的稀鬆平常。
背對著老支書和林晚,李姝蕊無奈的丟了個白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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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明白方晴的意思。
和一個山野刁民置氣,值當麼?
「李小姐,方總監,實在是對不起。」
知道方晴在幫忙,林晚不再傻站,愧疚的低垂著頭,拋棄了以往的軟柔,嗓音如鐵般堅決:「我一定會給二位一個交待。」
李姝蕊轉過頭,意興闌珊,「什麼交代?難道還能槍斃他不成?」
林晚頓時說不出話了。
「……槍斃是不會,但劉老三一定會得到應有的教訓。」
老支書強顏歡笑,唯恐對方一怒之下終止合作,如果這樣,那他真可能拼了這把老骨頭和劉老三同歸於盡,反正無顏面對鄉親父老。
李姝蕊淡淡的看了眼拘謹、忐忑、手足無措的老人,抿了抿唇,「你們先回去吧。」
「誒。」
老支書趕緊點頭,擠出笑容,「叨擾二位了,李小姐,方總監,你們休息休息。」
林晚深深朝兩女無聲鞠了個躬,然後和老支書一同往外走。
「砰。」
她把房門帶上。
「林晚,真是對不起。」
站在樓梯口,老支書笑意全無,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苦澀,無比自責。
「老支書千萬別這麼說。」
老支書抬手,「我知道為了這個專案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如果真的因為今天這事,導致李小姐她們改了主意,我……」
「又不是老支書的錯。」
林晚捋了捋頭髮,橫生變故,她竟然沒有一點憤怒,被打斷的老支書越發愧疚,「怎麼不是我的錯,要是我不帶劉老三那個畜生過來,哪裡有這檔子事。」
「您又不知道劉老三會說什麼。」
憤怒嗎?
當然憤怒。
可是林晚明白,憤怒解決不了問題,而且面前的老人也不是罪魁禍首。
「方總監和李小姐不是小肚雞腸的人,方總監剛剛的話您也聽到了,她沒有計較。」
「害!」
老人重重嘆氣,「我知道李小姐她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可是劉老三那個畜生,說話太難聽了,李小姐她們那樣的人,恐怕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侮辱,她們就算不計較,心裡或多或少也會有個疙瘩。」
說著,老人胸腔的怒火又開始翻騰,往樓梯下走,「走,去警務站!我非得把那個畜生的皮給扒了,帶來給李小姐和方總監賠罪!」
急切之下,老人腳下踏空,差點摔跤,這要是滾下去,恐怕真得鬧出人命,好在林晚眼疾手快,及時將老人拉住。
「您消消氣,把身子氣壞了划不來。」
「沒什麼划不來,如果李小姐她們同意的話,我可以和劉老三那個畜生一命抵一命,只要她們不再見怪!」
老支書眼眶眥裂,古稀之年的老人,竟然殺氣騰騰。
見狀,心情沉重的林晚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攙扶著老人的胳膊,「您要是真這麼做,那咱們村子可就真的完蛋了,李小姐她們那樣的大企業最在乎聲譽,專案還沒開始,支書卻先奉獻了,她們還會在這裡投資嗎?」
老支書一愣,然後也無可奈何的笑了起來,站在樓梯上,他長吁短嘆,不再喊打喊殺,試探性問:「那你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林晚沉默。
說實話,她也不知道。
「您先回去休息,今天也辛苦您了,我去警務站看看。」
「不行!」
聞言老人立馬搖頭,「我也得去!」
「您去幹什麼?和劉老三吵架麼?和那樣的人吵架有什麼意義?」
老支書囁嚅著嘴,陷入語塞。
「聽我的,您先回去。」
林晚扶著老人下樓,緩聲道:「稍後我給您打電話,把情況都告知您。」
「林晚,劉老三那個傢伙太混帳了,我擔心你拿他沒有辦法。」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含著憂慮。
「對付潑皮,有對付潑皮的辦法。如果講理講不通,不是還有王城在麼。」
老人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對對對,就是得讓王城好好教育他!」
老人不再堅持,覺著自己去了,反倒可能會影響王城的「發揮」,他利索道:「我回去,等你訊息。」
「嗯,那我就不送您了。」
「送什麼送,你忙你的。」
招待所門口臨別的時候,老人還擔心對方太過善良,著重叮囑道:「林晚,你千萬不要心慈手軟,如果出什麼事,我兜著。」
他拍了拍胸脯。
林晚點頭,強笑,「嗯,您慢點。」
老人反而催促:「你快去吧。」
樓上。
李姝蕊倒了杯茶,吹著熱氣,念叨:「窮山惡水出刁民,果然不假。」
「哪個地方沒有害群之馬。」
李總瞥向若無其事的女人,「你高尚,你了不起。」
方晴臉頰淡雅,似乎完全把剛剛的事拋在了腦後,「不要那幾塊地,也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是要告訴外界,我們天賜資本連一個窮山溝的無賴都解決不了?」
方晴沒與之爭執,就像一縷輕風,撫平人內心的浮躁,「那你想怎麼做,強迫他簽字畫押?」
李姝蕊勾了勾嘴角,「有必要麼?人家說了不在乎錢,咱們還上趕著送?」
「然後呢。」
李姝蕊喝了口茶,弧度更加危險,「他是個光棍,上無老下無小,你說,如果他沒了,那他的土地是不是就自動收為村子所有?」
「沒了,是什麼意思?」
方晴心平氣和,李姝蕊差點沒嗆住,捧著茶杯,沒好氣道:「就是掛了的意思。」
「你是黒社會啊。」
「噗嗤。」
李姝蕊忍俊不禁,繼而悠然道:「你就說他要是沒了,是不是問題就解決了?無主之物自動收歸國有,是這樣吧?」
理是這個理,但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方晴肯定不會贊同對方的方案,
「你要是這麼做,我就去舉報你。」
李姝蕊又丟了個白眼過去,輕輕搖晃著水杯,瞥向了她逐漸開始那麼點顯懷的肚子,笑嘆:「你們律師真是沒勁。這不是開玩笑嘛。我殺雞都不敢。而且作為乾媽,也得為干閨女積點德,對不對?」
她似乎是在和肚子裡小生命說話。
方晴迅速捂住腹部,「我們不搭理壞女人。」
她旋即轉身,進了臥室。
李姝蕊愣住,繼而哭笑不得,嘟囔:「有孩子了不起啊。」
————
所謂的警務站就是是一座不起眼的平房,緊挨著村口的土路,房子外牆刷著白漆,有些地方已起皮脫落,屋簷下掛著一盞普通的白熾燈,一到晚上就會亮著。
門外靠牆停著一輛摩托車,擋泥板和輪胎上全是乾結的黃泥巴,旁邊還立著兩把鐵鍬,這就是兩位駐村民警處理村里糾紛的主要交通工具。
門是開的,林晚掃了眼門口寫著「警務室」的舊鐵皮牌子,直接走了進去。
「劉老三,整個村子,就數你特麼最會惹事,是不是嫌我和王哥太寂寞?要不你留在這,也別回去了,那,那個籠子塞你正合適。」
平房面積不大,靠牆擺著兩張拼在一起的舊木桌,上面堆著戶籍本和登記冊,牆上掛著一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近期的防詐騙提醒和一些留守老人的緊急聯絡電話,旁邊有一個舊木櫃,柜子里放著急救箱,裡面裝著碘伏、創可貼、紗布之類的東西。
劉老三此時就被銬在離舊木櫃不遠的窗戶上,窗戶中間是木棍粗的鐵絲,相當結實,「審訊」劉老三的不是王城,而是一個比王城更要年輕的小伙,擼著袖子,手裡揮舞著警帽,比王城更加性情。
「我沒、沒惹事。」
劉老三沒了在招待所的「囂張」,害怕的瞟了眼牆角狹小的狗籠子,還沒被虐待,臉都白了,盡顯猥瑣本色。
「沒惹事?」
「沒惹事那你怎麼來的這裡?」
「你的意思是我們冤枉你了?!」
小伙火氣很大,唾沫橫飛,疾言厲色,如果劉老三稍有不敬,只怕真會動手。
嗯。
這裡可是沒勞什子監控的。
「林幹事。」
王城靠著牆冷眼旁觀,結果瞅見林晚走了進來,立即站直身。
「林幹事!」
平頭小伙聞聲扭頭,然後一個激靈,立馬把帽子戴好,並且還周周正正朝林晚敬了個禮。
都是為人民服務,彼此都非常熟悉,平日裡以朋友相處,但這會林晚沒精力同他打趣,點了點頭,視線很快投向被拷在窗戶上的老光棍。
劉老三東張西望,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嘴臉。
「林姐,這廝幹什麼了?」
平頭小伙湊近,壓低聲音詢問。
「他要把整個村子毀了。」
「啊?」
小伙眉頭緊皺,「這麼嚴重?」
「劉老三,你知道錯了嗎?」
林晚略過他,沒有解釋,也不好解釋。
劉老三不理,看都不看林晚,故意左顧右盼,把林晚當空氣。
「劉老三!」
小伙厲喝,「林幹事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年輕人就是中氣十足,劉老三嚇了一跳,不敢再裝聾作啞,單手被拷的他仰著脖子,「俺沒錯,俺只是想要婆娘。」
「要什麼婆娘?!」
不明內情的小伙兇狠瞪眼,直言不諱,「瞅瞅你這德行,還要婆娘?誰瞎了眼會看上你?」
「俺就要婆娘。」
劉老三還是挺怕他的,不敢還口,但嘴還是挺硬。
「他是不是得罪了李小姐和方總監?」
去抓人的王城小聲詢問,他也是在場年紀最大的那位,除了劉老三。
林晚和他對視,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答案。
小伙看在眼裡,村子裡正在商量的大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到此時,大抵了解到了什麼情況,
「靠!把你膽肥的!」
三十歲的王城還注意點尺寸,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聽到這個老光棍竟然連村子的「救星」都敢冒犯,頓時怒不可遏跨步過去,提腳就是一記飛踹。
「啊!」
伴隨著一聲慘叫,劉老三與土牆猛然相撞,然後瞬間弓如大蝦,痛苦得想臥倒,可因為右手被拷著,只能扭曲的蜷縮在牆邊,醜陋的五官擠作一團。
「給你臉了!」
「啊!」
又是一腳。
劉老三這麼怕他是有緣故的,左手抱著頭,連忙開始求饒:「別打了、別打了……」
要是以前,林晚肯定不會縱容這種暴力的行為,可今天她只是沉默看著,一言不發。
「你平時偷雞摸狗也就算了,人家是來帶大夥發家致富的,是想讓鄉親們過上美好的生活,你這個雜碎,這種事情都敢添亂!」
有個詞叫因地制宜。
山村里和城市上環境不同,執法尺度也不能一概而論,作為一線民警,得靈活變通。
踹還不解氣,小伙抄起桌上的書,劈頭蓋臉的砸上去。
「啊——俺錯了,俺再也不敢了……」
劉老三慘叫連連,悽厲的聲響猶如殺豬,在小伙的教育下終於不再嘴硬。
「呼……」
小伙喘著粗氣停下,不是心軟,是手軟,累了,需要歇會。
「合同,簽嗎。」
林晚這才出聲,那張在孩子們眼中陽光溫暖的臉此時比田埂上的土磚還要硬。
劉老三哆嗦著,左手依舊抱著頭,賊兮兮的吊梢眼偷偷的瞟,原以為他認清了現實,可沒想到他對於找婆娘的執念實在太深,委屈的道:「那是俺的地,俺不願意給還不行嗎?」
也不是那麼蠢。
起碼懂得迂迴了。
「你要那些地幹什麼?你種過地嗎?還不是荒廢著!」
小伙抬起手,嚇得劉老三趕緊縮著身子貼住牆,小伙並沒有動手,只是憤慨地罵道:「劉老三,你是個人嗎?你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還挨著餓,你自己不用,也不願意給別人用是吧?而且人家又不是免費要,人家給你的錢,足夠你無憂無慮過完你的下半輩子!」
「你這個混血!」
什麼人最可恨。
其實不是小人。
小人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做事是有目的性的,尚且可以理解,最可恨的是損人還不利己,這種人是純壞。
「砰砰……」
又是兩腳。
「啊——我要去上訪,我要去告你們!」
「把他關籠子裡去。」
王城一愣,繼而看向不同以往的林晚,雖然不合規,可他一點意見沒有表達,臉色堅毅,盯著裹挾就是浪費資源禍害鄉里的劉老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