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9章 俺要婆娘
「老鄭,你吼俺幹啥?不是她們說,讓俺提條件的嗎?」
招待所二樓。
屋子裡鬧轟轟。
除了老支書,還有最後幾塊「拼圖」。
村口開便利店的「黃猴子」,統攬紅白事的高「老總」,以及此時咕噥的、人見人嫌的老光棍,劉老三。
顯而易見,拖到最後不肯簽字,這幾位在村子裡都不是好相與的主,可即使如此,精明的黃猴子以及自恃甚高的高老總此時都與劉老三拉開了距離,站的比較遠。
「李小姐和方總讓你提條件,可你說的什麼?你趕緊給我把東西簽了!」
老支書「砰」的猛拍桌子,氣得頭昏腦漲,眼珠瞪得像銅鈴,恨不得把這個潑皮生吞活剝。
黃猴子和老高雖然難纏,但也知道進退,明白這個專案造福於全村,在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後,也不敢和大勢作對。
偏生這個沒皮沒臉的劉老三,因為舉目無親無牽無掛,所以壓根不在乎什麼全村福祉,自私到了極致,竟然秉著反正自己不好過也絕不會讓大家好過的歹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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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其名、善於鑽營身材瘦小的黃猴子眼珠滴溜溜在老支書以及兩位「大人物」的臉上轉了圈,沒敢多瞧,開了十幾年便利店,雖然只是做村子周圍的生意,但是他也明白人際交往的基本規則。
「老三,聽支書的,你趕緊把合同簽了,反正你要那些地也沒用,荒著也荒著,還不如借出去利用起來,又不是強征你的,以後不用幹活也有固定收入,你還有啥不知足的?」
黃猴子清了清嗓子,站出來打圓場。
和劉老三不同,他一直拖著不簽,不是故意和村里作對,而是要突出自己的「價值」,將利益最大化,而老高則是純純的「清高」,自以為統攬村裡的紅白事,就把自己當多大個人物了,實際上這種差事都來找他,是因為他多德高望重?
只不過大夥想圖個便利罷鳥。
「老三,你既然都答應了,就不該臨時反悔。」
高瘦類竹竿的高老總也不甘其後,跟著黃猴子發了話,他年紀要比黃猴子大一些,黃猴子和劉老三年紀差不多,四十來歲,他五十出頭,因為平日裡保持村裡的紅白事比較費心費神,看起來要比實際年紀老,再加上刻意拿捏腔調,好傢夥,滄桑厚重的語氣居然比老支書更有派頭。
「俺又不差錢。」
哪怕黃猴子和高老總都是村子裡頗有身份的角色,可劉老三不在乎,不以為然,誰的面子都不給,標準的尖嘴猴腮,面龐黢黑,吊梢眼,皮膚粗糙得像乾枯的樹皮,門牙還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縫,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來之前也不知道打理下形象,當然了,一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懶漢,不知道他衣櫃裡能有多得體的行頭,可是指縫裡的污泥起碼得清理下吧?
方才老支書領著人進門的時候,就連從不曾忘記自己出身的方晴都不自覺抬手掩了掩鼻子,秀眉浮現不適,李姝蕊擔心她激發生理反應吐了,把她隔在了身後。
「你給我滾!馬上滾!滾出我們的村子!」
老支書忍無可忍,怒目圓睜,指著門口大聲喝罵。
劉老三不僅沒噤若寒蟬,呵呵一笑,完全不把村支書的威嚴放在眼裡,抬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憑什麼?俺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死也要死在這裡,老鄭,別人怕你,俺不怕你,你沒有權力趕俺走,俺生是這裡滴人,死是這裡滴鬼。」
「你——」
老支書臉色漲紅,真擔心他一不小心氣出個好歹,畢竟年紀大了。
「鄭叔,你消消氣。」
黃猴子眼底精光閃爍,意識到這是自己絕佳的表現機會,劉老三光棍一條,天不怕地不怕,可他是生意人,
「劉老三,我勸你考慮清楚,你要是不簽,以後甭想從我這裡賒任何一件東西。」
聽到黃猴子冷酷的警告,油鹽不進的劉老三這才輕微變了臉色,瞥了眼裝模作樣的黃猴子。
要是私底下,只有他和黃猴子兩個人,他肯定認慫了,但這副景象,恁多人看著,老光棍也是要面子的。
「又不是你這裡才能買東西。」
他嘀咕一句,然後梗起脖子,「反正不答應俺的條件,俺就不簽!誰來都不頂用!」
「劉老三,別以為缺你不可!你那幾塊地,我們也可以不要!」
林晚「姍姍來遲」,冬末春初,額頭竟然跑出了汗,氣息都來不及勻平。
「林幹事。」
黃猴子回頭,立即堆笑讓路。
林晚並不是一個會耍官威的人,和每一個村民都會平等相處,但這個時候顧不上理會黃猴子,犀利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好吃懶做的劉老三,散發出前所未見的威嚴。
她抬起手,與平日文靜和藹的模樣判若兩人,指著劉老三,「你要是敢在這裡鬧事,我就叫警務站來拘捕你!」
同樣冷著臉的李姝蕊神情緩和了些,出乎意料,這姑娘發起火來,還挺威風的。
林晚的到來立即壓制住了劉老三的氣焰,有些人,是聽不進去道理的,只畏懼強權。
「俺沒鬧事。」
劉老三眼神飄忽,語氣也顯著弱化。
「你沒鬧事?那你在幹什麼?」
林晚並不是「仗勢凌人」,她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老支書不會無的放矢,如果惹怒李小姐和方總監,那麼所有人的期待和她這麼久的努力都會付諸東流,整個村子的希望也會落空,所以她必須有所表現,在李小姐和方總監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態度。
「……俺在說出俺的訴求。」
「你有什麼訴求?」
林晚本能追問,沒注意到老支書以及黃猴子他們奇怪的臉色。
「俺要一個婆娘。」
劉老三直白道,壓根不知羞恥為何物。
林晚一愣,終於明白老支書為什麼那麼氣急敗壞了。
「俺不要錢,俺只要婆娘,只要你們給俺找一個婆娘,俺就簽。」
看來之所以是老光棍,並不是自己想當光棍。
盯著厚顏無恥的劉老三,林晚攥緊手,一時間都感到羞愧。
「劉老三,別胡說八道了,現在是法制社會,怎麼給你找婆娘,那是犯法的。」
黃猴子貌似正氣凜然嚷嚷,內心憋著笑。
窮得叮噹響,還想找婆娘,簡直是痴心妄想。
「俺不管。」
劉老三相當執著,說話的時候,猥瑣的眼睛又開始偷默默往高貴的李姝蕊和方晴身上瞟,喉結滾動,「咕嚕」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李姝蕊和方晴對於這種他而言,應該相當於下凡的仙女。
「她們那麼有錢,給俺找個婆娘,很容易。」
「混帳東西,這是有錢沒錢的問題嗎?!」
老支書恨不得將這個王八蛋給一腳踹死,枉他出於人道主義,經常會給這個雜碎送油送米,他悔不當初,還不如讓這個雜碎早死早超生,免得禍害鄉親。
「不是要改造俺們村子嗎?這點本事都沒有?」
劉老三怕能夠指揮警務站的林晚,並不代表怕李姝蕊和方晴,就好比學生會怕班主任而不會怕教育局的領導,
他的視線又開始在李姝蕊和方晴身上遊蕩。
「找不到,讓她們陪俺兩天也行。」
他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但也足夠現場人聽個真切。
黃猴子頓時雙眼睜大,不敢做聲,心情無比精彩。
好傢夥。
這個劉老三真的渾啊。
讓這兩位陪他?
也敢想!
黃猴子也不自覺偷偷瞟李姝蕊二女。
「我踹死你!」
老支書又驚又怒,身子晃悠了下,然後要衝過去,教訓劉老三。
林晚攔住他,臉色發白的同時徹底死心,繼續廢話下去難保這個潑皮又冒出什麼污言穢語,迅速掏出手機,「王城,來招待所,現在,立刻!」
「幹什麼?俺犯什麼事了?!」
犯什麼事?
有些事情可以想,但是萬萬不能說出來滴。
黃猴子冷眼旁觀,知道這老光棍要倒大霉,不過他也佩服對方的勇氣。
如果真的能和這樣的女人……
「老高,給我堵住他!」
老支書的厲喝吸回黃猴子的思緒,原來是劉老三見勢不妙要跑。
高老總在村子裡見誰彷佛都高人一等,但也不是不分大小王,張開手,堵住去路,
「高老總,一起按住他!」
黃猴子也沒有袖手旁觀,趕緊幫忙,他雖然身材瘦小,但是勁大,和高老總聯手起來,一人抓住一邊胳膊,把劉老三當年豬,用力往地上壓。
「殺人了!殺人了!」
劉老三也很配合,拼命掙扎的同時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眾所周知,莊稼漢的力氣一般很大,可他壓根就不是一個農民。
見劉老三被制服,死死按在地上,林晚卻沒有任何放鬆,甚至都不敢去看李小姐和方總監。
剛剛那樣的侮辱,就算普通女人恐怕都很難忍受。
「都是我的錯。」
老支書似乎知道林晚的為難,主動站了出來,反正他一把年紀,豁得出去老臉。
「李小姐,方總,二位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把這個王八蛋的話往心裡去。」
他慚愧的向方李二女賠罪,「我就不該帶這個王八蛋過來的。」
李姝蕊沒有回應。
老支書心裡咯噔,心情也逐漸沉重,這兩位的平易近人,只是個人修養,不代表沒有脾氣。
相反,這類上位者要麼不動怒,一旦動怒,勢必雷霆萬鈞。
不會這因為劉老三的胡言亂語,導致影響村子命運的工程泡湯了吧?
那他如何和村裡的留守老人、等待父母回家的孩子交代?
「劉老三,趕緊道歉!」
黃猴子幾乎是騎在劉老三背上,胳膊肘死死抵著劉老三的後頸。
「呸!」
被壓在地上的劉老三也惱羞成怒了,脖子漲粗,越發不管不顧,「俺道個屁歉!女人不就是給俺們男人玩的……」
「你他媽閉嘴!」
黃猴子很會來事,不愧是村里唯一的一家便利店老闆,立馬捂住劉老三的嘴。
「唔唔唔……」
「給我把他拖出去!拖出去!」
老支書捶胸頓足!
「老高!」
黃猴子朝高老總使眼色,可還沒等他們動作,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警服的爺們快步跑了進來,喘息著立定,扶了扶帽子,看到屋裡的景象,有些錯愕,
「把他拷上,帶走。」
林晚前所未有的冰冷語氣,讓這位駐村基層民警王城更加詫異。
屋裡的人,他都認識。
被黃猴子和高老總按在地上的劉老三,更是老熟人。
偷雞摸狗,調戲婦女……大事不犯,但也從來沒有安分過,可以說是村子裡最大的毒瘤。
只不過這次又是犯什麼事了?居然能夠讓這麼好性格的林幹事如此生氣?
「劉老三,你真是屢教不改!」
王城手膜後腰,不問緣由,果斷就把銀晃晃的手銬掏了出來,蹲下身,利索的將劉老三的兩隻手給拷上。
「冤枉啊!你不能抓俺!俺什麼都沒幹!」
駐村的基層民警,可不像城市裡那麼素質文明,王城立即給了這個潑皮一個嚴酷的眼神,「閉嘴。」
還是得警察同志啊。
一個眼神,劉老漢瞬間老實下來,悻悻不說話了,畢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肯定是領教過王城的厲害的。
「老支書,林幹事,人我先帶走。」
將劉老三從地上提溜起來,王城陪笑道。
「快帶走!」
老支書迫不及待擺手。
王城押著劉老三的肩膀,來得快,走得也快,展示出基層民警的極高效率。
「那、我們也先走了。」
黃猴子訕訕的笑,打了聲招呼,在老支書沉悶的點頭後,識趣的推了推高老總的胳膊,「快走。」
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冷清了許多。
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支書竟然產生出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只能看向林晚,他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除了這個劉老三,其他人都簽了吧?」
打破沉寂的竟然不是林晚。
李姝蕊回頭,臉色一片看不清深淺的平靜,「你沒聽見那個人剛才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