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真火
第617章 真火
城牆西南角的垛口外,一隻利爪扒上石磚。那爪子有四根指頭,指間連著灰綠色的蹼膜,指甲厚而尖,在蠻橫臂力的加持下輕易便死死扣住濕漉的石縫。
又一道忽閃。
電光照亮了攀上垛口的壯碩人形—一—覆著綠銅鱗片,橫裂狀瞳孔在雨夜中放到最大,鰓裂微微翕動,鰓絲中滴下水來。
哨兵仿佛聽到風聲,剛來得及回頭便被利爪掠過咽喉,連頸椎一同撕斷。
屍首傾倒,砸出水響,淹沒於雨聲。
更多水族翻上城牆,第一時間打碎風燈,三面滲透。
光幕消失,夜之簾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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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內,逢慶在圈椅上嚼著菸葉。
八年過去,他的修為已從貫通巔峰臻至渾然二脈,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了穿透雨聲的嘶吼。
就在五十步外。
「去樓上敲鐘!」
逢慶對親衛喝道,撿起靠在椅邊的霰彈槍,衝進雨中。
三頭水族正翻過城牆馬面,眼球瑩瑩,照膜在燈火下反射著青黃色的金屬光澤。
「敵襲!接戰!」
渾然武者雄壯的呼聲在城牆上撐開。
槍托抵肩,扳機扣下,撞針打上底火。
砰聲兩次連響,獨頭彈衝出槍口;兩頭水族的面門炸開碎鱗血霧。
槍身摺疊,彈殼彈出,落在積水中一聲嗤響。
逢慶眉目不瞬,自腰間彈帶上摸出兩發子彈上膛,合上槍機。
長槍再次抵肩,隔雨指遠。
砰。
遠處正要行兇的水族膝蓋驟斷,被對手舉刀劈倒。
鐘聲在身後箭樓頂端響起,震透暴雨遍及半城。
咔噠。
第四發卡殼了。
逢慶低頭見槍機已被大雨侵入,大約是浸濕了子彈的發射藥;他把霰彈槍甩往身後,拔出腰間左輪,對著衝過來的第四頭水族連扣三下扳機。
這三槍全部打響。
前兩槍打在腹胸,第三槍正中眉心。
水族往前撲倒,額間缺口裡紅白雜流。
城牆各處都在接戰。
暴雨抹去了赤沙軍火力方面的優勢—雷酸汞底火不怕水,但發射藥濕了也打不響戰爭回退到冷兵器時代,唯有各鏑樓的射擊口裡有步槍能提供少許火力支援,但受彈道影響同樣無法及遠。
在這個濕透了的午夜,紙殼定裝彈槍械的上限就到這裡。
東南角樓。
洪範與徐運濤並立窗畔,自力穿透雨幕。
「反應很快,依託鏑樓火力作戰的戰法也得當。」
洪範頷首道。
「勉強能算作一場開卷考試。」
徐運濤回道,語氣淡漠如常。
「水族的進攻窗口太有限,此番兵力也只是試探。」
成隊的刀盾手自登城步道頂上城牆,後頭跟著手持鉤鐮與長矛的主攻手。
水族猛烈而凌亂的攻勢漸漸被遏制。
「差不多?」
洪範束緊衣袖。
「傷亡很小,再等等。」
徐運濤勸道。
閃電劃開雲天的腹腔。
凌河水畔,三頭體型格外壯碩的水族同時登岸一它們的鱗片顏色深沉如炭,身上帶著新癒合的裸露傷疤,鰓裂邊緣泛著微弱的暗金色,如光焰般吞吐躍動,在滂沱大雨中蒸出縷縷水汽。
「這是海神的真火?」
洪範瞳孔凝縮。
「朔海水族蠻盲未脫,並非眾神眷屬,不該有這種力量。」
那三頭真火水族大步奔馳,速度遠超同族,行經處白霧騰騰——————
「來了。」
洪範一隻腳踏上窗沿,卻被死死拽住。
「鎮守,海神真火霸道無比,據說軟弱者受之必死,先讓下面去試。」
徐運濤肅然道。
城下,第一頭真火水族發力躍起,利爪插進石磚,兩次便攀上垛口。
箭樓上的狙擊手早已注意到異常,見到目標露頭即刻開槍;然而這頭水族感知極為敏銳,右小臂的脫鱗傷口中迸發出金色火焰,包裹利爪接住子彈。
彈頭頃刻燒熔,鐵水濺落石磚,復又冷凝。
狙擊手愣了一瞬。
那發子彈的末端速度應有二百米每秒,至少要天人交感的戰力水平才能截住。
與此同時另兩頭特殊水族亦翻上城牆,各自從小腹與肩頭燃起真火,帶著痛苦的低吼衝殺。
盾陣在第二頭水族的撞擊下崩散。
三名士卒沾染火焰,在暴雨中化作火炬;數息後,他們的血肉燒盡,只剩下沸騰積水中三套半熔融的甲胃。
第一位趕到城段的都尉是高俊俠。
他截住第三頭特殊水族,鐵鞭掄圓砸下,卻被利爪輕易架住。
真火爆發,鋼鐵迅速紅熱、軟化;高俊俠閃身飛退,以渾然巔峰的修為轟出迴旋掌,命中敵人胸口。
水族倒飛數丈,撞塌一段女牆,右胸腔螺旋凹陷,肋骨刺出皮肉,仍掙扎站起。
高俊俠卻沒能追擊。
他的裙甲被真火蝕穿,皮肉沾染燃燒;一種難以言喻的劇痛從傷口灌入大腦,像燒紅的鐵釺不斷扦插神經。
高俊俠眼前發黑,咬牙拔出匕首削去燃燒的血肉,而後脫力跪倒。
兩位盾兵將他拖下城頭。
「老徐,鬆手。」
洪範回首逼視。
「真火危險,士卒苦弱,正當由我親自來。」
短暫僵持後,徐運濤默然鬆手,後退一步。
角樓頂端,一個人影快速懸浮。
雨水被升騰的熾火真元蒸發,留下半徑十數米的球形空腔。
霧氣彌散,而後被剎那撕裂。
空氣發出被暴力撞開後向內塌縮的轟響。
第一頭特殊水族剛抬起頭,迎面撞入視野的便是洪範的膝蓋。
頭顱炸開,失控的真火在殘屍右臂暴燃。
洪範射出沙流刀,在火焰蔓延前將其連肘切斷。
雷鳴再起。
洪範撞碎雨幕,挪移三十米轟出重拳;拳風穿破雨幕時打出白霧狀的激波面,印上第二頭真火水族的後背。
熾火真元灌入,灼燒內臟、蒸乾血液,殘餘的拳壓從鰓裂兩側噴出,將兩旁雨滴盡數震碎成霧。
水族斃命,撲倒。
第三頭真火水族本已重傷,見狀轉身欲逃,已然太遲。
洪範高速接近,錯身剎那反手攥住它腕部,借沖勢連帶整條臂膀扯下。
金色真火自肢體斷口處噴涌,照亮了整段城牆。
這回洪範沒有退避。
他主動散去沙甲,任由真火吞沒手掌,注視著火焰陷入恍惚。
劇痛如黑色的浪潮吞沒意志的沙灘。
仿佛燒上身的不是火,而是無盡吞噬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