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開河


  第616章 開河

  「哇!」

  人群見世界自靜滯中動搖,恍若天地往東傾倒,不約而同地一陣驚呼。

  青白色的冰,是凌水的凝思,是冬日的遺體,有的小如桌面,有的大如屋舍,互相推擠、衝撞、碾磨,發出介於山崩與獸吼之間的呼號,沿河道爭渡而下。

  這呼號向四野奔馳十數里,聽聞的所有人都立刻明白————

  「河開了!」

  歡呼聲中充滿了活氣。

  「凌河開了,水族就能動了。」

  洪範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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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在他身側的武官們紛紛頷首。

  「鎮守,城北哨所已全部恢復,絕喉要塞和漁瀝鎮的駐軍都就位了。」

  徐運濤說道。

  「去看看旱塢吧。」

  洪範轉身,朝下遊方向走去。

  烽燧城的旱塢挨著船廠建在凌河北岸,大片的開闊空地上存滿了船隻——大船底下墊著滾木,小船則底朝天地架在木樁上船在河裡過冬,冰面會擠碎船殼。

  凌河已開,航運不日即復;此刻碼頭上有幾十個工匠正在逐條檢查船底,補灰、換板、塗桐油。

  鐵錘敲擊的聲音叮噹不斷,間或夾雜著號子聲。

  飛掠聲由遠及近。

  旱塢之外呂雲師大步而來,手上還攥著一封信。

  隨洪範從軍的這三年他在作戰外主要負責對上對外的接洽,依靠世家背景與翩然風度在左衛諸大族中廣掙得盛名。

  「有情況?」

  洪範主動前迎。

  「將軍府的急奏。」

  呂雲師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五日前,霍斬與滄溟再次交手了;這次打得很激烈。」

  親衛們撐開距離,密級不夠的武官各自迴避。

  「怎麼說?」

  洪範問道。

  「滄溟用了真本事,是一種特殊的真水。」

  呂雲師將密信遞來。

  「這種真水極純淨,能大幅阻斷雷行武者的攻擊,霧狀覆蓋甚至可以高速腐蝕沙土和金屬。滄溟還能改變局部大氣成分,這一戰中它通過窒息殺死了數百人,霍斬本人交戰時也要頻繁閉氣,消耗很大。」

  徐運濤聞言一驚。

  金屬也就罷了,腐蝕沙土聽起來有些離譜。

  「我明白了,滄溟大約能製造超純水。」

  洪範聞言瞭然。

  「它還能改變水蒸氣在常溫下的飽和濕度。水蒸氣在空氣中的比例大幅增加了,生物便無法攝取足夠的氧。」

  超純水指的是幾乎完全去除了導電離子、有機物、微生物、膠體及溶解氣體的水,電阻率極高,在二十五攝氏度時極限值約為十八兆歐厘米,可以認為是絕緣體。

  超純水在化學上被稱為「飢餓水」。由於極度純淨,它對周圍物質的溶解度極強,會瘋狂地從空氣中吸收二氧化碳,並通過溶出矽酸鹽或金屬離子對玻璃、金屬產生腐蝕。

  「飽和濕度?」

  洪烈不明所以。

  「正常情況下空氣的濕度是有上限的,超過飽和濕度水蒸氣就會凝結為液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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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範簡單解釋,又問。

  「他們有說影響範圍嗎?

  」

  「有。」

  呂雲師立刻回道。

  「霍斬作戰時刻意感受過了,窒殺的極限半徑接近百米,不過外圍只是呼吸困難,無法致死。」

  眾人靜默片刻。

  只有遠處錘子敲擊船殼上的聲音斷續不停。

  「還有一則青州的消息。」

  呂雲師又道。

  「陽夏宗元磁尊者湯敏伯戰死了。殺他的是巨靈大神通者翠山。這是開戰以來陣亡的第一位人族元磁武者。」

  沒有人說話,只有幾道吞咽口水的聲音。

  洪範不認識湯敏伯,但人族攏共只數百位元磁,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果然神域大戰,參戰者沒有人是絕對安全的。

  「宗峻城有消息來嗎,怎麼樣了?」

  洪範沉默數息,換了話題。

  「很不妙。」

  呂雲師嘆了一口氣。

  「那邊氣溫沒有任何回升,依然保持在日間略高過冰點,午夜零下四五度的樣子。宋鎮守已經探明了問題的源頭就在菰蒲山,應當是某位巨靈大神通者的權柄所致。」

  「個體改變區域天候,匪夷所思。

  洪範緩緩搖頭,不置可否。

  「在我的理解中,天人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做到這一點。」

  「巨靈的手段很多,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辦法。」

  桓承基說道。

  情報不足,無人做進一步的無意義爭辯。

  「宗峻城補給已斷,雖然城內糧草充裕,但長久下去依然不堪設想。」

  洪範下了定論。

  「巨靈必然是要主攻他們那邊了。」

  河面上凌汛的轟鳴已遠,湍流中載滿了大小不一的浮冰。

  「如果能棄城後撤————」

  他脫口半句,自己又截斷。

  「不可能的。」

  徐運濤接過話。

  「宗峻城有元磁霍巍,有星君宋棲梧,還有王逍澹和他的騎兵營;往南臨淵城的高徹隨時可以馳援,紙面戰力是左衛的最強點。」

  他停頓了一下「現在道路半凍半化,泥冰摻雜。在這種條件下想組織十幾萬人撤出一百多里,光是在路上的非戰鬥減員就不堪料想,何況還有群敵環伺。」

  洪範沉默數息,微微頷首。

  「宗峻城的事自有宋鎮守料理。」

  「下令沈飛掣,凌河解凍,水族隨時會有動作,上游的監聽點全部恢復,不得延誤————」

  他轉過身,大步回城。

  三日後,三月廿四。

  烏雲在傍晚發作。

  先是漸瀝綿密的雨絲,而後越下越大、越下越狠,到午夜已是瓢潑盆傾,每每有風卷過,便浪一般地拍上城牆。

  .....

  這是開春後的第一場大暴雨。

  烽城上,每隔數十步懸有一盞防風煤油燈,昏黃火光勉強能透出十幾步遠;披著油布雨衣的哨兵攥著長矛站在棚下,抹去臉上的雨水,緊張地朝外探看。

  外頭是一片混沌。

  閃電正焊接雲穹,間或撕咬大地;雷鳴緊隨其後,像無形的石碾來回滾動。

  哨兵的心懸著。

  除了凌河渾濁的輪廓,他什麼也看不見。

  沈飛掣都尉送來的消息日日更新—按預估,當前侵入內陸水系的朔海水族總數在二千左右,已足夠支撐一場大戰。

  這兩日城防武備日日核查,兵刃磨利上油,槍械提前上彈;赤沙軍如引弦之弓,隨時待射。

  一道閃電划過。

  數十雙眼睛借瞬息的白晝探出雨外,看到的仍是雨。

  雷聲抵達。

  世界縮回昏暗。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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