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周歲宴（3）
一直不聲不響的蘇丞相顯然一直等待此刻，從他授意宋御史開始，便沒有回頭路。
蘇丞相今日一襲紅袍，常年沉浮官場周身氣度不是一般人能直視，他身姿挺拔站在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說，「臣認為宋御史說得不錯。」
此話一出滿堂震驚，蘇家逼迫皇上立太子的心思是直接擺在了明面上，暗戳戳搞小動作都不要緊，一旦搬到明面上，可就沒有轉圜餘地，
更何況還是逼迫一國之主，縱使如今蘇趙兩家手握大權，可只要帝王一朝得勢，蘇家的下場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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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
這時所有人都想到了昨日夜間北疆的消息，趙將軍力挫北疆，蘇家這是想借著軍功兵權世家一起向皇上施壓。
「瑾年十三年，瀘州出現精怪殺人的謠傳，是蘇丞相你盡心調查，並據此寫下十三條志傳，GG世人世間並無鬼怪。」
「怎麼今日信了這莫須有的指引。」
林策緩緩將往事道來，聲音平靜未見一絲波動，好像就是在與蘇丞相敘舊，全然不知現在自己的處境。
「皇上好記性，正是經歷了瀘州那事後，臣才不得不信這世間的因果。」
真是老狐狸，怎麼說都是他有理。
顧姝搭著蘭莘的手站在皇上身邊，嗤笑一聲，「臣妾曾有幸拜讀過，在志傳中蘇丞相將精怪之事譽為人心欲望作祟，那丞相相信的因果是精怪還是人心。」
「放肆，後宮不得干政，顧昭儀退下。」太后臉色鐵青，將無處宣洩的怒火對準顧姝。
顧姝當做沒有聽到，眼神直視殿中的蘇丞相，等著他的回答。
殿中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權臣身上，他的背脊挺拔，抬眸看向不再青澀的帝王，「因果循環，在人心還是在精怪，僅憑臣個人無法斷定，也不敢妄言。」
「臣之所以認同宋御史的主張，實乃是對朝廷負責。」
蘇丞相摸了一把眼睛，接著說，「先皇在位時從不曾因為後宮影響前朝，但陛下您後宮紛亂不休，任由妖妃霍亂，至今膝下才有兩位皇子。」
「不論是為了江山社稷還是皇位穩固，陛下您都應該儘早立太子。」
妖妃，皇位穩固，不知道的以為這江山是他蘇家的。
顧姝脫下身上的披風，白色衣裳顯露於人前，林策眼眸微動，伸手接過顧姝的披風。
「顧姝，你穿的什麼。」
皇后不可置信地指著顧姝，指尖顫動，整個人被氣的靠在如月身上。
恪守禮法的陳昭儀也不贊同地搖頭，「顧昭儀，今日乃是二皇子的喜事，你這身穿著實在不妥。」
一向低調的令妃也忍不住開口，「顧昭儀你與皇后的口角沒必要牽扯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佟妃更別說了，「顧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穿白衣詛咒皇子，真是惡毒。」
看吧，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勢如水火的敵人也能統一口徑。
顧姝揚起手腕，露出袖口金線繡制的菊花，「白衣又如何，衣裳顏色而已，你們也太大驚小怪了，穩重點。」
她聲音俏皮，說『穩重點』的時候還衝著皇后眨眼，加深皇后的怒火，若非太后示意她冷靜，她一定要顧姝跪著謝罪。
太后可不想讓顧姝轉移話題，白衣紅衣都可以，只要她孫兒是太子就行。
「皇上，蘇丞相所言有理，你父皇像你這個年紀，膝下子嗣環繞，你如今子嗣稀薄，確實應該儘早立太子。」
林策含著笑，對太后拱手道，「母后所言兒臣不敢不從，立太子是應該的。」
接著他看向下面的文武百官，「眾卿家以為應當立誰為太子。」
「皇上。」太后壓低聲音厲聲斥道。
林策耷拉著眉眼應是，眼神卻沒有分給太后絲毫。
眼看群臣交頭接耳討論起太子的人選，皇后有些失態，她踉蹌著來到林策身邊，想要伸手牽住林策的手，卻猛然發現他手上的粉紅披風。
妒忌怨恨無數種說不清的情緒瞬間湧上皇后的腦海，她不管不顧地高聲問道，「顧大人何在。」
從顧姝出言引起蘇家不滿時，顧父就蜷縮著躲在門後邊，此時聽到皇后的傳喚，他小腿打著顫，哆嗦地來到殿中央跪下。
「臣在。」
聲音顫抖，腳步輕浮，這樣懦弱的外表卻有一顆貪婪的心。
顧父這不堪的模樣讓皇后十分痛快，顧姝你就是在宮中威風又如何，這樣的父親家世你永遠無法抬頭。
「顧昭儀伶牙俐齒，都說虎父無犬女，想必顧大人對於立太子一事也有自己的想法。」
「這...這...臣覺得.......」結結巴巴說了半天，每一句順暢的話。
顧姝此刻才真實地感覺到前世錯得有多離譜。
重來一世不幫父親是因為他對母親和弟弟的狠心，對自己的無情，直到此時她才發覺自己的父親就是塊爛泥，只是從前的自己被親情蒙了眼，誤以為他是塊琢玉。
「皇后娘娘，立太子涉及國之根本，我父親就是一個小小的侍郎，此等要事還是看蘇丞相怎麼說。」
顧姝打斷父親支支吾吾的言語，把問題重新拋給了蘇丞相。
蘇丞相抬首仔細觀察這位大膽的顧昭儀。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蘇丞相從未把人放在眼中，不過就是帝王寵愛的玩意，無家世無腦子翻不出什麼花樣。
只是今日她在大殿上的一舉一動，都展示出她不遜於男兒的膽魄，怪不得皇后在她手中討不到好處。
「回娘娘，您也說太子一事關乎國本，家父為國兢兢業業，此事需要更加慎重。」
清潤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落在顧姝耳邊只剩下黏膩的刺骨，夏日的濕熱，讓人心煩氣躁。
顧姝不耐地緊閉雙眼深呼吸，妄圖趕走這不適的感覺。
林策敏銳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他伸手牽住顧姝的手，輕聲問道，「哪裡不舒服？」
「沒事。」溫熱手心傳來的暖意撫平顧姝心中的不適，她用力回握，也輕聲詢問，「趙將軍的消息還不公布嗎？」
「快了。」